第5章 做客(1/1)
王树和陈辞的家在老赵家的上面，不远但也不算近，骑车大概需要十几分钟。
当自行车停在比老赵家还要破烂的土坯房时，林深怔仲很久，直到王树轻松的话语传来才让他醒悟。
“林深，有点简陋，你别嫌弃。”
“不会，不会。”
院子很小，没走几步就是房屋。矮身走进去，虽然是白天，但是光线却不好，昏暗的灯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屋内还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像是有一个病重的人。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墙边床上躺着一个憔悴的男人。
王树走到床边，轻声说：“爸，我们回来了。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浑浊的眼睛停留在林深身上，声音有气无力，“是同学吗？”
“叔叔好！”
王树的爸爸点头示意。
“是啊，今天帮了我和陈辞很大的忙。”
“嗯，是该谢谢人家。”
“爸，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王叔摇头，“我想起来坐一会儿，躺得身上疼。”
“好。”
王树一只手从父亲的腋下穿过，另一只手臂抱着他的腿弯处，即使父亲枯瘦如柴，但好歹是个壮年男子，王树一个并不健壮的大男孩抱着还是有些吃力。
王树的爸爸是残疾人？！林深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们认识但不熟，王树给他的印象是开朗活泼，和陈辞那个木头是完全相反的人。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决计不会相信王树灿烂的笑容背后竟然隐藏这么巨大的痛苦。
林深本能上前帮忙，却被陈辞一把拽住，“你做什么？”
他皱眉道：“帮忙。”
陈辞冷漠无情地说：“请收起你的同情，我们不需要。王树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多么可怕的字眼！王树习惯父亲的残疾，习惯背负沉重前进，那陈辞呢？他习惯了什么？
“小辞来了啊！”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深扭过头，看到一个矮小瘦弱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就像川城的街道，纵横交错。“这个小伙是你们同学吗？”
“是，”陈辞上前帮老奶拿下背篓，“新同学。”
林深摆出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奶奶好。”
“好好好！小伙不仅长得精神还很有礼貌。叫什么名字啊？”
“林深。树林的林，深浅的深。”
“哦～”奶奶想了一会儿，“我不识字。”
安顿好父亲的王树推轮椅过来，“奶奶，中午准备点好饭菜，今天请林深在这儿吃。”
奶奶爽快地答应，“好好好，我这就去。”
看到王树家这般光景，林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这里蹭饭，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中午跟别的同学约好去他家。”
“啊？”王树吃惊道，“刚才没听你说啊！”
林深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想起来。”
王树直言不讳，“你是不是看我家……”
林深打断他，“不是，真的不是。”
“大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辞忽然开口，“既然人家有事就不要强求，以后总有机会的。”
王树抿唇，随即失落的妥协，“好吧。”
陈辞：“我去送他。”
出了王树家，林深的压抑感得到稍稍放松。
“你是故意的吧！”
“是吧。”
陈辞停住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说了，我们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们。”林深面对灼灼目光毫不示弱，“我也不想在王树家吃饭。”
“他很喜欢你。”
林深的面皮抽抽，“什么？”。
“王树很喜欢你，才会请你去他家吃饭。”
林深的内心立刻如同五雷轰顶，王树喜欢自己？他们都是男的啊！而且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如果不嫌弃，去我家吃饭吧？”还没等林深开口，陈辞又接上一句，“我家比王树富裕一些。”
日上三竿，一栋栋房屋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时不时传来鸡鸣狗叫，林深不由得想起初中学过的《桃花源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如果吃得饱穿的暖，住的安逸，这里也不见得不是个好去处。
陈辞的家在一个上坡的上面，走到那里明显没有下面有人气儿，开放式的院落同样不大，小小的房子一眼就望到住室，厨房，厕所，不过如陈辞所言，确实比王树家强一些。
陈辞到厨房里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食材，然而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鸡蛋。“你随便坐，我去后院摘点菜。”
林深在院子唯一的凳子坐下，“不用太客气，随便弄点吃的就行。”
陈辞礼貌地应一声，转进后院。林深发现陈辞家由于地势高，可以俯瞰掩映在绿树中的村庄，有一种“站得高看得远”的开阔感。
陈辞很快拿着几个番茄和辣椒出来，匆匆进厨房，不大一会儿便传来菜下锅噼里啪啦的声音。
林深无聊地走到厨房，倚着门框好整以暇的观看。
老式地锅的火候不好掌握，但是陈辞一看就是老手，锅铲翻腾，一盘番茄炒蛋就出锅了。
本就天气炎热，生上火的厨房更像一个火炉，汗珠顺着陈辞俊俏的脸颊缓缓流淌，林深看得不知为何喉咙一紧，不自觉咽一下口水。
“能否把屋里的折叠桌搬到院子里？”
很客气，林深同样客气的笑笑，转身进屋。
房间很小，右边靠墙放着一张床，左边是一个两开的深棕色衣柜。床前是一张大一点的长桌子，上面放着台灯和几摞书堆以及数不清的卷子，环顾左右，没有高凳子，看来陈辞平时坐在床上写作业，他走过去翻开书，书页上用正楷工工整整写着名字。
屋子狭窄但是看着很干净舒服，并且飘荡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林深走进一看，陈辞的妈妈真漂亮，鹅蛋脸闪亮的大眼睛，脸上挂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爸爸看着很是忠厚老实，陈辞尚在襁褓之中，像年画里的胖娃娃，笑得很开心。
林深忍不住伸出手在可爱的小陈辞脸上一戳，“原来你也有这么萌的模样啊！”
“桌子呢？”
陈辞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他戳在胖娃娃脸上的手指一哆嗦。“来了。”
两盘炒菜，两碗米饭，简简单单的摆在桌子上。“凑合着吃吧！家里什么好东西。”
“我觉得挺好的。”
林深从来不挑食，他端起饭碗，吧啦一大口饭菜，“好吃！”
也许陈辞谨遵“食不言 寝不语”的教诲，米饭都快见底了，一个字儿都没有蹦出来。林深感觉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打破沉闷说：“欸，你爸爸妈妈呢？”
此句一出，陷入久久的沉默，气氛更尴尬了。林深纳闷可能问到不该问的东西，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吃饭。
当他以为陈辞不会回答时，“他们不在。”
“不在？”林深反问道，“我明白了，你是留守少年。你一个人住不孤单吗？”
陈辞垂下眼睑，“习惯了。”
原来陈辞习惯的是孤单寂寞。林深想。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吃罢饭，林深本着礼貌自觉收拾碗筷，被陈辞阻拦。
“你是客人，不知道这些东西放哪里。”
就你家厨房那转个身都能怼到墙的空间，有什么不知道东西放哪的。林深默默吐槽，把碗筷放进厨房就出来了。
“那个…”
林深支吾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陈辞就截住话头，“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
逐客令下的这么明显，绕是林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没事，“好，今天谢谢你了。以后有机会我请你。”
“客气，不是说了扯平。”
林深笑笑，陈辞礼貌地勾勾嘴角。回去的路上，林深很失落，他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有种很想和陈辞做朋友的冲动，可能是第一印象不太好吧，陈辞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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