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杀3(2/2)

    宵烛躬身向前,只道:“娘娘三思,别的不提,这块织银缎素来是娘娘的最爱,怎能让这骗子的血气污了娘娘的心头好呢?婢子提议,即便要动刑,也要换个地儿啊。”

    而笼里的待宰人依旧不慌不忙,只垂首轻声呢喃道:“我倒愿方大哥未曾再见过你,自个连着身边人都乌烟瘴气的,他见了得多心痛啊。”

    解殷之生来明火执仗坦坦荡荡,她自己惯是没什么的,却将久居深宫的方镜桐给骇得一愣,方镜桐扬头盯住她,忖度半晌才做出了一个照她逻辑的“恍然大悟”,厉声斥道:“区区一介阶下囚,也胆敢威胁本宫?”

    笼中人五官称不上出挑,放宫里只算平头正脸,不过看露出的肌肤白如棉绒,双眉黛色深浓,就只一双眼眸暗含血光,令人望之生寒……

    “鬼医,人数稀少,行踪难觅,相传是杀人救鬼的主儿,”卫道长一甩拂尘,自得解说道,“而这位应是属解家的,解家人善制药,且主掌南吴滇古之地的鬼魂。”

    这火还烧不干她栖身的这池水呢。

    她越发动怒,卫道长连忙好言劝下,他又赶着邀功,将拿下鬼医的艰辛与自己的能耐大大地夸了一通,一时间笼外纷纷扰扰,各有各的急躁不安,反倒是笼里的解棠悠闲自在。

    卫道长站在那堆黄底红字的符咒前方,见她进来两人合着各自手下都见了礼才冲身旁的小童使眼色,示意小童将那堆黄纸外层垂下的凌乱部分拨开,朱砂符咒织成的网格间露出的一个人的身形来。

    那双眼睛!

    竹笼里的人蜷着腿侧坐其中,一件深青竹叶纹的圆领偏缝袍子衬得这人分外稚气,且显出几分雌雄莫辨出来。方镜桐心中莫名,再看那卫道长满脸自得,暗道自己眼力衰退,这样想来又心生不满,也到底顾忌着点,忍下了又走近几步,细细将那笼中人面庞来回打量,笼中人也不害怕,坦坦荡荡抿了笑,回看过去。

    所以她很有闲心,还很有些儿女情长味道般地在想齐墨,之前那场生死对峙中她把家里人都想了个遍都没想着他,鉴于齐墨很快就也要划在她的家里人行列里面,解棠决定好好补偿他,要认认真真想他许久才行。

    挺正常一姑娘,怎么隔个半年就变了个模样了呢?解棠有些困惑,先是换了个更惬意的坐姿,将双臂放腰后撑着身体,与笼外盛怒未消的方镜桐对视许久,才问道:“令兄方苍梧,这几日……连着今日,都未曾来寻过娘娘你吗?”

    方镜桐惊怖欲绝,往后跌去,所幸宵烛紧跟其后,又眼疾手快,立马扶将住了她。而笼中人,很明显就是解棠了,面上笑意不减,再与方镜桐身后只露出张脸的宵烛对视一眼,才转换了支撑上半身的手,偏转过身子去。

    一长一短两点银光在凡人的血骨间闪烁。

    人?

    方贵妃的居所正厅的正中原先是一块蜀青织银厚缎制成的长毯,与厅内的玉器和点缀其间的螺钿用具很是相衬,显得古雅又不失奢华。方镜桐很爱这处正厅,在此见人处事都和顺许多,而如今这厅子里却凭空落下了一顶绞满黄纸符咒的竹笼子,看着不祥到令人心悸,而且与这精美巧思的宫殿格格不入,让人更觉碍眼到生憎。

    “你什么意思?!”方镜桐闻言后几息间还很从容,与解棠再对望一眼后就异变突生了,她不顾华服盛妆,状若癫狂地扑上了竹笼,染了蔻丹的十根纤纤玉指抠进了没打磨光滑的竹编网格里,“——你什么意思?!我兄长是死在大晋的英魂,哪是你管得到的?说什么也别想吓唬我!”

    ……

    而拿后脑勺冲着笼外乌泱泱一群人的解棠低头又是在思量什么呢?

    结果她优哉游哉,看在别人眼里自然就更是碍眼了,方镜桐也不闹了,拂开宵烛等人,转至竹笼另一侧、解棠的面前,将她的头喊起来再开始讥讽斥骂。解棠原本是不在意的,方镜桐的言语称不上多失态,贵族小姐的气在口头上撒起来不会多长久,毕竟教养摆那儿呢,所以她也就配合得很,抬头认真地做着样子,活像个私塾里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但心里还在想着远在极北之地的齐家家主。

    解棠由着她摇了一会儿,连姿势都懒得变动,镇静地看着方镜桐被她的侍女拉下安抚,再回转过来,浑身暴戾之气却强拧出笑脸,柔声而僵硬地说道:“难得见如此恬不知耻的江湖骗子,本应重责,却是你有幸,本宫正巧吃着仙丹,不做这些生死打杀的阴损事来伤福泽,就赐她黥刑并着插针吧。宵烛!传尚方司的人过来,即可动手。”

    解姑娘这完全是污水沟里翻了船,这道士十有**是被叶限那厮数目惊人的尸偶倒腾出来的动静引过来的,她身子骨本就一般,也没想怎么折腾,老实地认了栽,进了那个品味糟糕的“鸡笼”里。

    问为什么不折腾?须知鬼仆虽然能被她随时召回来,但解棠认为之前与叶限对峙时谢玉玑没必要回来,现在被这道士逮住了,谢玉玑同样没必要回来,虽然原因不尽相同,但她自信自个儿能料理这一茬借一茬的破事。

    “鬼魂自有阴曹地府料理,又岂是一介浊骨凡胎可管的?!”方镜桐已经缓过神来了,口中喊叫的音调也开始遏制不住地身高。她一把甩开身后扶着她的宵烛,直直往那竹笼子上瞪去,却也只得见解棠一束如乌木般的头发。

    但最终解棠还是听了,不仅听了,还回嘴了:“贵妃娘娘,我骗你在先不假,但也留了礼向你赔罪;娘娘愤恨难平可以理解,你咒我怨我,我也受了,捎带上家父也是在意料并着情理之中,但累及亡人终究不好,还望娘娘积点口德,我先在此谢过。”

    但解棠终究没让谢玉玑变得必要,又有宫人来通报,韦九嶷在这个时候翻了方镜桐的牌子,召她去侍奉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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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等竹笼外一番吵闹过去后,解棠还在想着齐墨,她这时才意识到齐家主唤她作的“炎炎”很有些问题,“海棠燃欲烬”?呵,不知齐家主是哪里见的海棠,是什么新奇品种,竟能鲜红至此;亦或是何处翻得的古籍,没头没脑的一句,也亏得他记着,多年后还再化了个形,用在了千里迢迢奔赴赶来再落在他怀里的解棠身上。

    况且哪儿待着不是待着,她虽是一尾被殃及的池鱼,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样一看,这笼里笼外像是掉了个个儿,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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