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9(2/2)

    解棠知道自己一个姑娘家邀约一个大男人有些出格,但就齐墨之前言语来看,他虽称她为“小姐”,把她当成他妹妹的闺中密友来看待试探,但实际心底十有**是把她当成了个爷们,而既然齐墨如此想法,也不怪她把自己放在了爷们的位子上了:

    齐墨显出几分兴味的意思来:“那依解家小姐之见,大晋灭齐家,最好的你法子是什么?”

    解棠答:“有人落水求救,而无论救他那人是为了人命而下水,还是为了酬金而下水,他都救了落水那人。”

    “解棠就是想问问,齐家在石湖如此受百姓爱戴,大晋就不怕齐家——占山为王吗?”

    听齐墨语调渐冷,解棠觉得自己需要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恭维他道:“解棠自过石湖边上的人家的时候,可是听见不少赞誉齐家主的话,齐家主也还是很为百姓着想的——”

    “既然如此,那齐家主怎么还要开这什么阴阳眼?而且皎皎跟我说过齐家人最是擅长机械建筑,有这么样的奇技在身,齐家人何苦在石湖苦苦磋磨?”解棠抬眉问。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用一小段沉默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解棠淡淡答道:“内讧。”

    解棠因了两人现在的姿势,“一不小心”窥见了齐墨那因为领口松散而露出的锁骨……还有那小巧玲珑的一块凹下里盛着的小小的一点如血朱砂。

    “而且愚民并不代表不让他们识字读书,适当的教化反而能让他们的立场更加坚定——你要知道,与身边人作敌,并承认自身的受欺,可是极其困难的。”

    等到终于互陈了底细,解棠想起来洗浴之时谢玉玑隔着一扇玉雕屏风冷着声音给她分析齐家还有齐墨的可疑之处,明里暗里地劝诫自家姑娘应该赶紧离开这么个是非之地,最好不要等齐澈回来了,麻利收拾包袱走人,命最重要;解棠把那些疑点听进去了,也认可这些疑点,但——

    他已经不再试图在解棠面前隐藏自己了。

    解棠又问:“那解棠看齐家主每天都在笑,你是真心实意要做的齐家主吗?”

    齐墨放下茶盏,有些愣住的模样,解棠无所畏惧地跟他对视,看着他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邪性的灰眼睛,心想自己怕不是疯魔了,拿这样的话来问齐家当家人,真是无礼又冒失。

    解棠抿唇道:“解棠没什么想做的事。只是天命所降,尽心而为罢了。”她看着齐墨,反问一句:“之前解棠问齐家主为什么要开阴阳眼,齐家主似乎还没回答——齐家人可不等同于齐家主你。”

    “但实不相瞒,因人间近年来战火四起,阴气堆积渐盛,石湖禁制日弱,人间与阴间出现交叠,虽未及石湖边有人烟之处,但因了为齐某开这阴阳眼的外力即是设下石湖禁制的神力,齐某不可避免地……一睁眼就得见到某些平常人并不怎么愿意见到的东西,故……除开在这特别建造的雪塔里,齐某还真不敢随意睁眼;更何况齐某这一双灰眼睛,难免被人议论猎奇,还会徒增烦忧。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做个瞎子来得舒心自在。”

    “不是啊,”齐墨笑面冷语,“齐某是为自己着想,之所以会被看作是为百姓着想,只不过是需要民心去为齐某自身增添价码罢了。”

    “齐某倒是有些好奇解家小姐是不是真心实意想做的鬼医?”齐墨将双手交叠握紧,支住下颌,笑意盈盈。

    自然也懒得跟解棠玩这两个人其实都不想玩的打太极游戏。

    “这句话简而言之,就是一句糙话——”齐墨并不回解棠的话,只是含笑盯着她,声音却像是咬出来的,“权力是由蠢货堆积起来的。”

    解棠蓦然起身致歉,道:“天色已晚,解棠也不多留,不耽搁齐家主的时间了。”

    但她已经问了,而且不后悔。

    齐墨这时却换了个更闲适随意的姿势,脑袋偏向因为在身后支着身体的手臂而耸起的肩膀;只是微微放平了一直上扬着到几乎僵**的嘴角,语气却轻快了不少:“那解家小姐明日有空吗?齐某想请解家小姐喝杯茶。”

    齐墨一愣,兴致更显地盯住解棠,又是一笑:“解家小姐的确是够聪明,但不知解家小姐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他一字一字慢慢念道:“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他声音放得极柔,宛若诱哄,宛若说的不是家国大事。

    齐墨闻言正在抿茶,不由抬头蹙眉,疑惑道:“嗯?”

    解棠默然。

    而齐墨愣了半晌后却是突兀地偏头掩嘴一笑,还笑了好些时候,颇有些难以自抑的意味,好不容易止住笑音了,脸上笑意却没收起来:“的确呢,石湖虽然地处极北,偏僻一词当得真是货真价实,但西接大河,东近海堤——倘若石湖肯设立港口,市舶司得增收一倍的人手,国库也得扩建不少;而自石湖一过大河,就是北境腹地,齐家若有反心,与他国里应外合,大晋朝还真是风雨飘摇了。”

    齐墨依旧在笑:“因为齐某要成为齐家主。”

    沉默了两息时间,解棠垂眼抬唇一笑:“这么看,要是解棠就是那大晋君主,稳妥起见,就算荒了石湖这块好地,也得灭了阁下的齐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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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墨答非所问:“一般来说,越是有底气来喜怒形于色的人,越是会喜怒不形于色。”

    齐墨却不依不饶:“解家小姐是在厌憎齐某这种人吗?”

    “现下天色尚早,灯油未尽,难得齐家主腾出时间来与解棠交底,怕是难有下次机会了;不如,齐家主再赏个脸,跟解棠聊聊?”

    “正是如此,百姓多好人云亦云,齐家主不担心他们被居心叵测者牵着鼻子走吗?”解棠皱眉道。

    她将手臂往身侧贴紧,感受到手肘内侧被她忽视了一晚的尖刀,露出一个笑来,道:“自然是有的。”

    两人对视,俱是无言。

    说到这,解棠有点理解了,这姑娘知道阴间是什么光景,人间的那些个玩意儿都能让一个训练有素的鬼医想吐——有些事真的不是人力所能勉强的,就想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想跟一只猴子做夫妻。

    “齐家是石湖的守制人,在这地狱之侧,有双阴阳眼终归是稳妥些。而因齐家于石湖的用处,即使是天塌地陷,也得有一定数量的齐家人在石湖守着;尤其是齐家嫡系男子,终生不得离石湖半步。”齐墨又端起茶盏,开始用茶盖一下又一下地拨着茶沫,半晌后突然抬眼笑道:“解家小姐,齐某真心待你,所以也希望你真心待齐某。”

    “更何况,本就是于烂泥沟里不分伯仲的东西,信谁都差不多吧。倒不如从一而终,还能落得个忠士的‘美名’。”

    解棠本来正打算说自己的身家背景,却突地听到这么一句似是而非、暧昧不清的话语,吓得她险些没拿住茶盏。但她又仔细看了看齐墨脸色,没发现什么异样——尽管她心里清楚这种看脸色的事她向来不行,不管有没有异样,她都是看不出来——她还是强作镇定把自己的什么身家都给报了一遍,其间关于鬼医,齐墨还问了几个类似齐澈问过的问题,一副对鬼医只闻其名不知其详的模样。

    解棠诚实地摇头。

    齐墨面上透露出些许疑惑,支在手上的脑袋一偏:“可齐某看解家小姐过得很是自由随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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