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亲1(1/1)

    不知道是托谁的鸿福,解棠脑袋里的蜜蜂在晚饭前就已经飞了出去,齐澈因为庙会还有生气而没和她腻在一起,方苍梧的话,据医官在给她复诊时说应该在静养——一切有可能对她今晚的行动有影响的外部因素都安安稳稳且都趴伏得远远的,就是希望她自己能表现得好一些,别辜负了这天时地利人和。

    用过晚饭,解棠没什么阻碍就进了齐墨书房的侧间,侍从毕恭毕敬地告诉她说不必等多久——她从从容容地坐着,没有遇到一点擅闯书房重地的人应受的程序和刁难——按解棠习惯,她这时候多半是要看着一些颜色温柔的东西来发呆的,例如待客茶什么的。

    但她现在却没有去低头看着手上的翠色茶汤,而是盯住了门口——只是门口,并非是那上面从未见过的雕花式样。

    这直愣愣的眼神把之后来推门的侍从给吓了一跳脚,但还等不及他开嗓说点什么,他后边那一道解棠等了半盏茶时候的声音就轻快地绕了进来:“是解家小姐么?”

    齐墨神色如常,拉着无甚避寒作用的朱红纱帔立在门外,脸上似有笑意微微。

    侍从有眼色地悄无声息退下,只余下两人隔门而立。

    “侧间并无火墙,不宜会客,解家小姐不如到齐某书房再一叙?”齐墨后退半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听此一言,解棠默上了一默,才微微牵了牵唇角。

    因了火墙的缘故,齐墨的书房的确比其侧间温暖上许多,且陈设简单古朴,又不显得过于教化古板,很合解棠的眼。

    齐墨将解棠领至他寻常工作的书案跟前,再在书案后落座,将虚披在肩上、没有系扣的红帔拿了下来——别说言辞,他就是行动也不像个双眼被缚住的可怜人:“解家小姐是来向齐某问方兄现状的吗?”

    解棠摇头不语。

    齐墨又笑道:“也是,方兄旧疾顽固,始终不得根除,齐某却贸贸然任他一人独来独往,还让小姐你受了牵连,这可真是实打实的齐某过失——”

    解棠看不出他神色有异,但听得出来齐墨语气和用词里的生疏。她抿住嘴,用舌头在下唇上滑了一圈,再咬住,又松开——

    “我先为我今早的失礼道歉。”解棠抬眼直视齐墨道,“然后我想与齐家主说点事,有点长,但——”

    她又抿住嘴:“——希望齐家主能听完。”

    她打算从头开始讲。

    讲她无甚有趣的前半生,和关于下半生的、十分荒诞的妄想。

    “鬼医的那些事齐家主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我想与你讲讲我的事。”解棠把手放向书案,而原先将双手按在案面上的齐墨则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撤了撤。

    “我娘亲是我外公的独女,也是个普通人,”解棠接着说道,语气无波无澜,“外公和昆叔都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无法成为鬼医这件事成了娘亲的心结,她认为这令她只能去像其他的姑娘一样平庸地嫁人生子——即使嫁给了她自己挑的人,也就是我父亲,她仍然对自己的体质耿耿于怀,但自我出世后……”

    “她开始将一腔心血都浇在我身上。而按规矩,我是一出世就应该被抱到解家去教养的,但她硬是生生地从我外公手里求到了我的前十二年。”

    “其实我还有个双生的弟弟,他姓陈,耳东陈,名云白,我是因为婚前外公的施压而跟了母姓——但我很不争气,我厌憎与人相处,看不懂人脸色,还没有上进心,需要我娘亲那全部的心血来做徒劳无功的努力。”解棠放在案面上的双手交握起来,“而本来应该是更受宠的弟弟,却被我娘亲冷落到一边,父亲因此非常不满,认为是她没尽到当家主母的责任,于是就纳了个良妾,还生了个女儿,一副要与蜷在个小院里的娘亲和我老死不复往来的架势。”

    “停,”一直作洗耳恭听状的齐墨突兀开口,“你那时候过得不如意吗?”

    解棠笑了,将交握的双手松了松:“不能更如意了!鬼医很少有一穷二白的,解家每月都会让昆叔送补品和银钱过来,顺便看看我们姊弟俩的现状,有解家这么一座大山压着,我父亲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我骂人较劲挺厉害的——改天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没吃过什么亏。”

    “到我十二岁那年,刚过元宵,她便病逝了——她去世的那天晚上,是我守的夜,她最后一次劝我安心去当一个鬼医,说人一辈子不就得这么过,与其做一个姑娘家受人摆布,还不如当一个鬼医来得潇洒快活。”解棠又抿了一下嘴唇,往齐墨脸上飞快地瞧了一眼,就看到了那根素面黑绸布带,她心上一空,对于对方并不能看见她这个做贼心虚般的小动作这件事,感到既放松又失落。

    她接着道:“我的娘亲,她这个人对很多人都不好——对父亲薄情,嫁到金陵也不过是为着年纪到了和一副药;对云白冷漠,要不是他是托生在她肚皮里,她连正眼都不会舍他一个;不体贴下人,不乐善好施,也不顾忌旁人颜面——但她是我的娘亲,她把我放在心尖上手心里,疼着捧着,她对我好,不论她是为的什么而对我好,她对我的好是毋庸置疑的,我永远是她的棠棠,她也永远是我的娘亲。”

    听到这里,齐墨臂弯里拢着红帔的那只手已然收到书案下,语调难得清冷,但唇与下颌俱是色泽温柔,曲线延绵:“之后呢?”

    “之后?”解棠偏头回想道,“在茂江,昆叔和娘亲一样,都惯着我;外公有自己爱做的事,没闲工夫管教我;我当时闷得慌,但昆叔还要管家,只得任由我满山满府地乱走——反正我也不爱玩乐,阖府上下都对我放心得很——就这样放了我四年,因为不乐意沿用之前解家当家的书房,我在解府的后山洞穴里建了方小天地,想着归老以后就住那里。那里面的石床窄得很,但我那时想着反正我也是孤老的命,睡相也老实,要大床做什么,便也按下不放心上了。”

    听到这里,齐墨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解棠语速飞快地截住了,没让他说出来。

    “我也没长歪,顺顺当当学到了出师,遇到了皎皎,应她的邀约,我又来了石湖——”

    她将握着的双手在书案面上一送,就将两只手臂搁了上去,用它们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而齐墨也感知到了她的靠近,却是微微往后一退——:“见到了齐家主你。”

    齐墨没被那根碍眼的缚眼带罩住的下半张脸依旧是神色镇定:“哦?”

    完成了从头开始把自己捋一遍的任务,又见此情景,解棠不知怎么说下去,只能再给自己添一个总结:“啰啰嗦嗦这么多,解棠也只是想告诉齐家主你,我这人就这样,被人惯着长大,脾气很不好,向来只顾喜恶不念其他……”她越说越磕绊,很是稀罕地困窘,用力且无声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了下去:“——等下我要说一些不甚知羞的话,你若是讲我一时头脑发热,没个定性长久,我也是认的,因着我有些可能确是如此本性;不过我现下是真心实意地想问你这么一句——”

    话虽如此,但解棠脑子已然一空,早忘了之前打了好些时辰的腹稿,要现想的话,这犹疑半晌也只能想到开门见山——但还是绕了个弯儿:“昨日无聊,又想到我那方小天地,想起来我那床虽然窄,但若是硬要塞两个人,还是塞得下的,齐家主感觉如何?”

    这种话,说是绕弯了,但实际上里头的意思都明明白白袒露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就看齐墨想不想装瞎子了。

    却不想齐墨也默了一默,微微扬头,咬着声音一字一句道:“这种事,解家小姐怎么好问齐某一个大男人?”

    此言一出,解棠感觉她膝下臂下连着心下俱是一轻,顿时宛若身处虚无之中,空落落一片毫无支力点。

    但又听齐墨轻声一笑,近乎喟叹着道:“总算把今早这口恶气出了,你可算知晓我今早的感受了?”

    又拉过解棠手臂,扶住她肩头,温声道:“你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一见你就记挂着,但一直忍着不敢问,现下总算是可以问上一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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