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1)
医师端着医用托盘进来的时候,先前做好的所有思想建设都胎死腹中。
只见刚才面露巅狂,泼辣起来六亲不认的小崽子,又如来时那般人畜无害,目光虽胆怯充满防备,但此刻更像是只怕生的幼猫依偎在大人身上温顺非常,旁人一靠近就亮起爪子发脾气。
医师心下发笑,却又怜悯小崽子的境况,自觉轻松放下拖盘,扯开淡笑轻哄道:“吹吹伤口才不疼的,好不好,乖一个。”
被哄着处理伤口的小崽子全程安静如鸡,医师手法不小心一重,软着声不住道歉他也没给一点反应。但程敛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忍耐,和害怕...因为裤腰里扎好的衬衫几乎都被他揪出来了。
以程敛放浪形骸的路子,必得是要逗弄一番才好,只是他莫名想到以前某节心理学教案课里说的,行为所表现出来10%的乖巧,心理所藏匿的痛苦和委屈约有50%,而剩下的大概是自我惩罚和自我妥协的有机组合。
然后果然注意到小孩儿紧绷的后背弧度,和努力挺直的腰身。程敛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坐姿,没一会儿胳膊肘碰来碰去,小孩儿左肩的力量就慢慢卸到了程敛身上,处理额角的伤口时还不自觉地往对方怀里缩了一下。
程敛抚上小孩儿的后颈,低语道:“别动,留疤就难看了。”
“唔...嗯...”小孩儿僵硬地挨上前头,眼神不落地盯紧医师每一个动作,程敛瞧他英勇就义的反应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刚扯开,脑子里一根弦猛地绷紧,别笑地太得意了,到时候亏了又连眼泪都流不出。程敛顿时就麻木起来,撤回捏着小孩儿后颈的手,脸色冷然。
小孩儿不知是怎样的生存环境过于敏感,或是天生察言观色共情能力极强,也顾不上医师还在上药,扭头愣愣地和程敛对视。
额前的药水顺侧脸而下,程敛啧了声,下巴点点:“干什么,不上药了,不听话了?”
小孩儿眼珠滚了两轮,嘴皮也没磨,乖巧地转过去继续上药。
等绷带扎好,程敛就把人推下地站好,从钱夹里抽了三张整的红钞递给医师,说了句别找就率先出去了。
夏季九点半的晚上,大雨洗过的空气清凉很多,心里的烦躁也疏散了些,回头一看人没跟上,程敛也懒得再进去拉人,朝里喊:“又不饿了?还不跟过来!”
细胳膊细腿的人追出来,离程敛两步站好,程敛拉开副驾驶车门拎着人衣领就塞进去。动作称得上粗鲁,完全没有之前的温柔,却也细致避开碰着伤口。
程敛坐上车,看了眼尽量把自己缩在车门上的地鹌鹑,钥匙一甩,从兜里摸出手机先给租车行的管事张转了50红包。
下了班还开车走是违反规定的,给管事罚50记名费,油钱还得另算。程敛平日实在想偷个懒儿,偶尔就开回九丹路。起头给管事张罚50就算过了,后来有次解手见其他人还送烟什么的,当时他扯扯裤头轻嗤了声,躲隔间等人走了才冲水洗手。
没想到第二天就被管事张穿小鞋了,那时他刚被家里赶出来脾气还没被磨够,打了一架捅到上头跟前,没料老板娘还看上他姿色了,他仗着年轻气盛的煞笔劲儿臭着脸张口就损了几句。
半年过去,老板娘耗不住苦日子同丈夫离了跑去体面的大城市陪客捞快钱,老板却成了救助他流落街头的贵人。虽然老板放过话车子随便他开去哪,油钱自理就是,但程敛不想白占便宜坏规矩,最重要的是他早已痛悟出一套处世哲学:人和人间利益关系绑定才最为安全、可靠。
所以此刻看着微信待收的转账记录他打心眼里觉得滑稽,加上那三百块钱的医药费,可叫人家一个有特殊隐疾伤患还钱他也没脸面开口,再者小孩儿未必能听懂。
算了就当是头脑一热瞎几把做了这几年第一个善事吧,但没说不能逗啊...
程敛心里摸着准头,故意歪起嘴角哼哼,小孩儿眼皮都快垂到胸口了,他重踩油门车身抖了一下,小孩儿吓得抱紧座椅,看向他的眼神慌乱极了。
程敛故作直视路面,余光就观摩着副驾驶座上一系列举动,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待小孩儿逐渐卸下防备,他又使坏扭了个大方向,小孩儿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像栽大蒜往车窗倒,嘴巴呜呜叫喊又靠本能得东抓西扣。
程敛折腾两遭就爽够本了,一路上正常行驶,但小孩儿那始终没法松懈的神经又让他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还没乖多久呢,车一停靠在九丹路最深的巷口,小孩儿就扑过驾驶座。
他气得都要顺不来呼吸了,“嗯嗯...嗯...嗯...”,呼过来的拳头没什么攻击性就被程敛一把抓紧了。
“还敢闹呢?哈,你,欠着我的钱,懂吧”程敛边说边给他做手势,“还想不想,吃饭了?”
小孩儿手腕收力,抿了抿嘴唇:“嗯...”
“那欠我的钱,怎么算?”程敛手臂一拉,没有依附的小孩儿就被提至眼皮底下,“说!”
小孩儿被逼得摇头晃脑,两嘴吃力地哼哼,即便表达不了意思,两手也没有反抗。程敛反手推开车门,长腿一沾地,手腕着个巧劲儿,小孩儿就被拖过,跪在在方向盘与驾驶座之间,肚子卡住撞了个闷响,小孩儿全然没有反应。
一声不吭,好像感觉不到痛,明明露出的肚皮都蹭出块红痕了,没有反抗,没有!他...
程敛脱开力道,也没为失手解释,只是几不可闻的一声:“自己下来吃。”
程敛转身走得快,没注意听到后头那轻轻地阖上的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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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该你的!”程敛推了碗加了两片青菜卧了只蛋的泡面到小孩儿手边,又恨恨地捏了双筷子递过去,小孩儿光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接。
“操。”程敛扒拉自己的碗沿坐到一旁,拿着筷子大口吸溜,小孩儿眼巴巴瞅着,口水咽了好几回,程敛故意灌了口汤,小孩儿学着附身吸了口,辣汁就溅到眼睛上了。
程敛赶在小孩儿伸手去捂眼睛前抓住腕子,“笨。”揪着人就带进厕所,拧开水龙头,打湿毛巾按到小孩儿脸上,对方还不知好赖扭来扭去,衣襟湿了一片,程敛火起制住他的腰,呵斥道:“别动!”
洗好眼睛的人,安安静静束手一隅,突然有了抵触情绪,眼波里还翻滚着沉浮的浪,晦涩难懂。
“爱怎样怎样,谁上赶着啊!”程敛光顾着发完火摔门就出去了,并没发现异状,不多时外屋的门也摔了个响。
没一会儿程敛拎着药包又骂骂咧咧推门进来,“连车门都不会关,蠢死了!鬼上身了我才把你捡回来!”找了一圈没见着人,更气了“操。你要敢...”然后拉开床帘就见着被子鼓成一团。
小孩儿被绷带包裹的额头,眼下乌青在消瘦挂满淤伤的脸庞上一览无余,嘴唇紧闭,胸前濡湿的地方露在被缝外,贴着凹陷的锁骨滑出一道模糊的线条。
程敛蹲在床边,哈着热气吹吹眼尾,曲着手指来回戳戳脸颊没伤的几处,没几下功夫就把小孩儿拱醒了。
被扰醒的人意识还很模糊,眼角竟然溢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湿润,委屈得要命。程敛轻咳一声,从药包里倒出一副内服的白色药丸,大小形状多样,共十四颗。
程敛举着水杯送过来,“吃完再...”水杯就被小孩儿反身转倒了。
“......”程敛拎起湿哒哒的被子,怀疑错在自己手抖立刻拧了拧眉头,掀翻开就见小孩儿整个上半身湿得没眼看,骂了声转头从箱子里找了件少穿的白短袖丢上床。
“就在这里换。”程敛拿起水杯就出去了。
程敛换了杯水再进来,小孩儿穿着整齐靠在床尾,眼神毫不掩饰落在水杯上。
第二杯水洒了一半程敛就明白了,怕苦,不想吃药,一切小孩儿的招数今晚可能都会粉墨登场。
程敛冷冷地说:“吃药,别让我再说一遍。”
小孩儿还是坚持扭过一边,没点回应。
“再闹,滚出去睡大街!”程敛重重地捏了捏水杯。
空气在发光发热的灯芯凝结成实质,将近十二点的九丹路也静谧在夜色深处。
程敛最快的意识回笼时,鼻腔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痛楚从他的肩胛骨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整块肉在犬牙下厮磨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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