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答案(1/1)
夜幕降临,睡前悠惯例躲在景悉的房间里和他聊天,两人无意间翻到相册,话题也就渐渐随着相册转到童年,聊着聊着悠突然问道:“景悉,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景悉翻看相册的手一顿,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这么一句,漫不经心地回问:“为什么要恨你?”
悠笑笑,把相册中的一张照片抽出来,放在景悉的脸旁,眯着一只眼睛比对他这两年的成长:“恨我抢了本可以属于你的一切啊。”
她只大他四个月,如果她没有出生,那景悉就会是偌大的景氏财团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偏偏她出生了,于是股票、资产乃至继承身份,全都被她无情夺走,像童话故事里守护财宝的巨龙,谁都碰不了一下。
比照片中更加成熟的面庞闪烁着自信的光辉,和初中的他最大的不同就是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成熟:“景悠,那些本就是属于你的。”
话说的轻飘飘的,和在菜市场买白菜似的。
她叫他景悉,他叫她景悠。景氏财团唯二的继承人,没一个正儿八经的姓景。
“从小到大你就比我懂事。”悠想起小时候两个人成天腻在一起的时光,笑了笑。
景悉瞟了她一眼,见她缅怀过去,不由得也想起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候,也笑了:“还不是你太任性。”
景子静就是从小宠到大的典型,当年谁人不知,只要景子静一瞪眼,就算是景老爷子也只能双手投降。万幸她除了性格强势、说一不二以外没有别的毛病,而且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于是顺理成章,她的女儿也被她照猫画虎地溺爱。
可惜悠继承了她老爸的得过且过,身上没有半点景子静的血性,任性倒是继承了十成十。
景子静慢慢的也就看开了,不想着女儿继承家业,混混日子嫁给继承人也好——还是景子慎开导的。
提起景子慎,他比景子静还要溺爱悠,要月亮不给星星。
景悉活得没这么潇洒,他就是那个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倒霉蛋。
他们一起学马术。悠稍微有点磕磕碰碰就嚷嚷疼,三天两头腿上手上青一点就闹着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患绝症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而景悉的大腿内侧整个磨破皮也没哼过一句,那天裤子脱下来的时候,悠亲眼见他脑袋上的汗比头发丝还要多,可是他还是没有抱怨一句。
学钢琴的时候,悠的宗旨是会看着谱子差不多弹下来就拉倒,反正她尊贵的母上大人要她当众表演的时候,就算她当场来个“即兴演奏”,那群争宠献媚的人也只会装聋作哑地拍手叫好。而景悉不,他学过的每一首曲子,即使到了现在也琴声高逸。
这些只是姑且被称作不必需的技能和兴趣,而诸如学业和商业管理等涉及正经专业课,景悉比谁都要更认真。
他是名副其实的六边形战士,真正的别人家的孩子——各种意义上。
“是你太乖了。”悠对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乖顺十分不屑,轻哼一声,把照片放回相册里。
“如果你想着混日子,我也想着混日子,那你以后怎么办?”景悉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不提偌大的景家未来,也不管长辈评价,嘴里说的是什么,在乎的就是什么。所以如果他一事无成,你要怎么办?
突然宕机的悠:“……”
诚然这是她没有想过的问题,就连刚刚恶意满满的问题也只是突发奇想的坏心小报复。毕竟景悉看着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五门优秀九门同步辅导的那种。
最要命的是,景子静女士从小的灌输也没有这种想法,她自己啃爹啃到十六岁,天降一个全才便宜弟弟,还指哪咬哪除了她谁都不听。老爹一挂,便宜弟弟在线辅助,砍一杀十还从不想夺权。虽然景子静很有能力,但是有对比就有伤害,景子慎太卓越的才干,只能衬托出她的幸运。
但是天底下有第二个景子慎吗?
如果天底下有景子慎2.0的话,眼前的家伙不就是吗?
从小被按照精英模式培养的景悉,眼下虽然还稍显稚嫩,可是举手投足间已经隐隐有了当年景子慎的身影,假以时日,谁也不知道他会有多优秀。
“快放寒假了。”景悉自然看见了她藏不住的思考,打断了话题。“姑姑昨天和我联系过,过年前会回来。正好年后就是你十七岁的生日,她说会亲自操办。所以从现在开始,娱乐圈那边的活动,我会让柳经理全部暂停。”
“哦。”悠恹恹的。
夏凉想必一个月都会埋头在培训上,她本来也是为了夏凉才折腾的,正主都不在,她也无所谓。
景悉点了点头:“明天你还要去铭圣,回去睡吧。”
悠点点头,刚刚看相册看得上头,时间确实不早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景子慎2.0的悠昏昏沉沉睡去,第二天单知管家喊了她10分钟也没爬起来,最后把景悉叫来一看——嚯,发烧了。
小脸红扑扑的,铭圣是肯定去不了了。
家庭医生检查过后,发现没什么大问题,烧退了也就好了。
悠睡得迷迷瞪瞪的,脑子里演电影似的,一胶卷一胶卷的回放着过去十六年的事。一会是她在幼儿园和西门朗第一次见面battle,一会是小学的时候和宁司吹胡子瞪眼,一会又是在家里妈妈对她无奈的眼神。再后面闪过的主角全部变成景悉,穿着西装的他,穿着伊邦制服的他,穿着睡衣的他,甚至是赤身裸体的他……
“醒了?”床边的墙上半倚着个人,丝发凌乱,无框眼镜谨慎地架在鼻梁上,薄唇微微勾起,全身流淌着危险的妖艳之色。
身上黏黏腻腻的,想来是发过一场汗了,脑袋还有些后遗症般的微微疼痛,不过身体已经松快了。她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看也不看地使唤他:“渴。”
一杯水端至嘴前。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悠把喝干净的玻璃杯交到他的手上,声音还很沙哑。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一双冰凉的手径自地伸到了她的额头上,温度已经恢复正常:“爸爸来给姨夫例行检查,正好听表哥说你发烧,我顺便过来凑个热闹。”
能请医药世家的任家大佬来做家庭医生的除了景家也找不出别人了,悠勾唇笑笑,不准备戳破任侑和他表哥一样的别扭心思。
“帮我拿件衣服,我要洗澡。”她浑身上下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是黏黏糊糊的汗液布满全身的滋味再多一秒都让人无法忍受。
任侑并不赞同她的行为,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还是等表哥过来再说。”
家庭医生从头到脚地又一根头发丝没放过的检查一遍后,才确定她确实烧退了。景悉虽然眉头紧皱,但是还是同意了让她去洗澡的要求。
一个小时后,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的悠却见到景悉还在自己的屋里:“景悉有事吗?”
半个小时前就来过一次但是没见到人影的景悉对她突然病倒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于是在这里干坐了半小时:“爸爸怕你昏倒在浴室里,让我在这等着。”
悠点点头,如果这是景子慎的想法真实太正常不过了,任侑不见踪影,又问:“任侑呢?”
“姨夫还有事就先回去了,阿侑在楼下。”
景悉见她微卷的头发尖滴下的水滴渐渐染湿了门前的地毯,眉头锁得更厉害:“你又不把头发擦干,明天起来又要头疼。”
他说话的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更年期的唠叨老妈。这也是悠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
景悉不由分说地把悠拉到面前坐好,又从浴室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一双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时却再温柔不过地为她擦起了头。
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身上,也不管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会不会弄湿景悉身上昂贵的衬衫。景悉自然也不在乎,甚至配合的也变换了姿势。
“有件事我想了一晚上。”
专注于头发干燥工程的景悉没听出她话里的认真,随口问道:“什么?”
在悠的印象里,宁司脾气暴躁热爱动武,西门朗表面随和实则性格阴鸷,左泠耳根子软但是目的性极强,华之磊温柔如同男二其实四人里最狠。景悉则不然,他好像没什么弱点也没什么缺点,是比四公子的结合体还要完美的存在。
“景悉你有什么讨厌的事吗?”
景悉的擦拭结束,又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插在插座上,把悠摁在了另一条方便的椅子上,自己站在她的身前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伴着吹风机大功率的运作声,可以听到景悉好笑的“没有”两个字。
想想也是,景子慎属于慧极必伤,景悉更是多智近妖。
没有做不成的事,自然也没有讨厌的事。
悠不甘,又问:“反过来,有什么最喜欢的吗?”
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景悉还是没有说话。
悠想,既然没有讨厌的,那没有喜欢的也是正常的。
她有些懊恼为什么要问这种弱智问题,吹风机的噪音便也觉得烦。抬起头,想和景悉说自己的头发不用再吹了,却陷入一双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眼瞳中。
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景悉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中放着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豁达而又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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