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杀4(1/2)

    放至以前,解棠没想过她会以如此尴尬的模样趴伏在一个无甚亲密关系的男性背上,虽然她现下的姿势并没有多笨拙可笑,但尴尬无措是实打实的,而导致了她如此尴尬情境的缘故有二——第一个的的确确不在于她,而在于解棠身下浑身紧绷僵硬的这位大兄弟。

    往通俗里说,解棠算是阶下囚,方苍梧偷她出来算是劫狱,既是劫狱这样争分夺秒到恨不能风驰电掣的大事,为着省时赶紧,方苍梧将体质虚弱的解棠往肩上一丢,她的事就完了。不过方苍梧不知是真没背过姑娘还是怎样,往上托的力量来源是用胳膊肘夹着解棠的膝盖骨也就算了,解棠还被三申五令得用手臂顶住他的肩与脖,不可将上半身与方苍梧的后背贴得太近……

    托他男女授受不亲的固执想法所赐,解棠在一路飞驰中几次误以为自个要被甩脱出去,再现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

    至于这第二个缘故……解棠只敢说是身不由己,她心中有事,且防备着,自然就在肢体上显出来不少,这也怪不了她。

    一路上风景逐渐败落,方苍梧奔跑的速度也开始逐渐放缓,解棠察觉到了,这意味着她得尽快有所动作。于是在方苍梧意图从上跃过一面半坍的矮墙时,他背上人突然道了一句:“此行之中,方大哥似是分外有礼。”

    解棠声音平板温和,甚至没有平时的冷意,不过因为来得突然而然还是让方苍梧一个踉跄,没能成功登上矮墙,他又久处心烦意乱之中,只回了一个“嗯”就打算再试一次。

    解棠等着他后退蓄力完了,再在他即将跃起的瞬间又开口道:“解棠还真是谢谢方大哥你的有礼了。”

    言毕,她手肘一沉,往其颈外侧使劲一压,右腿也用力一抬一屈,挣脱开后借着另外还趴伏在方苍梧身上的半个身体的力,再用膝盖骨狠狠地撞击了他无法设防的腰部后外侧。这一串动作下来,方苍梧猝不及防之下浑身一抽,双手脱力,原本因惯性而正处上升趋势的身体整个往下掉,解棠也终于被他甩脱开去,但解家当家的没在空中待上哪怕一瞬,矮墙暗处陡然的光芒一刺一闪,血肉之躯与坚实土地碰撞的闷声便就只响了一次。

    与那声闷声相伴的是句人言——

    少女的声音冰凉依旧,因为声源急速远去而导致尾音几不可闻:“——为表歉意,伤药会尽快送来。”

    处世三则,三曰:临危之时,若非友,即为敌。

    这第三则若论是日常处事,倒更像是解家人行使监察使之职时的准则,而解棠,不正是在履行其职吗?

    今日日暮时分气象变换极快,前几日的大好夕阳几日却消得飞快,之后的云也是厚得很,一轮弯月早先前还时隐时现,现下已经完全见不着了,即便是繁华如皇城,此刻也如墨汁子里浸出来一般。

    高个男子跌在矮墙根边,手支在几方碎砖上,面冲下,大半个身子暗沉沉的,他慢慢地喘着气,并未作声回应。

    “——这好日头怕是要尽了——”

    垂首迈进宫殿的方苍梧心里咯噔一下,骤然抬头,果不其然殿旁还坐了一人,墨绿官袍,言笑晏晏,见他进门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下官见过定国公。”

    方苍梧没理他,径直走至殿中,向上首的韦九嶷行了跪拜礼被免礼后转向不曾起身的叶拙,好一会儿才道:“免礼吧,叶侍郎。”

    叶拙依言而起,一直在端坐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的韦九嶷也开了口:“怎么回事?人没带回来?”

    一夜奔波,又遭突袭,方苍梧已然很累,但还是再次跪下低头道:“臣无能。”

    见方苍梧神情疲惫,没什么好脸色,韦九嶷脸色也沉了下来:“那话呢?又如何?”

    “正留守都督指挥使,聂双周,”方苍梧闭了闭眼,才睁眼目视上首的韦九嶷,“与臣身侧这位叶侍郎私交不浅——解棠这才找上了他。”

    “哦?”上首盘膝坐着的人刚拿起的茶盏复又放下,磕出了一声脆响,“定国公可敢担保此话属实?”

    方苍梧摇了摇头,如实答道:“臣不敢,解……那鬼医刚偷袭了我。”解棠下手很有分寸,也可能是自身体质受限而不得不“有方寸”,但他是愿意相信前者的,毕竟现下留给他的最多只是腰际一片较大的淤青和脖颈侧连着头部的阵阵抽痛。

    年轻的君王合上面前的古籍,沉默半晌,道:“定国公就住偏殿吧,再宣蒋太医过来,给定国公好好瞧瞧,戎北穷乡僻壤的——”他脸色倏然阴沉:“石湖倒不知怎样,但毕竟定国公早先前都是由蒋太医看顾着,经验还是有的,给国公看看,没被打出什么毛病吧。”

    方苍梧自知是要他退下,而他也身心俱疲,无意与倍感陌生的故人们周旋。所幸他一直跪着未曾起身,不必麻烦再跪一次,只伏首行了大礼,由太监们引着退下了。

    与门响声同起的是膝盖上的髌骨砸在水磨砖上的闷音,许久未曾出声的叶拙认真磕了一个头,才挺起腰板,道:“臣知错。”

    “这不是聊得正开心吗?叶侍郎不接着讲讲星象,预测一下今后几日的天气吗?”韦九嶷抚平那本古籍封皮上的褶痕,刚刚合上它时他用劲大了些。

    本意是显出威严之相而做得宽大的官服,却背道而驰地将叶拙这个高瘦的身板衬出了几分弱不禁风,但谁与他一相交,不用多久就知道他是块多硬的骨头,更遑论与他君臣近十年的韦九嶷。

    他诚恳答道:“聂指挥使多次寻臣,是为求自保,陛下您尚未明言应对聂指挥使如何,臣便自作主张,教了他几招。”

    韦九嶷“啧”了一声。

    “陛下若是不满,要发落聂双周,臣也能帮着寻个叫人挑不出错的由头,必不会落人口实。”叶拙将双手分开按在身前两侧,俯身抬头面朝上道。

    “好一个滑头!”韦九嶷脸上显出几分笑影,也显出几分不信来,“你向来品行可比华歆,如今这般王朗做派,倒不像你。更何况你素来思虑周全,聂双周一死,这又不是阆中,你拿谁来顶他的位子?”

    底下的叶拙含着笑摇了摇头:“陛下要赐臣滑头这一个名号也使得,毕竟臣立志要做纯臣,不过同僚有事相求,臣也是能帮则帮;臣猜得陛下有这枚心头刺,可聂双周有从龙之功,绝不可厌弃过早,故此——”

    他将头也俯了下去:“陛下未曾明言,臣也不算背主。”

    韦九嶷拿指节敲敲案面:“那他的位子谁来坐?”

    这是要动手了,叶拙心中一凛,也只是一凛,便直身含笑道:“臣自是知晓的,不然臣前些日子给陛下引荐的,除开那天资卓绝的也人芹外,为何还有好几个?”

    他笑得温和无害:“陛下您看,斛凉州如何?”

    “明天引来看看吧。”那盏茶终于被韦九嶷拿在手里,饮了一口:“——不过你倒是哪一边的好人都做了。”

    韦九嶷拿着茶盏看了眼叶拙:“起来吧,椅子就搁边上呢,何苦空着,让脚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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