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杀9(2/2)

    人世情薄如纸,拌嘴妒忌这般的油泼水浇尚且承受不住,何况这一把利益相左的火下来?!

    不过解棠她自个不被旧情所困,自然也能料想得到这旧情……也困不了方苍梧多久。

    她挑起一侧唇角笑了笑:“定国公请看,我一个别国的世外之人都尚且能说道出那么多,定国公身为局中人,更能明白自己舍下的,究竟是多少吧?”

    两人对视,俱是一派阴沉脸色。

    言毕,不再管脚边的叶拙,转身面向一脸警惕的方苍梧,倏然笑了笑,道:“是散瘀的药,还不错,接着吧。”说完,便向他抛去一个甜白瓷的小圆罐,方苍梧冷着脸,挪开一步,那甜白瓷便伴着里头的玉色软膏溅成一滩怪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垂眼作揖,姿态端方:“茂江解家,镇守滇古、南吴两地,鬼医三家中的监察使——家主解棠,于此有幸得见大晋定国公。”

    “无甚关系,”方苍梧冷淡地瞪她一眼,又盯住她脚边的叶拙,威胁意味十足地道:“舍我兄妹二人,能换陛下一方伟业,方某不胜荣幸。”

    这一把柴的火候不够,只得泼些油与酒上去,解棠看了看正想再将方苍梧激上一激,却不料她脚边上的叶拙是何等人精,一番看听下来,便已知她计谋。且看她言语虽利,但毕竟初涉大晋这盘大棋,眼光是准,却难免手劲太小,拿捏不动方苍梧的痛处。

    “的确,”解棠眨眨眼,“但这与你一个凡夫俗子胆敢袭击鬼医三家中的叶家人此事,有关系吗?”

    解棠心下无波无澜,却还是依着先前躲在暗处的计划摆出副黯然失魂的模样。

    眼见着方苍梧面色黑如玄铁,解棠语调仍是平平:“还未来得及正经介绍下自个,真是失礼。”

    所谓的“观音”,也就是解棠,将他上下扫了一眼,评估了一下方才答道:“那等会吧。”

    “观音”抬眼与有些讶然失色的方苍梧对视几瞬,便收回目光,将手中线香随意地往边上烛台的枝蔓上一卡,抬脚走向正努力调整姿势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的叶拙,站定了,瞥下眼睛,道:“能站得起来吗?”

    这一啐着实惊天动地,立着的两人都给哑了音,拿眼睛诧异非常地盯着这个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说不大出口的恭谦君子。

    方苍梧冷笑一声,挖苦道:“哪里的话?!方某一介凡夫俗子,可担不起鬼医大人一句‘有幸’!”

    这厢的解棠笑意收得却慢,半晌后说的话也慢:“就是感慨,贵妃娘娘不愧是您带出来的,品性倒是像得很。”

    解棠抬起脸,微微一笑,其实她眉眼唇鼻俱是线条圆润,连眼睛都可看作是由血研出的墨,在乌黑的砚台里一圈微红的柔光,但声音眼神却锋利尖刻……整个人不同于平常所见那宝剑无鞘的往昔模样,却更像一把铅铸成的刀,钝、沉且软,但却淬着毒,即便只可一割,也足以致命——

    方苍梧看着那一团人状的灰烟,心中忌惮,眉宇间也显出几分厌恶:“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鬼医有一条被奉为圭臬的戒律,是绝不准许随意插手俗世吧?”

    他仰头咧嘴笑了,两排瘆人的白牙衬着脖子上**的青红扼痕分外恐怖:“被主人弄瞎了只眼,给丢了出去,在别家里修养好了,又巴巴涎着脸跑了回来,听了那主人家的几句话,反倒就要咬那别家人一口,不知是说你这只狗,是有情有义,还是无情无义呢?”

    解棠拢起手,面上笑意不变:“且不说定国公,就是您的同胞妹妹,方贵妃娘娘,便很能看得出舍身为国的情操来——娘娘若是心悦大晋的这位陛下,那先前不得不委身他人,心里可是得遭了多少的罪啊?娘娘若是——”

    她轻笑出声,柔声道:“是定国公的眼界胸怀令解棠佩服非常——须知个人太小,天下太大,唯有家族合着故土……里面的人多自幼相熟,所占的地可用脚丈量——大小合宜,远近得当,既不致使‘高处寒凉,无人共语’的寂寥,也难落得‘涓埃之微,难积丘山’的险境,正是寻常人毕生所求之选。解棠虽是鬼医,也不能免俗,而定国公如此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大的人,居然舍家为君,不求名利尊严,委实令解棠心生敬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笑得意味深长:“解棠说句逆耳的话,看娘娘那副模样,倒像是对那亡国的主儿动了真情,现下坐在您的陛**侧,不知是何心情?”

    叶拙扭头,一口啐在地上!

    “什么狗屁玩意!”叶拙喘着气朗声喝道:“既然想做条好狗,就甭想着再堂堂正正用两条腿走路,主人家要拉你妹妹去配种,你就得三跪九叩首地送去;主人家不想养着你那群狗崽子,你就得瞧着他们被扔水里头;还有你——”

    方苍梧也露出了应付般的笑脸:“解家主何出此言呐?”

    见方苍梧按兵不动,解棠心中暗叹这好定力,但火已然升起,便只能痛痛快快一把燃尽了,方能烧出条生路来。如此这般想着,低眉再抬眼间她便添了几分愤然神色,慢悠悠地又开口添了一把柴:“定国公这话说得不对,前个夜里您不是刚找着了妾女吗?您也瞧着了,方二夫人虽说也同是行伍出身,但孤儿寡母的,父亲姑姑都活得不甚光彩……这可怜的一对姊弟,前路又能有多光彩呢?”

    ——“呸!”

    言下之意相当清楚: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们鬼医之间的事轮不到一个凡夫俗子来越俎代庖。

    方苍梧也笑,一边微微压**子一边笑,不过这笑只是见牙却没听到声,而几息过后他倏然将笑脸一收,哑声道:“解家主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呢?”

    解棠还是那副样子,她身后的谢玉玑却是神色一凛,刚刚用了聚魂瓶而得来的灰烟身体微微向前,摆出拱卫的阵势。

    叶拙默了一瞬,才干巴巴地回答道:“他卸了我的一条腿。”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