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洛成湫听到覃教授对他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的解释,这是覃教授在私下里和说过最多话的一次。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开心的是覃教授愿意解释,不开心的是他单方面隔绝了自己靠近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他和覃叶川,相对着站在人潮里,几乎平视地望着。洛成湫现在在覃教授的目光里,这一事实足以抚慰他这一个星期以来的焦虑和不耐烦。
相顾无言的局面被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打断,逐渐空旷、安静。洛成湫看到覃教授想转身上楼了,他还是想拉住他的,但好像不合规矩也没有理由。
“那我先上楼了,”覃教授终于开口说明了意图,还不忘叮嘱一句:“你路上小心。”
洛成湫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选择安静目送覃教授的背影,可是当洛成湫看到覃教授即将消失的衣角,他还是没忍住喊了句:“覃教授,我今天不是故意逃课的,下次你的课我都不会逃了,作业也会交!”
洛成湫喊完也觉得自己很冲动,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不解释,反而人家要走了才开始用喊的方式来解释。他看到覃叶川停下的脚步,怔怔地站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了句“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便飞奔上楼。
洛成湫一脸疑惑,但心里还蛮开心的,原来“等”这件事也可以变得心甘情愿。
几分钟后,覃教授下楼来了,风衣随着运动摆动,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洛成湫注意到,覃教授好像上下楼梯都是低着头看楼梯,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只有听到学生的问好才抬头看他们一眼,点点头。
所以此时的洛成湫盯覃教授的头顶,大大方方,并在覃教授站定前及时收回。
他在覃教授递出伞时,听到:“想来你们年轻人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虽是小雨但还是撑伞回去吧,不然容易感冒。”
洛成湫无所适从地站着,这些雨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隆冬腊月里的大雪纷飞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递过来一把伞只是担心自己会感冒,那么覃教授自己呢?洛成湫用正常人的思维想,一个人出门也只会带一把伞,现在,覃教授是将伞让给他了,也将感冒的可能性揽过去了。
洛成湫突然不敢了,他不敢接这把伞,不敢接这份心意。或许覃教授只是好心一片,没想那么多,但洛成湫他确确实实在被感动。
“拿着吧,我先回实验室赶报告了,你...路上小心。”覃教授还是把伞丢在他怀里了,低着头跑上楼。
洛成湫拿着这把伞走出生科院,也不撑。周围的学生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他也没在意。只是抬头看向生科院二楼以上的每个窗口,发现自己没有竟是毫无目标,不知道该将视线放置在哪扇,只有雨水拂面。
抱着伞回到寝室,只有C在寝室。洛成湫一言不发的架势,让C有点担心,也不敢多问。于是默默拿出手机私聊了A:“洛哥,好像有点奇怪……”
“?”
“淋着雨回来的,手里明明抱着一把伞,我就从来没见过洛哥带过伞,是不是..”
“??”
“洛哥他...是不是失恋了?”
“???”
“哥,除了问号能发点别的吗!”
“!”
正当C万念俱灰时,收到了A的文字信息:“刚和B聊了聊,我们都觉得八成是。等我们回来好好安慰洛哥。没有什么不是喝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没有,那就再吃一顿火锅!”
C点点头,贴心地倒了杯热水给洛成湫。
洛成湫看到C眼里写满了“你怎么了”的信息,但抿嘴什么都没说。他摇摇头,对C说了句:“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C听闻,默默替他关上寝室门并立刻汇报,三人现在是百分百确认了洛成湫被人甩的事实,开始预定海底涝的位置。
洛成湫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的行动,还陷在思绪里。他自小家庭条件殷实、吃穿不愁,过着普通人都羡慕的生活,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的优秀典范。但是别人不知道,他的父母除了钱好像没给过他别的,这个家团聚的时刻自他记事以来也是屈指可数。从来没有人提醒过他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出门前看天气预报,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不要感冒”“路上小心”。
可是,今天的洛成湫从覃叶川那里得到了他不经意给自己的温暖。那么,覃教授呢?有人知道他没有伞吗,有人知道他把自己的伞借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生吗?那个学生今天还明明逃课来着。
他越想越替覃教授委屈,起身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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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叶川在实验室里忙到六点,比他平时下班的时间晚一个小时。一方面是因为事情的确做不完,另一方面是因为等雨停。
生科院本来就空空荡荡,除了来上课的学生一般很少有人会来,再加上覃叶川所在的楼层基本都是实验室,来得人除了研究生就更是寥寥无几。
他抬头看窗外放着的水仙花,细雨在风的帮助下试探它的叶,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覃叶川摇摇头,还是打算走了,总不能住在实验室里。
关灯、锁门、下楼,这段路每天都在重复,如今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许闭着眼也可以走,覃叶川这样想。
路过二楼的那个转角,覃叶川稍稍停留了会。又想起下午的男生,巴巴地望自己的眼神,热烈又带着赤忱。覃叶川看到了很多,但不敢深究,因为太过光芒万丈。
手腕的湿度因为实验室的干燥而蒸发,温度也随环境消散,记不清了。
走到大门,逆光里,站着一个瘦高的背影:手里抱着伞,抬头看这密密的雨,不知在等雨停还是在等人来。
那人像是有感知地转头,然后覃教授脚步顿住了。
风雨萧瑟,他却于此处不急不躁。覃教授看不清楚此刻的他脸上盛着怎样的表情,太暗太远。
覃教授还是打算走近,小孩收到他的目光,举起手里的伞朝他摇了摇。
“覃教授!雨还没停,您把伞给我了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办?虽是小雨但还是撑伞回去吧,不然容易感冒。”他看着覃教授说道。
他又把他说过的话还给自己了,覃教授笑着摇摇头,有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覃教授想拒绝的,只有一把伞意味着共撑。覃叶川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和别人共撑一把伞,因为需要跟上别人的节奏或者让别人适应自己,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开心。
还没开口,学生就把伞撑开了,侧身看着。覃叶川说不出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走到他身边,他把伞举起。
覃叶川在学生身边,感受到了夹克衫透着的丝丝凉意,不像是掐点来的。下课来的时候是三点左右,现在是六点,是几点来的,等了多久,怎么不问问别的老师或生科院的学生?这些问题向覃叶川投来,在原本就被植物理论、实验、数据挤得满满当当的脑子不堪重负。
他们沉默着,覃叶川或是看向那只撑伞的手,干净修长;或是看向细雨霏霏,绵密地从四面八方飘来。后来,他不得不低头看脚踩过的水坑,双方都是谦让地避着。
伞渐渐向他这边斜下来,覃叶川察觉到了这不紧不慢的变化。他抬手扶了扶伞柄,说了句:“我来吧。”
“不要,我来撑就好。”小孩的语气坚定且不容拒绝。
覃叶川没法,把手放下,“那么,前面路口你就回去吧,伞也撑回去。不许说不要了。”
覃教授听到了学生,语气沉沉地答了句:“哦,知道了。”
沉默延宕。还好路程很短,仅仅只是延续了几分钟。
覃叶川刚想开口说再见时,学生抢先一步,“覃教授,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洛成湫,计算机系的,今年大二,很幸运地选到了您的选修课。”然后又握上了覃叶川的手腕,把伞交到他手里,跑向雨里,跑到一段距离又转身跳起来向他挥手。
明明答应自己了,怎么还是不撑伞就回去了?覃叶川对这个叫洛成湫的孩子无可奈何了,洛应该是洛阳的洛,成是哪个成,湫呢?
覃叶川此刻就希望雨可以停,让那孩子可以少淋些雨,他也逃得太快了,应该再叮嘱一句“回去要喝热水”的,会不会太啰嗦了?
覃教授在那个路口站了很久很久,车水马龙里他似乎看到了苍白贫瘠、孤独的未来,亦如这季节,看似充满生机实则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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