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3(1/2)

    但盛伊虽然慌，也知道这时候人是万万不能睡的，慌忙把着这姑娘下巴使劲将人中一掐，好歹把要晕不晕的解棠给弄睁眼了，又慌手慌脚地把腰间的巾子解下来扎她头上。

    而一边上盛家夫妻的鬼仆则是训练有素得多——两个帮着谢玉玑关门锁门，再一个接住被谢玉玑拖出来的盛照，还有一个帮着盛伊把因为失血而有点神志不清的解棠送上另一个鬼仆化成的光团里——至于协定里有关于影遁术运用地域的划分？命都要没了，谁管它？！

    戎北城内医者不多，但终归还是有的，但现下街上还是灯火通明，几个鬼仆不好将主人们就这样丢到药铺医馆门口，只得往戎北城外几里处的梓门山下去，他们上次自那边过时，听说那里有个擅治外伤的道士。

    须知大晋佛道两家均不兴盛，和尚道士不敢招摇，普通百姓也都没把他们当回事，所以大晋境内少见方外之人，像那医庐主人那样直接把招牌亮出来的，更是少见，故而让几个鬼仆都印象深刻。

    那道士姓黎，据他自己所说，是自学而成的医术，因了修行而格外胆大心静，所以才不怕在人身上动刀子，而医庐也不过是副业，等山下太平了，他就拾掇拾掇上山继续修道去——是个洒脱人物。

    这天刚入夜不久，黎道士关了医庐的半扇门，示意不再接诊，打算领着新收的药童经儿去井边准备晚饭。他先是叫经儿拿好淘箩和一布袋子米候在外面，自己进屋去拿两株菜，结果他刚掀开菜篮盖，就听见经儿叫喊起师父来，却没听见有其他人声，忙回喊道：“经娃子，别闹，师父正拿——”

    经儿的喊声却更声嘶力竭了：“师父！这儿有一个一脑门血的大哥哥，他脑浆子都快流出来了！师父快来啊！”

    黎道士赶紧扔了菜篮盖，转身推开那闭着的半扇门就往屋外跑，果然看见屋外有个少年郎被一女子搀扶着，满手满脸的血，额头上扎了条殷红殷红的巾子……怕不是被用血染的？！这样想着，他三步并做一步，冲到人前，疾声询问道：“怎么弄的？利器是什么？还说得出话吗？”

    对着这一连串问话，女子却像是急着了，只是泪水涟涟的，不住地在嗓子里“嗬嗬”喘着气，说不出一句成形的话来。

    少年却很镇静，被黎道士接过去时神志和口齿都很清晰：“刀子没捅多少进去，就是可能带点脏东西，得好好洗洗伤口才行。”

    说完就因为黎道士没稳住他的身子而一个趔趄，慌得黎道士连忙用劲扶稳了他，给搀进医庐里了。而身量小小的经儿抱着淘箩左看右看，正失落着自己好像又没帮上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赶紧去河边淘米，可让他一个人去黑不隆冬的河边他又心里发怵……正迟疑踌躇之际，他发现刚刚那个姐姐居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紧紧跟进去，还在后头弯腰奋力拖拽着什么东西。经儿心里好奇，又有点高兴，他跃跃欲试地想，今天总算搭上了手，总算是有点用处了。

    此时屋里的黎道士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扶坐到床上，仔细地解开了他头上胡乱裹着的巾子，而他一掀开就看见了一串半凝的血痂贴在两片发白的肉上面，里面还隐隐显出一线白骨，细看上去十分瘆人。但黎道士毕竟接诊过不计其数的骨伤，拿铍针拨开伤口观察了几眼就下定结论：“额骨破了，但刀的确没进去多少，缝起来就行——哎哎哎，小娃子晕了？！”他伸手拍拍少年郎冰凉的脸颊。

    被床边上的白蜡玻璃灯晃得眼睛疼的少年勉力睁开眼睛，就去抓那条刚解下来的红巾子，往袖子里塞，但因为袖子里还有些东西，所以他塞得挺吃力：“没晕，另外，我是女儿身，烦您在用睡圣散时多斟酌着点。”

    “呦，”黎道士手下一顿：“小娃子也懂点医啊！”

    解棠声音恳切：“只不过之前见过几次，班门弄斧了。”

    床边上隔了个放玻璃灯的小几就是药柜了，黎道士已经在旁边开始用一杆小秤称起了睡圣散，因为屋里暗淡，还弯腰在灯下来看秤杆上的线：“小娃子给撑住了，不然药灌不进去，我这针线啊，下到一半你就给疼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玻璃灯下传来的声音里一下又一下的吸气声分外明显：“我不过是小伤，刚刚是我大嫂关心则乱了——其实我大哥也出了点事，而我大嫂嗓子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说话不怎么顺畅，还望您体恤体恤。”

    在一个小茶碗里兑了水调好睡圣散，黎道士弯腰从药柜下面提出来一个陶罐，顺手用刀头挑开红头封，一股烈酒的气味在狭小的医庐内间弥漫开来：“咬文嚼字的，一股子酸臭气。”

    解棠眼睛要睁不睁的，长睫凝了血，仿若能与瞳色相混：“麻烦您了。”

    一边挽着袖子，黎道士一边把盛了睡圣散的小碗递过去：“先吃了吧，小娃子就别想这么多了。”

    床沿边上的青袍少年捏紧了衣袖口，将袖子里的东西又往里推了推，这才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明朝再会。

    第二日解棠睁眼时刚过正午，内间的窗子开得大，冬日里满屋子乱飞的灰尘都能被看得很清楚，她半睁着眼睛看着，却感觉脸上的筋肉又硬又沉的，让人不想多做表情。

    约摸着过了两刻钟，有个穿了件蓝色大褂的容长脸道士走了进来，走向药柜拿了两罐药粉出来抬头才看见床上睁着眼睛的解棠，险些没唬了一跳：“——小娃子醒了啊？！”

    解棠一看那大褂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人，很有礼貌地致了谢，就是气有点虚：“多谢道长妙手回春了。”

    “呦呦呦，”那道士笑得两只眼睛蹙缩成两个核桃——他是整个人上面都没几斤肉的那种人：“小娃子很会说话嘛——”

    “师傅！这边！快点哈！”——屋外有催促声响起，道士只得住了嘴，预备着匆忙往外赶：“等下再跟你这小娃子说话，呃，你好好躺着，有什么不舒服就喊你嫂子进来，我先忙会啊！”

    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解棠还是颔首垂眼应了一声是，再睁眼目送着那一长条的黑影一动一动地消失在了门前踏得坚硬的泥土地上。

    但解棠在某些时候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主，确定内间旁边没什么动静之后立刻召出了谢玉玑，要他把盛照或者盛伊请过来，然后去客栈取她昨天放在那里的竹箧子；而她自个儿活动活动半麻了的手，抬起压了压额角，细细感受之后确定了缝合良好，准备放下，但复又抬起，轻按住额角像是要想会事，想着想着脸色却越来越差，这才尝试翻身而起，但睡圣散余效未净，她在几次险些跌下床的努力后才勉强倚着墙坐了起来。

    但稍后来的人却是一个打扮整齐干净的青衣小童，与道士差不多清瘦，但身上终归胖一些——他双手捧了一海碗的饭菜，站在门口懵懵懂懂地仰面看着解棠：“大哥哥你怎么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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