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6(2/2)
看到那素白的信封皮,燿儿下意识地想去接,却看见自家主子已经伸出了手:“告诉你家姑娘,我的耐性有限,而且就快要被耗光了。况且,我永远是齐家唯一的嫡小姐,她……她自己掂量着点吧。”
齐墨是个果决的性子,灰琉璃来回动了两下,就伸手抽出了其中一条递给边上候着的侍女。
难得解棠主动开口提问,齐澈心里明白解棠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多少有些感动,缓过劲来就细细地跟解棠开始讲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哥儿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太可爱了吧?!!!!我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一出手就遇到这么美好的人,天呐!!!!!
而听完齐澈的讲述,解棠不知怎么有点呆怔,齐澈说得口干舌燥,正拿拨着茶盏里的茶沫呢,就发现正要开宴,都开始上开胃小菜了。
看着无害得很。
想起齐玉,方苍梧冷哼一声:“怪不得你那庶弟跟你庶兄比起来老实得跟鹌鹑似的——不过话虽如此,但能想得像齐老弟你这么开的,倒也稀罕。”
齐墨伸手一一抚过盘里缚眼带上精巧的刺绣:“多划算的买卖——方兄,可不能太贪心了哦。”
不过问了一句,就换来了这么一大串连珠炮似的话,齐墨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不是我要挑的,是皎皎给我定下的规矩: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她嫌我整天扎根黑布条又乏味又丧气,就给我绣了十来根缚眼带,以后也时常送来条新的,虽都是地狱血池的模样,可仔细看下来还是有些不同的;皎皎还说了,若是看到我连续好几天都扎同一根,她定是要来闹的。我可禁不住她的闹腾,也就——”他猛地顿了顿,似是感觉越说越远,赶紧转回了话题:“方兄,时候不早了,我先挑根扎上,等会再闲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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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几十来步的解棠看齐澈的脸色又不太好了,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之前困惑她许久的问题:“皎……皎皎,我一直不是很清楚,石湖外不就是荒原吗?怎么感觉很多人可以随意进出?”
与解棠初次到齐家地界时在惊风楼见到的层层纱制帷幔不同,北地对外宴客的厅堂多是镂空雕花木隔门,只在夏日为了防蚊虫而糊层纱,过了夏日就除去了,免得招灰。
“但小哥儿还真是胆大,就凭着一个大致方向就能到石湖,我都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从荒原那边进来。”齐澈笑着打趣解棠。
这话题转得忒快,方苍梧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一大老爷们,换衣服非得让我转过去也就完了,还得让手下人都蒙上眼睛才能来帮你换衣服,这也就算了,现在还挑什么带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大姑娘家的呢!”
现下就在齐家的正堂与其侧室相接处,在这么一扇紧紧闭着的镂空雕花木隔门后,方苍梧面朝着门外,影影绰绰的烛光洒在他脸上,一动一动的,他也不嫌眼花,只语带揶揄之意地跟背后的齐墨讲话:“不是老子说你,你家这个庶兄也太猖狂了吧,虽然就是小宴,但场子都布置好了大半,当着一堆人的面,他突然说要换地方,也太打你脸了吧?!”
解棠却没在意,不,应该说是没发现这点不对劲,齐澈在喝茶,她没人说话,把眼睛随意晃晃,就瞟到了这碟小菜——
齐澈:“……”
这对灰琉璃被半阖半开的眼帘长睫拢着,正对着一盘叠得整整齐齐的缚眼带,白烛光自然也洒了不少在其上,但与洒在灰琉璃上的那些相比,却不知为什么黯然失色了不少。
方苍梧仔细一瞧外头,的确是没什么人影儿了,遂闭了嘴,不再言语。
说完,才抬起压在那被婆子高高举起的素白长方块儿上的手,冷哼一声,也不顾被她刚才压得手臂酸麻的婆子,拉着解棠带着侍女掉头就走。
被这么面当面地呵斥,方苍梧也没感到难堪,只是取笑齐墨:“大老爷们儿,还要这份脸面干嘛?”
说着,他不自觉地就想转身对着齐墨讲话,被发现的齐墨一声喝下:“方兄,非礼勿视!”
白烛光穿过漆光发亮的雕花木格,越过老实等候着的高壮男子,再照进一双犹如灰琉璃的眼睛里。
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拌了蒜苗什么的杀器。
齐墨也冷嗤一声回去:“你不要我要。对了,你说上次我扎的那根缚眼带瞧着恶心,是尸山血海的那根吗?”
眼见就快开宴,齐澈才带着解棠找到了燿儿所说的那个卫家婆子,耐着性子听完那唠叨婆子讲的一堆废话,终于见到了卫家姑娘说要给齐澈的信函。
是一碟豆腐皮卷,淋了两道鲜红的酱汁,却没看见有绿色的葱段。
侧室内没有点灯,门窗都闭得严实,藏在两幅竹帘后的齐墨正在更衣,他矮身让蒙着眼的侍女披上长袍,回方苍梧的话里满是笑意:“方兄,你应该知道,在我们这种大家族里,庶长子能存在,必然是有当家人的支持与包庇。”他整整衣摆,盘膝坐下,另有同样蒙了眼的侍女端了盘子上来:“更何况,父亲说只要我能‘好好地’待我庶兄,其余事一概由我拿主意,他这个退位的老家主绝不过问。”
这小菜也放得奇特,按理说,齐澈做上首,这第一盘小菜怎么着也得放靠她那边吧,这黄衣绿裙的侍女愣是把那碟小菜放靠坐在下首的解棠那边去了。
原来石湖这块的的确确是由徒太山脉、荒原与大海围着的,但在荒原与徒太山脉交界处有一条由雪顶融水化作的大河,这条大河在春夏秋三季也确实是一道屏障,但秋末到时,河床裸露,这时就可以行人;但河床下利石腐泥随处可见,活脱脱就是一片埋着万千刀刃的沼泽,不由熟悉道路的人领路,一步踩错,万劫不复;所以在大河水位下降,河床露出之前,齐家人就会派人守河,不让没有出境许可的人胡乱冒险,也会有人去领要来参加秋猎的北境士族过河;且因为要培养出一个可在此时的河床上出入自如的人,要搭上的不止是几十条人命,还得有防备骚动的年轻人擅闯或者把已经进去的年轻人抓回来的守河人,能随时随意进出河床的人少得可怜;简而言之,就是石湖境内唯一有这个财力人力的齐家人把控着石湖唯一与外界相连的通道。
齐墨脸色却有些奇异,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好玩的东西,脸上不知怎的就带了点温柔缱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