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2)

    夜色皎洁明亮,高挂天中,大地上的山林都披上一层银衣,显得静谧神圣。微风吹拂着无处不在的野草,催动起一波又一波的绿色浪潮。松林跟着风吹晃动,雪花一般纷纷落下的针叶铺满林地。虽是暗夜,但整方世界比白昼更加吵嚷,无处不响,无处不动。

    低矮的成群山坡中最高一处,压着野草置放着一案几、两蒲团,两人对面而坐,漠然啜饮。

    酒很甜,是苏太一带时兴的果酒,清冽冰凉,沁人心脾。

    少年一袭鹤氅,容貌俊秀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举手投足优雅而和缓,秀逸明亮的一双眼睛毫不顾盼,单单看着对面的女子,仿佛心境十分老成,古井无波。

    “你说,找到苏缀的行踪了?”坐在他对面的女子正是姜奉月,她按捺不住问道。

    听女子问,他垂眼不答,双手在案几之下整理着已经十分妥帖的衣袖。这次他没有负琴,也没有带剑。

    “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大半夜捏碎玉璧,让我找来这里是要干嘛?”姜奉月急躁道,“若是诚心拿我取乐,小心我揍你一顿。”

    月色清朗,风吹草浪,远处低矮的土坡隐在夜色之中,仅剩蓝灰色淡影。

    少年开口,声音十分温柔,似乎含情脉脉:“今日上午,小生于一酒肆之中,窥见有一负琴佩剑之人,表情凶恶,身形高大,似是横流先生所说苏缀,小声未敢打草惊蛇,悄悄退了出去,回到住所捏碎玉璧,通报先生。”

    他话音未落,就发觉自己措辞不妥之处,像他这样瘦弱的少年,若无奇技傍身,怎能有怪力捏碎玉璧?不由得心虚抬眼望了望姜奉月。

    但这女人粗枝大叶,既没有发现少年的语气异常温柔,也没有发现少年说的话中有可疑之处。

    “你是聪明孩子,”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表示嘉许,少年睁大双眼,不知是该抗拒还是顺从,愣在那里任她揉搓了两下,“苏缀身形高大?那日在客栈中见到的蒙面人,似乎身形并不高大,不过有些壮硕。。”

    她回忆着牡丹院中鬼魂说的特征,又结合那夜与苏缀交手时看到的情形,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这苏缀到底是少年,还是成年男子?壮硕或是瘦弱?高大或是低矮?

    “小生。。”少年被她不合礼法的举止吓到,惊魂甫定,用手拨了拨垂在脸上的乱发,满头青丝被姜奉月揉乱,他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心中升起暖意,“走之前,听苏缀说,要向北去江淮。”

    我的确要去江淮,少年心想。

    “好,好,”姜奉月连说两个‘好’字,“澄清,你这少年不同于寻常熊孩子,还有些用处,本先生十分喜欢。”

    她看着少年白皙锁骨处,悬着一根银链,她赠与的盘蛇银牌系在链上,被他贴身佩戴,不由得对这少年更加喜爱。

    他与韩微十分相像,无论是白皙的皮肤,瘦弱的身体,还是举止有礼、随便一撩拨便方寸大乱的简单性子,都太像他。

    奉月看着少年。

    既能帮助查到苏缀行踪,还尊敬她为横流先生,所赐之物当作珍宝爱惜,而且性情和顺安静,不吵不闹。

    这就是姜奉月心目中完美的孩子,用得着时能提供信息,用不着时如同木石一样不发一语。

    这少年处处合她心意。

    因此,姜奉月看向他的眼神中饱含期待与嘉许,少年被她炽热的目光看的心虚,目光躲闪。

    “对了,你才十七岁,为了不上私塾?不在家好好呆着,却到处乱逛,如此深夜,在此做甚?爹妈不找你?”她终于发觉到少年的不寻常之处。

    “小生父母早亡,”苏缀不慌不忙扯谎,“族中人丁凋零,无家可回,故而四处云游。”

    他看到姜奉月目光中多了一味可怜。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我可以为你在玄鸟社中找个活干,好歹安身立命。”姜奉月大包大揽。

    她想起琉璃那张如丧考妣的臭脸,一定会坚决反对她干预玄鸟社的人事,但她有的是法子对付琉璃。

    虽然不会轻易做到,但这毕竟是救了一个孩子,姜奉月心想,她还以为面前这少年叫温澄清。

    年仅十七岁,也不知认了多少字,看着又瘦弱,做不了体力活,若自己不帮他,他将来如何谋生?

    花完父母的遗产后,难道流浪街头?

    姜奉月看着苏缀,把他这一身考究鹤氅与内里轻纱衣裳想当然认为是凭借着父母遗留的财产。

    “玄鸟社。。”苏缀轻声自言自语,表情微微变化,有恨也有怕。

    “怎么?你知道玄鸟社的事?”

    “小生略有耳闻,玄鸟社受国师密令,四处行动,查禁乱党,诛杀妖魔。”苏缀缓缓说,吃力地保证语气如常。

    “查禁乱党?胡说,哪有此事,”姜奉月说,“玄鸟社不参与政事,只管妖法邪祟。”

    苏缀捏了捏自己衣裳下的大腿,将许多反驳的话憋在心中,一副不置可否的心态,转过脸去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怎么?要不要听我安排?”

    “先生看,”苏缀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殷勤,“是星照亮月,还是月照亮星?”

    这小子想说什么?姜奉月不悦,别说些傻话消耗老娘的耐心和对你的好感,小子!

    她倒了一杯酒,瘦瘦的酒壶已经空了,整个翻过来也倒不出一滴。

    “你自己怎么不喝?”她想起来,自从坐在这里后,温澄清拿来的这壶酒,他自己还没喝一口。

    好像他只带了一个酒杯?啊呀,我这个长辈居然只顾着自己喝,这种情况下应该两人轮流用这个酒杯喝酒吧?

    姜奉月想着想着有些羞愧,但脸红什么的她从不可能。

    “小生不饮酒。”

    “不饮酒?放。。乱说,那日在酒肆里,你不是喝了几杯么?”

    “那时是强饮,嗓子很辣。。”苏缀坐的笔直。

    “这种果酒,如同白水一样,也会辣嗓子?”姜奉月不由得暗加鄙视,不过对方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能饮酒也算正常,“算了,不过你不能饮酒,还带酒干嘛?”

    “看先生那日喝的喜欢,就索性今天也带了一壶。”

    “那天是渴,才会饥不择食喝这种甜腻的东西,本先生喜欢够劲的烧刀子,记住了?”

    “记住了。”苏缀小声道。

    “酒喝完了,话也聊完了,今日就到这里,”姜奉月用手指敲了敲背后横悬宝刀,发出叮叮两声,安心的准备告辞,“我即刻出发前往江淮,拦截苏缀。”

    “何日还能再见?”苏缀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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