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释怀与压抑(1/1)
一年后。
秦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熟睡的谭静安,呆呆的出神。最近这些天,从来都感觉都感觉不到疲倦的魂魄,竟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看了一眼窗外未明的天色,他有些疲倦的揉揉眼睛。已经快到极限了吗?
其实,也差不多了吧。
这一年来,她能看到她已经逐渐地把他放下了。
那他也能放心的离开了,他心想,毕竟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寂寞了。一个人,是真的会发疯的。
“静安,其实我还是舍不得你。”他轻轻开口,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但是我真的要走了,以后再也无法陪着你。请你,好好生活,好好……爱别人。”
谭静安似乎掉进了一个可怖的梦境,她在里面走着迷宫,怎么都找不到方向。只有一个人用她最熟悉的嗓音跟她说:“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不可以走,等等我。等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出来。
周围都是同样昏暗的色彩,她眼花缭乱。她越来越急,却仍是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
我要走了。
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不要走,不要走,秦桑!
谭静安突然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在寒冷的冬夜里流了满身的汗。
刚刚做梦了吗?
好像是的,好像是个很可怕的梦。
梦见什么了呢?
不记得了。
那就不要想了。
对,那就不要想了。
谭静安觉得自己今天很不对劲,频频走神,心神不宁。她努力压制心中的不安,试图不在学生们面前露出端倪。
秦桑坐在教室后的窗台上,疲惫的靠着窗沿,竟没有发现谭静安的异样。
“我们现在看看第二道大阅读,先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浏览这篇小说……”
学生们面面相觑,又表情奇异地看着谭静安。
“怎么了?”
“老师这道题刚刚讲过了。”学生的回答高高低低从各个角落传到谭静安耳中。
谭静安小小拍了两下额头:“真是对不住,我们看看第三道大阅读。”
就在每个学生安静的阅读题目时,谭静安又晃神了。今天怎么了?她心中隐隐不安。
她没看到秦桑已经到她面前,眼神悲伤而又眷念。那是秦桑在无人知晓的一年里,日积月累的深刻感情。
五分钟过去,谭静安正准备开口时,教室的门一下子被打开。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是水清浅。至从上一次爬山后,谭静安再也没有跟她与水青来见过面。此时看到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谭静安愣住,内心止不住的惶恐:“你怎么会过来?”
水清浅眼睛通红,因为剧烈的运动整个人有些狼狈,她颤抖着唇:“谭静安,去一趟医院吧。”
谭静安的表情一下子冷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出去,我还要上课。”
学生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没看过这么冷淡的谭静安,哪怕是最惹她生气的时候。
“谭静安,秦桑死了啊,刚刚,就在刚刚,医生宣布他……脑死亡了啊……”水清浅大哭着吼出来。
这段日子,秦桑的病因始终没有结论。他们已经把秦桑当成植物人照顾,想着即使不会再醒来,他们就这样照顾他一辈子也好。
可是这样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昨夜秦桑的脑电图忽然呈平直。
十二小时后,医生再次确认,终于宣布……秦桑死亡。
谭静安脑子“哄”的一声,嗡嗡作响。
秦桑苦笑,看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身体慢慢消散。果然是今天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
水清浅却执拗地站在她面前:“谭静安,你果然是在逃避。这一年来,只要是我和我哥出现的时侯,你绝不出现。你拒接了我无数个电话,你从来没有去看过秦桑,你从来不曾问过他是否醒来。是因为你在欺骗自己,骗自己他还活着!你不敢接触到任何他的消息,不过是因为任何消息都会击破你的自我欺骗!”
秦桑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谭静安。怎么会?这一年来他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边,他还以为她真的可以释怀,他还以为他可以安心离开……
谭静安霎时脸色苍白,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她终于痛苦的留下泪水,朝她大吼:“是,是又怎样。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我自欺欺人我乐意,与你何干,你来干什么啊!为什么我活在自己的世界了都不可以,为什么你还要过来告诉我……他死了……”
刚刚赶过来的林尔雅和水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谭静安。仿佛用尽生命的呐喊,然后颓然的撑住讲台,仿佛一下子就会倒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谭静安。谭静安此人,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克制在心里。
秦桑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水清浅你走开,好不容易静安慢慢变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打扰她!”林尔雅不由留下泪水,谴责的问水清浅。
可是看到这样的谭静安,谁都知道,哪里是慢慢变好了,她只是慢慢为自己造了一个梦,然后把自己困在梦中不再出来而已。
秦桑看着面如死灰的谭静安。她的眼睛成了一潭死水,只有泪水在不停的流下,似乎不会停止。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这才是她内心一直压抑的悲伤吗?一旦被释放,就会毁了她的悲伤吗?
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就拿了她那十年!
秦桑内心的后悔与悲痛终于爆发。他压抑地低吼了一声。
身体,消散。
面对林尔雅的质疑,水清浅只是悲切的凝视谭静安:“因为我怕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啊。这是最后一眼了,谭静安……”
叮铃铃……
下课铃声把所有人从这场闹剧中惊醒。
谭静安猛的回神,刚刚那种好像生命正在流逝的感觉是什么?如此真实。
谭静安没有看门口的人,对着班里的学生,她认真道:“今天这节课对不起,老师失态了,请求同学们的原谅。过一个星期就要考试了,希望大家忘掉今天的事情,好好准备考试。”
学生们都默不作声,似乎还未从这场风波中回神。
谭静安却走向门口的人:“走吧,我去医院……看看秦桑。”
“静安!”林尔雅阻止她,语气还带着恳求。
“尔雅,我会后悔,真的,如果我不去的话。”谭静安轻声回答。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可每个人的表情都压抑着仿佛刻骨的悲痛。
水青来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她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那句话。
“每天晚上我睡着之后,秦桑就坐在这个窗口,看着这个城市,一整晚,直到天明。”
水青来转过头,不愿再看谭静安的表情。
病房中压抑着一声声哽咽。谭静安扭头,看到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靠在男人怀着,不停抽泣,男人则仰着头,似乎在克制泪水。
原本已经调整好情绪的谭静安似乎感受到了同样悲伤的情绪,眼眶又开始泛泪。
那是秦桑的父母。是秦桑一旦离去,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踏入这个空间后,没有人再注意到谭静安。秦桑才是这里的焦点。哪怕他浑身插满管道,脸庞泛着青色,不复当初的俊美清雅。
秦桑,你好吗?
看起来很不好。都是我的错,当时就应该让你留下来,就算那样子你就只有我,但你至少还有我。
也好过如今,阴阳两隔,生死茫茫。
一旁的医生已经在征求家属的意见,准备撤掉秦桑身上的管道,清理遗体。
谭静安扭头,呆呆的看着医生的嘴巴上下移动,似乎失聪,竟听不见医生说的任何一个字。
秦母悲恸大哭:“不要!不要!我的孩子……”
泣不成声。
终于到了这一刻。谭静安的手轻轻放上秦桑的脸颊,感受着那冰冷的温度。
女人的哭泣声,医生的劝解声……各种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
如同那日在校门口看见秦桑,她也在寒冷的深秋中,感受到了春暖花开。
她低喃着:“秦桑,秦桑……”
不会再有回应。
身着白衣的年轻护士轻声呼唤她:“小姐,请让让,希望您节哀。”
其实护士在疑惑护理秦桑的一年多来,从未见过谭静安,不知她与秦桑究竟是什么关系。只是她脸上的哀伤,让她不由自主的出声安慰。
谭静安抬头,又垂头看了一眼秦桑,手缓缓收回,眼神却始终眷念在他脸上。
只是在她起身那一刹那,脑电图突然激烈的响起了声音。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又瞬间兵荒马乱。
在谭静安的记忆中,只有身着白衣的男男女女不停在她眼前晃动,不停的跟她说:“让一让,家属先出去……”
之后她永远记不得这日的具体情况,只记得她在短短的一天中,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