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2(1/1)

    然而白眼翻完,还是得进去。

    毕竟来都来了。

    唉。

    解棠下定决心,还不忘想:怪不得盛照不认为这是叶家的虚宅,瞧这好几亩的大院子和那上好的红釉瓦,叶家又不比解家,哪儿来那么多的闲钱烧啊?所以解姑娘不用进去看里面有无聚灵阵就知道这肯定不会是虚宅了,立马她就已经在打算进去的路线——从侧旁处突进,凶吉不明,还得料理墙这个麻烦东西,且要是叶家祖宅无恙,若是如此鬼祟行事,即便身正影直,也难免落人口实;而从正门进,虽然好不了多少,但起码这把柄就难落人手上了。

    虽然关于如何进入这个问题,盛照和不和解棠一般想法不知道,但现下他认为稳妥为上,既然已经入夜,那就明日再来,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解棠:“之前可是盛公子想省点时间的。”

    盛照诚恳道:“我原先料想,按着前几日日头落下去的点看,到了这儿也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但没成想今日天气不好,又加上我之前唠唠叨叨耽搁了太多时间,到这已经入夜了——是我的过失,解小姐就当赏了次这戎北城的风景吧,此间事毕,我就请解小姐来我们盛家做客,好好招待。”

    这话说得妥帖圆满,但解棠低头衡量片刻后却还是从颈上拉起了丝质面罩,从腰间抽出个聚魂瓶,划燃了,向一旁候着的谢玉玑身上丢去:“入了夜才好,魑魅魍魉出来得才多啊——”

    她看了眼一脸不赞同的盛照,斟酌了下用词和语气:“平朝本就路远,更别提癸阳还在平朝的南方,更远了。盛公子和夫人都走到这里了,回去也麻烦,这戎北城附近的好去处我也听说有不少,盛公子要是想请我,就挑个近点的地方吧。”

    盛照脸色稍霁,但还是好不到哪里去:“那就请解小姐把两扇大门都打开,我必须看着你——毕竟你鬼仆才一个,且解家人丁单薄,我实在不敢让你一个小娃娃独身去涉险。”

    解棠转过身子,抬头正视着盛照,平平无奇一张脸,但胜在个高肩宽,步伐稳当,看着就让人觉得靠得住——一个十分好的兄长模板。

    兄长模板见他这不省心的妹妹不接话,又温了温声音说道:“解小姐想看这戎北城的好风景,也得有命看才是。”

    寻常人一般用来骂人恫吓的一句话,在鬼医的嘴里说出来,却没了杀气,满满都是劝告之意。

    解棠还没有那么不知好歹:“那解棠便在此谢过盛公子了。”

    接下来就是开门入宅了。“哗哗”一阵链子响,盛照帮忙弄下了门上的大锁,皲裂的玄漆皮、锁链上积满的铁锈、还有大理石台阶前的厚灰,喧哗至极地在门槛前翻滚成一团黑云,而且甚至有不少的滚到了站在后方的两个姑娘面前。见到那一团一团的东西逼近,盛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偏头避开了那呛人的脏物,但还是被呛着了,只用手捂着没咳嗽出声;解棠却没偏头,甚至向前一步,好看清门内景象——

    很干净。

    只有一扇略小些的二门,隔着一段白砖铺成的街。

    街很干净,没多少积灰,也没有看见什么杂草,连砖都还是近纸的白色,只有砖缝间填充的石灰发了点脏。

    比起边上的街道,二门的模样却凄惨了些,但跟大门相比却好上很多,就是差不多掉完了漆,其他地方都还是好好的。

    与外面相比,干净到令人不舒服了。

    最前面的两人偏头对视一眼,盛照会意地点点头,拉住妻子的手,后退到最上的一阶台阶之上的正中间,目送着解棠进去。

    盛照看见瘦小的解家当家人一两步就走到白砖街上,她先是左右各张望了一下,看样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摆正头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回身,向左转头望去,眉头皱起,向着左边抬起了脚。他见势不妙,疾喝出声,赶紧把这冤家给喊回了正道上,让解棠老老实实地让上头飘着的谢玉玑飘下来把二门给推开了。

    二门开了,里面是个大院,对门立着南大厅,这里面更干净,无论与哪里相比都称得上一句干净的那种干净。解棠似乎感到有点奇怪,揉了揉眼睛往天上看了一圈,回头又看了一眼盛照,眸光惊疑不定。接到这眸光,盛照心一沉——他之前料想过最坏的情况,不外乎就是这叶家祖宅变成了鬼宅,但就现下这情况,这叶家宅子里怕不仅仅是厉鬼遍生那么简单。

    那个鬼仆像是发现了什么,朝自家鬼医说了句话,就落到了地面上;解棠也半蹲而下,用手在地面上反复擦了擦,又抬起手来用指尖捻了一捻,之后再与那鬼仆头碰着头相互看了一眼,似乎是又有了什么发现;眉头锁得更紧,应该不是什么好发现。

    但绝不会有盛照现在的发现更坏。

    盛照吓得近乎失声,而盛伊率先反应过来,将两人互牵着的双手用力一握,又赶忙松开了往后退去,闪到边上的大柱后。

    他心中大定,却还是不敢叫喊,只想先悄悄潜到那对不知祸近的主仆身旁,把这小姑娘赶紧拉回来——至于协定?去你的协定,即便这是叶家祖宅,但谁不是鬼医世族里长大的,就是制偶之术最为精进的鬼医世族叶家,尸偶多得没地放,也不可能会用身子脸烂一半的尸偶来扫地啊!

    但那拖着一人高铁扫帚出现在二门边上的蓝衣尸偶可比解家主仆机敏得多,听觉有人靠近,立马把那铁荆棘一样的玩意儿往上一丢,又抓下来就想往解棠身上砸。

    盛照一颗本就卡在嗓子眼的心差不多已经跳出来了,生怕这解家的独苗苗血溅当场——但千幸万幸,迟钝了半天——其实也就一小会的解棠终于回了神,被那团灰烟拉着一个扑滚,才堪堪躲过了那铁荆棘。

    铁刺在石面刺耳地“蓬”了一下就弹起,又被那尸偶用力压下,摁住朝着还没站起的解棠推去,呲啦声一串接着一串,像磨在人骨头上。

    幸好赶过来救急的男人有些急智,知道鬼医不禁打,他鬼仆又带不进来,速战速决才是关键——于是连忙急冲几步,迈过二门的高门槛,侧身弯腰就抽了靴中的一柄尖头长刀,他借了弯腰的力又预判准了点狠狠劈下,成功砍了那尸偶的一只臂膀,连着半块袖子。

    那尸偶也明白取舍,把铁扫帚往边上一撒,反身就去抓偷袭者的手,意图夺刀;但盛照把刀把攥得死紧,尸偶扯了几下没扯动,就拿刚被砍了臂膀的半边身子去撞盛照的胸膛,盛照被挤压出的腥臭液体溅了一身,给熏得头晕,又加上胸腔被撞,他呼吸不畅,手上脱了力,被撞着往地上摔。

    解棠刚站稳了,又在地上捡了东西起来,抬头就看见这一险象,惊得她赶忙推开谢玉玑,要他去给盛照搭把手。但这诡异厮杀的阵仗谢玉玑以前只是见过,真上场还是第一次,不免就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也只成功接住了倒下去的盛照,没让他磕着脑袋。

    却不想谢玉玑刚放稳了盛照,转头就看见夺刀成功的尸偶刀尖一转,往解棠脸上冲去,看那架势,十有**是冲着解棠那双阴阳眼去的。

    解棠被扑倒在地,尸偶费劲地踩住她的小腹,剩下的那一只手拿着尖刀,即使被她用双手抓着手腕,也不肯放弃地往下划戳,一副不剜出她眼睛誓不罢休的架势。

    整个身体被压制,而且解棠臂力一般,在尸偶的攻势下不过几息时间就好似卸了力一般,任由着尖刀逼近,却在碰睫时用了拼命的力气把那已经捏出腐肉的手臂往上一抬一推,总算没让自己的眼睛离了家,但——

    实在太近了,那刀尖没碰着眼睛,但却碰上了光洁的额头。

    呲啦啦啦——

    刚刚在解棠耳中响起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了。

    不过声源不是铁荆棘和大理石,而是她的额骨和刚砍过半腐的尸偶、还带着一股腥臭气的尖刀。

    谢玉玑是真真正正地吓疯了,赶紧运力踢飞了那尖刀,一把抢过剁在那尸偶的另一边琵琶骨上。正当他睚眦欲裂之际,解棠捂住额角,没顾及一手的血,喘着气冷声道:“带上人,先走。”

    随着一声关门声,早就出了大柱后、一直在门口伸首观战却不能进去的盛伊在门边上接住了解棠。盛伊把流了半脸的血却莫名笑得露齿的小姑娘抱稳当了,嘴里发出一下又一下、焦急沉重的“嗬”声。

    解棠笑着摆摆另一只手:“盛大哥没事。”

    盛伊看着她的脑门,嘴里的“嗬”声没停,解棠明白她的意思,脸上还是笑着的:“放心,没开瓢,好着呢。”

    说完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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