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5(2/2)
解棠嫌麻烦,直接挑了齐澈带她去的第一间房,那地儿正正处于起月槛边上,离齐澈住的主厢房隔了有一段路程,解棠还以为按照齐澈的黏人脾气会在这个点上吵吵,但出乎她的意料,齐澈也就问了她要不要把房间全看一遍再做决定,免得日后来后悔。
解棠愣了愣,空咽了一下才抿唇答道:“一时间想不起令兄面貌,皎皎又容光太盛,兄妹多相像,怕一时情急弄混了,这才抬头避开。”
解棠勉力抿着笑,心想身边放着个谢玉玑,真是耳染目濡,好歹让她有了能这样糊弄人的记忆打底,不至于太过艰难。
她这副模样很是令人发笑,齐澈又忍不住拧了一把,倒是没下重手,而撤了手下来,要回答解棠的问题了,她却又显得很是不好意思,一下又一下换着脚在原地上转着圈:“放心好了,现在他还有点觉得他配不上我,不过没关系,我会逼他开口的。”
没成想解棠这话一说,齐澈才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难看起来:“怎么着?!没定亲怎么了?!”她向前一步,一把捏住解棠的脸颊:“我这辈子肯定是要嫁给他的,不过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小哥儿你可不要乱说话!”
她用额头去蹭这个面容冷肃身子绷得跟根木头似的姑娘发尾:“小哥儿你是没见过能让你欢喜的人才会这样呆板的——我听燿儿说昨日是哥哥送你回来的,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解棠微微一惊,顾不得半边脸被提着,压着声音开口问道:
齐澈说完再后退一步,把自己拉开到离解棠一臂的距离,笑眯眯地看着解棠:“跟他相处是不是挺轻松舒服的?”
解棠蹙起眉头,有些疑惑的模样:“皎皎,你还没定亲啊?”——这齐家名门望族,怎么会准允自家金枝玉叶的嫡长女与外男独自出游?难不成皎皎还想给唱一出《崔莺莺待月西厢记》?
这话题转得委实有些太快,解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屋梁上飘着无聊了半天的谢玉玑终于找着事做了,兴高采烈地飘将下来,正当他打算游到解棠身边给她提话的时候,解棠开口答了:“令兄模样比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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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不喜欢听人夸赞,尤其当这个人是历来不打诳语的,齐澈心里头高兴,咬了嘴唇忍笑道:“那刚刚你抬半天头干什么啊?我还以为你魔怔了呢!”
他已经找到新的目标了,并且,是从未有过的希冀与向往,所以他自当劳心劳力,步步小心,不肯行差踏错一步!
齐澈噗嗤一声就笑了:“怎么着?难不成小哥儿以后挑夫婿还得跟我比一比容貌?还有,小哥儿评一评,我比哥哥好看在哪儿呐?”
嗯,这话接得实诚又赶巧儿地显得聪明,谢玉玑一时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更好的话能接回去,更重要的是——解棠已经把话说出口了,齐澈也已经听到了,而他说什么,解棠可以选择不听,而齐澈听不见。
第二日一早用过饭,解棠就被齐澈拉去看房间,看齐澈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齐澈这是送瘟神才这么欢喜呢,但齐澈又是真心实意想让解棠住得自在点,这么一看,齐澈此人倒与坦诚有趣。
——但她的鬼仆,很明显与自己的主人不同——
这样一说,齐澈刚刚因为听到她说只住这么几天还有点失望的表情立马活了过来,她咳了一声,掩去嘴角笑痕:“那要是我婚期定下了,找不着你人怎么办?”
解棠抬头望望房梁,与正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的谢玉玑恰恰对视上了,两人俱是眼沉如水,不过里头的东西不尽相同罢了;谢玉玑动动嘴唇,正想说点什么,解棠却没心思听,低了头又看了半晌齐澈——这时候才是仔仔细细地看人脸,齐澈这粘人的破毛病,让解棠老是因为离得太近而看不清她那一幅好相貌——才含笑答道:“皎皎眉目鲜活灵动,颜色要可人许多。”
但解棠的脸色还是称不上和缓,齐澈一见她这副小人儿偏要充一幅正经大人模样的时候就觉得有趣,最后一个圈转完就把双手往她肩上一搭,再用劲一搂:“好啦,小哥儿,你怎么比我还古板呐?哥哥又不需要我去联姻,我自然可以挑一个我自己喜欢的啦,而且——”
须知在不同情况下,解棠这个人对人对事的态度的转变很是有些意思:一开始,她就凭直觉和已知情况给这种情况划分了大约三种类别——好的,全然的相信与放心,例如对着云白昆叔;不好的,睁大眼睛殚精竭虑,完全不惮以把面前这人这事往最朽坏最肮脏的方面想;不好不坏的,就拿着几个心眼,不计较小亏,就是免得吃了大亏去罢了。
“我后悔什么?”解棠背对着齐澈放下竹箧子,“——看你这日悠哉游哉这样子,不绣嫁妆也不挑首饰,十有**是婚期尚远,至少也得一年半载以后了,那时候我肯定是会回来陪你出阁的。但我近期在这儿住的日子顶天了也只会有十天半个月,况且……”
她转过身抿起嘴角,冲齐澈眨眨眼:“我要是后悔了,皎皎会不肯给我换个房间吗?”——她以前跟娘亲去金陵城里其他大户人家留过宿,知道除非是寄人篱下,屋子实在住不惯,是可以跟主人家提的。
“……崔徵是什么身份?”
——真是私情?!
此后,在一种情况下,除非遇上什么极大的变故,她对看人看事的态度想法是难得一变的——她这样的原因无他,就是惫懒至极,不屑多思。
而谢玉玑垂眼看着底下头欢欢喜喜的两人,心里却在想着:明明一开始是我劝姑娘试着单独去跟“齐默”相处,那么现在,姑娘有了能自如相处的齐澈,他……却觉着有那么些的不舒服呢?
所以倘若解棠那种最坏情况下的提防心这时候能用起来,她就会发现——这两天无论是她遇上的事、碰到的人、听到的话,都可以说是疑点重重、细究之下令人脊背发凉,甚至,还能跟她在滇古耒阳遇到的事、以及那时心底隐隐的疑惑联系起来;但很可惜,解棠为了不失信于齐默,奔波了整整三个月没有好好休息,况且她既不热衷秘辛又不喜欢费脑子,加之直觉齐家人对她并无恶意,所以这些反常,便如泥牛入海般,没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医心底激起多少波澜。
所以,对解棠而言算不得什么的“小事”,对他而言——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真是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