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3(2/2)
天光熹微，夜色已逝，绕在一人一鬼身旁的黑暗开始退潮，光亮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说了，或者说是说不下去了。
太冒失了！
而这时的谢玉玑也冷静下来，见她如此，脸上神色一时间十分复杂。半晌才出声回了一句：“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他哽着一口气在喉咙里，“毕竟主仆有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解棠浸在这如墨汁子般的树荫下，眼睛里闪着晦暗难明的光，她望向谢玉玑：“愿闻其详。”
她想好好斟酌一下该怎样处理这种原因不明、但明摆着不利于主仆和谐的问题，可是谢玉玑感觉出了不自在，出声催促道：“姑娘，该走了。”
“耒阳头号的破落户镇远侯谢家的嫡次子，自小由长姐教养，长姐出阁同年从军；为人没个正经，还没心没肺没气节，生平无友多敌讨人嫌，且与万世百姓无甚功绩，唯辅佐长兄一道上算得上一个顺人心意——可惜最后关头还是当了逆子，姑娘你可真是收了个一无是处的狗东西。”说道这，空中再刺来了一下短而尖的笑声。
谢玉玑犹是不甘：“那就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家族地界里——”对了，没有灵气供养。他被噎住了，可还是不服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急，就是怨，一口气憋着想喷发出来；“那就只能用由鬼那里得来的灵气吗？其他的什么——”
解棠打断他，语气不善：“你说呢？！”她面色不太好，本来她就不喜与人交流，觉得要时时顾及他人感受，不若独处自在。也厌恶说话，刚刚一大串解释下来，她已经烦得很了，连着耳朵也不想上工，偏偏谢玉玑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揪着这个破事儿没完！！！
她回过神来，立马就端正态度、速度飞快地赔礼道歉——解语说了，知错就要马上认错，拖拖拉拉地就算错上加错了：“十分抱歉，刚才是我的不是，是我莽撞失态，希望你不要计较。”说完，恭恭敬敬地一个揖下去。
“在下姓解，名棠，字殷之，年方十八；父家系金陵城槐花里陈氏，世代是做药材生意的，在当地小有名气；母家系茂江鬼医解氏，因我娘亲系家中独女，外公要求，故随母姓；下有一个与我是双生的嫡亲弟弟，还有个庶妹，均是姓陈；我自小愚钝，不通人情，在娘亲身旁养了十二年，因她不幸病逝，且，她并非鬼医，我就被外公接去教养，认他为师，且于前日正式出师。”
她板板正正地站着——风都给她面子，绕着她衣摆走，没让里面矜贵的绉绸衬里露出来：“我凡事均如实相告，还望你也能坦诚以对。”解语告诫过她，想知道就问，不要不懂装懂，也不要深埋心底，问了的话，对你多半是利大于弊的。
鬼医即使不开阴阳眼也可以看见自己的鬼仆，所以现在她的视野里，除开黑暗，就只有谢玉玑呈稀薄烟状的躯体幽幽地浮在上头。
两人静了片刻，谢玉玑忽地又笑了一声，声音尖利，刺得人耳朵疼。他无视了解棠之前给他的命令，向上飘起，再缓缓移下眼珠，盯住解棠：“姑娘，你真想听？”
解棠眉目之间一直有股恹恹的懒意，吐出的话语也总是凉而冷的：“这几天你善变到莫名其妙了。”
谢玉玑愣了半晌，突地笑了，只是这笑容让解棠瞧着怪不舒服的：“姑娘你说这些干什么？”
解棠颔首：“这只是灵气的用途之一。”她接着说下去：“而孤魂野鬼们，混混沌沌、灵智要失不失的，只知道要这多出来的怨气折腾得他们痛苦非常，但再痛苦，够不上鬼医出手条件就是够不上，所以他们就只能像野兽一样四处搜集至纯的灵气，好让自个好过点。告诉你，一双阴阳眼，可是好东西呢——所以为的我们这双眼睛，为的活命，也得老老实实地做个鬼医。”
天色忽暗，林中更甚。
“那就不能请人——”听到这里，谢玉玑心底突然钻出来点没由来的不舒服，皱眉道了这么一句，他不知道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
“……”解棠依旧抬着头，此时低了眉，没再出声。
解棠这话一出口，解语的诫训就跳上心头，她猛然惊醒，发觉刚才非常失礼。虽然刚与柔的尺度难得把握，但像她这般疾言厉色呵斥旁人，绝对称不上什么“柔”——
将之前莫名想起的那则处世之言在脑子里转几个弯，解棠沉下心来，她生来即不通为人处世，难以察觉他人面上细微的情绪变化，但并不是代表她蠢，经过解语不懈的努力，这言语里的机锋还是懂上个五六分的。刚才谢玉玑的话一说出来，她虽不知他现下是何心情，但话里的怨怼，她是听得出来的。
处世三则，二曰：过刚易折，过柔易欺。
谢玉玑心念一动：“所以你们需要灵气养护筋脉。”
解棠摆手道：“不可能的。家族的聚灵阵提供的灵气些微，仅能保障少年老人这些所需较小的人，而盛年时期的鬼医必须走南闯北去寻觅灵气。且鬼医数量稀少，这才要命——同样境地出身，哪有一个带着另一个出去闯荡，一个累死累活，一个就什么也不做的？”
解棠当机立断——解语还说过：以物易物，等价交换，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故此站直了，仰面朗声说道：
“那幺孙性子野，为的一只鹿跑出有防御法阵的家族地界，没成想，整个儿人出去的，回来时脸就没了，一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皮上满是窟窿。原因嘛，做鬼医的，得有双可自由开关的阴阳眼，但世事守恒，有得必有失，你不可能凭白得了双阴阳眼，所以，绝大多数鬼医都是全身筋脉奇弱无比，别提修炼武功，保命都有些困难。”
已近黎明，天色趋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