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1)

    从把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赶出门,程敛躺床上就如烙饼,翻来覆去比往常失眠得还要厉害,从前醒个三四次差不多就天明了,这两天他就是整宿整宿躺着怎么都酝酿不出丁点睡意,连白天都出奇的精神抖擞。

    就好像晴天烈日混着橘子味汽水的雪碧入喉,皮肤表层汗出盐沫,解不了口渴却又透过五脏六腑爽个彻底,带来不能停的快感。

    为了路道安全,程敛减了行车数。日头上来了就找一处荫蔽补个觉,睡不着也图个静心凝神的安慰。

    他发现有个小变态甩不开了。

    还是那件白短袖,瘦腰杆,自赶出去就整日尾随在百米范围内。

    沙坪县穷,穷山穷水穷志气。九丹路又是乱出名的地界,打架斗殴的混子个把小时能有三四遭,片儿警最头疼的管辖区。不规范的地摊多得城管每个月换七八个,主要还是被打得屁滚尿流递辞呈。所以这么个地儿,能留下的都是苦过心智劳过筋骨的“人上人”,一句话“谁本事大,打服当老大”。

    所以,初来乍到的生面孔可不得先给他立立规矩。

    鼻青脸肿还只能是折磨的开始,踏入沙坪必由得先拜码头。程敛当时鬼迷心窍捡条落水狗回家,结果被反咬一口,他只能心道一声犯贱,绝无二次。

    昨天车停在树荫下倒觉,程敛躺在座椅上眼见白短袖上多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怎么招呼下去的,哪几个人勾了拳抬了脚,他看得门清儿,领头的那个黄毛脸色荡漾趁乱还摸了把那截拉扯间意外露出来的白细窄儿腰肢,以及哑巴蠢蛋的死人样儿。他特意多抽了两根烟才看完整场表演,开了瓶农夫山泉猛灌两口,牙缝恶心的味儿漱了个来回,开车窗淬了口黏连的水渍,脱了外套蒙头就睡。

    醒来时天光微和,外头吹来的风没了热气,不远处小哑巴还缩在那,现眼的伤口没有新添,该是找准衣服下揍的。

    关乎昨日种种过了一遍,程敛很怀疑现在闻到的血腥味是谁身上的,他拎着手上的青椒肉丝盖饭脚下轻点,步伐飞快。

    九丹路拐口多,穷苦处就没几盏路灯能正常亮,这些隐蔽的地方就更适合干坏事。

    闻到的血腥味俞重,程敛反而更冷静,长腿跨过月光下映出几道折叠的人影,打眼就见被围着的小哑巴挥刀相向的手微颤,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撕开的裤头内裤的形状遮不住。

    程敛脑壳突突疼,劈开包围圈冲进去反手把刀握到自己手里,挡着人低喝了句:“蠢死了,非得被扒裤子才晓得那是畜牲?”又把还热乎的盖浇饭揣他手里,说:“饿就吃,刀,是有力气的大人才能拿的。”

    看清了来人,一时候十几号黑混子低头装死,心理素质差的几个腿软得直抖。

    “敛哥,我看在遇哥的面儿上,今晚当没看见你。”黄毛按住腿上血流不止的口子,粗喘着气说:“你既然不混道儿上,也别脏了手瞎管闲事。”

    程敛闻声转头压下嘴角,冷眼打量黄毛左腿的伤口,收着刀柄的手刹那间捅进他右腿拔出,黄毛猝不及防遭到更重的突袭,痛得低吼了一声,周围的弟兄惨白着脸忙凑上去照看,冒着冷汗退开好大一圈。

    “我强迫症,见不得不对称。”程敛淡淡地解释完,刀刃随手一摔,稳稳当当插...进地缝。

    黄毛敢怒不敢言:“你!”

    程敛往后一跨,身后人被他严实密合的挡住视线,语气轻挑:“回去和林遇说,嗯...”他顿了顿,勾唇笑道:“就说,这位,我的人。沙坪十六处巷口都得敬他一声嫂子,避着点儿,我疯起来没完。”

    黄毛嘴皮颤得开不了口,又见程敛满面阴沉,狠声道:“我今儿只回你两刀,实在是我心软,怕吓着小孩儿,现在带着你底下人滚快点!”

    话头一扔,十几号人架起黄毛就跑,生怕程敛反悔。

    狭仄的黑色彻底安静下来,程敛点了根小黄金,半晌,吐了口白雾,烟头夹在指尖,转身摸上小孩儿的脸颊,果然是一片湿润,他小声问道:“整理好了吗,回家吧。”

    小孩儿一声微不可闻的啜泣泄露于唇齿之间,程敛捏起他垂在裤头的手,包裹那一处冰凉,四条腿慢慢地踏成一样的频率。

    ˉ

    爱尔兰某私立精神权威医院。

    “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还让他在眼皮底下跑了?还不知所踪?”半白头发的男人,黑色大衣下欣长的身形拄着手杖,面容冷峻,吐字间不怒自威。

    一群拿着鉴定报告的白皮医师踌躇不定,神色为难。

    男人身旁的正装管家温声说道:“关于我家少爷的情况,还请各位细说。”

    “我们有理由怀疑,靳少爷他,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男人犀利的目光直视那位开口并不流利的权威,“你半年前也说过我夫人痊愈了,可她现在还只能被关养在没有人烟的小岛上,自生自灭的隔离治疗?”

    “靳先...靳先生,不论是您夫人还是您儿子,确实都是我们整个团队日夜操劳根据科学的医疗数据得出的结论。您夫人的具体病状我们目前还无法有更准确的论断,但靳少爷,确有可能在上次的电击疗法中得到极大的帮助。您明白的,清醒状态的靳少爷要逃出这所医院太简单了,至于好转几成还无法估计,但他必然是神经清醒过。”

    管家说:“老爷,派出去的私家侦探,搜查过夫人现居的岛上,没有少爷出现的踪迹。”

    男人拄着手杖走到窗边,花园里的向日葵随着爱尔兰的大晴天咧开一片片笑脸,管家心里不落忍刚想劝慰两句,落地窗边传来男人低沉地声音:“都先出去。”

    管家做了个手势,穿着白大褂的各国顶级权威都散了,略等几分钟见没吩咐管家也转了身,门快拉上的时候才又听“定唐,为我拿锄具来,园里的草又长了。”

    管家轻轻关上门,想到男人推着轮椅去园里的样子叹了口气,三四天能长到哪去。

    靳峥南想起儿子九岁那年在地下室饿得奄奄一息,脸上娇嫩的皮肤由于呆了十来天变得蜡黄,但他眼睛很亮,他轻声凑在自己耳边说:“爸爸,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潮湿阴冷的角落里我见着一朵向阳的花,我睁眼和闭眼的那刻都最爱闻得那处芬芳,一如我曾经无比期待,你能还给我一个家。”

    时间又倒退到不知那一年的夏天,儿子的明信片上有一行潦草的简笔:华丽外壳下包裹隆重的父爱,谨致敬被施舍的经年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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