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噩梦缠身(1/1)
“快，云深云浅!”郭川一脚踢开将军府的大门，院里的下人齐齐看向他。三四个将士抬着满身是血的林霄冲了进来，郭川在一旁帮他按着还在不断涌出血的伤口。云深云浅闻声匆忙赶了过来，府中顿时乱成一片。?
“将军，将军…”?
“快，先止血。”?
“腿上，腿上怎么还有血!”?
“大夫呢?大夫来了没？”?
“快让开，大夫来了!”?
林霄终于在一片嘈杂声中闭上沉重的眼皮，四周模糊的人影被隔绝在脑海之外，耳边的声音像潮水般向后退去。
冷，非常冷，像是坠入无边的冰窖寒潭中，每一寸皮肤都在慢慢结冰，这是血液在极速流失。
林霄想抬起手臂抱着自己，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但是在极度的虚弱和疲倦中，他终于接受了手臂的无力。
白色逆光中，他看见有人向他走来，那人一袭青衣，向他缓缓伸出了手“宁珏，过来，到我这里来。”
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林霄不受控制的慢慢抬起手，朝着那人走去，在他快要触到那人的时候，那人突然收回了手，笑着跑远了。“别走…”?
突然，阴风，骤雨，惊雷，残血还有遍野的腐烂尸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
“宁王殿下，我们为什么会败？”?
“宁王殿下，我想回家。”?
“宁王殿下，你忘了我们了吗？”?
“宁王殿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林霄惊恐的站在尸山之间，双腿被禁锢在原地，每一滴雨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头盖脸砸向他。
每一声“宁王殿下”都把他拉回十一年前他在噩梦中惊醒的那个混杂着腐烂气味的雨夜，然后一刀一刀的剖开鲜血淋漓的真相捧在他面前。
“宁王殿下，你不能输。”
“宁王殿下，你才是楚国的继承人。”
“宁王殿下，你要把皇位夺过来，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最后是魏老将军的声音“宁王殿下，楚国回不去了。”
林霄拼命的摇着头，有血从他眼睛里渗出，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回不去也得回!”
“我要把属于我的拿回来”
“我要带你们回家…”?
萧子隙见情况不对，也赶往了林霄的寝殿。郭川守在门外。?
“郭川，怎么回事？”?
郭川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将军他受伤了。”?
“受伤?谁能伤的了他。”?
“西夏的那些人。”?
萧子隙不知情况严重，漫不经心的问道“林霄怎么会被西夏那些人伤了？”?
“将军他是人，不是神。”郭川声音很小的顶了他一句。?
萧子隙自知理亏，又问道“现在怎么样？”?
郭川摇摇头“不知道，流了很多血。”?
萧子隙不明所以，有郭川在，顾辰安在，林霄就算受伤，但伤不致死，可是看郭川这副表情，情况估计不容乐观，于是他试探的问道“会…死吗？”?
郭川似乎有些被他激怒，一向乖巧的他紧紧攥了攥拳头，几乎是半吼出来的“将军不会死!”?
萧子隙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他对生死这些事情?并不执着，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感觉，哪怕林霄是在他怀里慢慢冷却他都不会因此产生一丝怜悯。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害怕的是，林霄死了他们的苦心筹谋都将随着林霄的逝去而烟消云散，那他的存在也就不再有意义。?
“郭校尉!”云深慌张的出来叫他。“将军一直在说梦话，你快来看看。”?
郭川闻声知道事情变得已不受控制，赶快跑了进去。
三四个下人把挣扎着的林霄按在床上，一旁的大夫已经给林霄止血，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这副景象。
林霄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被褥，青筋暴起，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冷汗，嘴里一直重复着“别过来，别过来。”
郭川冲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血管几乎快要爆裂，
“放开他!”
“都给我滚出去!”
他推开那些人，半跪在林霄旁边，双手都在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发抖，他有些急促的喊着
“将军，将军…”
“将军，你醒醒…”
林霄被梦魇死死的拖在那个世界，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抽搐。
萧子隙跟着走了进来，府中的下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以为他只是个宠儿，在他要推门的瞬间被那些人拦下了“将军内殿，不许外人进入。公子还是在门外侯着吧。”
萧子隙眼神阴鸾，郭川闻声，朝着门口守着的人喊了一声“让他进来。”萧子隙才拂袖走了进去。
.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料的糟糕太多，林霄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嘴角不断的溢出血来，郭川用自己的袖子给他蹭去，却糊的满脸都是血。
林霄常年混迹沙场，免不了一些刀伤，毒伤，但是看郭川的反应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萧子隙冷冷的提起趴在床边的郭川“郭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郭川咬着嘴唇拼命摇头。
“郭川!”萧子隙声音森冷“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的话林霄可能熬不过今晚。”
郭川满脸惊恐的看着他“不会的，将军不会有事儿，之前都这样熬过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萧子隙耐心被他耗尽，恶狠狠的问道。
郭川艰难的开口“将军他并不是被毒箭所伤…他得了一种病，每晚都会做这样的噩梦，只不过，只不过今晚要比之前严重，莺儿已经去求药了。将军不会有事的。”
郭川几乎快要哭出来，带着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他“殿下，将军不会有事的。”
萧子隙没有理他，继续冷冷的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你被楚皇赐死的那天。”?
林霄梦中的场景突然转换，周围的尸山血海刹那间翻滚而去，凌云楼阁腾空架起，蜀宫大殿里，三百盏烛灯明晃晃，映出殿里金色的墙壁，四只堂柱矗然而立，柱上雕刻的蛟龙仿佛要飞上九天。
萧子隙冲了进来，白色的衣襟沾满了血，手里握着一把刀指向林霄，林霄看着他，眼里是无尽的悲凉“对不起，对不起…”空荡荡的大殿里传来萧子隙含血的冷笑，眼睛里全都是杀意“林霄，你灭我国家，弑我兄长，欺我真心，你怎敢让我原谅你!”
“不是的，对不起。”林霄拼命摇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蓦然底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提着萧子墨的头颅，鲜血不停的落在地上，旁边龙椅上只剩一副残缺的尸体斜靠在椅背上。
“林霄，你百死难解我心头之恨!”
太冰了，这么会这么冰。
萧子隙手刚刚触到林霄，就被他骤降的体温惊了一下，血液的极速流失使他生命体征也在变得越来越虚弱。
“郭川，端热水来给林霄擦身子，一遍一遍的擦，擦到他醒来为止。”?
“是，殿下。”郭川如获重生般欣喜的跑了出来。对于林霄的病症萧子隙并不了解，刚刚不过是吓唬郭川说出实情而已，关心则乱的郭川当了真。?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人声逐渐散去，只剩云深云浅守在门外，郭川一遍一遍的用热水给林霄擦着身子，林霄慢慢的似乎能感觉到丝丝的温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萧子隙坐在旁边，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长夜漫漫，仿佛没有尽头。?
萧子隙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眼前的这个人。恨吗？恨!爱吗？他不知道。
他本对别人的生死早已没有了感觉，当初慕容临渊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他并未对着个肯为他死的男人有什么同情，反而是一种麻木的冷静，所以时至今日，他对慕容临渊也只不过是感激而已。
林霄渐渐恢复了些温度。郭川还在不停的换热水，擦拭。?
“我来吧。”萧子隙突然开口，接过了郭川手里的抹布，一言不发的开始给林霄擦着身子。?
“殿下，将军他怎么还没醒。”?
萧子隙没有回答，他擦的很认真，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从额头到每一根手指，到指缝，一点一点的擦。
“殿下，将军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
“不会。”萧子隙眼里依旧是冷漠“林霄不能死。”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萧子隙声音冷漠，一改往日的讥诮戏谑。
“只有赵老先生，云深云浅，我还有殿下您。”
“郭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叫我殿下，还是你盼着我早点死。”萧子隙故意把后三个字加重语气，吓得郭川当初就要跪下，还好习武之人膝盖不至于那么软。
郭川连忙解释，像个犯错的小孩子“没…没有，我以后不会了。”
萧子隙头也没抬，把抹布放在刚刚换进来的热水了，略了一遍“这件事不要传出去，若有人问就说林霄是受剑伤所至。”
郭川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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