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坐(二)(1/1)
叶和佑是知道贺晨钧招先生们眼的,没成想他竟然这么招眼。
贺晨钧听见自己名字也是一怔,下意识往身旁的叶和佑望去,果然看见一张幽怨的小脸,很不高兴的望着自己。
“……”嘴角一抽,贺晨钧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头一次反思自己在课堂上是不是太高调了:“先、先生,学生在此。”
山长听见回应,看见贺晨钧后满意的笑着点头:“说说你的看法。”
“是。”
礼罢,贺晨钧合上书,仔细斟酌词句:“学生听先生说战国,心中却想到春秋时齐景公之相晏婴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叶和佑一愣,这故事书院中其他先生曾讲过,说的是齐相晏婴在一次宴会中赏赐两个金桃给三位将士,因少一个桃子,所以命三位将士互比功劳,谁胜出谁就分桃,三个人为争桃最后羞愤自刎的故事。
如今贺晨钧将这个故事举出来……叶和佑若有所思的抬头听他解释。
“学生认为,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三位勇士虽为鹬蚌,晏婴看似渔翁,可最终祸害的却是齐国,得利的则是外强。”
贺晨钧此言一出,学子们皆是一惊。
他此时说出晏子设计陷害忠良,无异于直指当朝权臣们的派别争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若朝中不能齐心协力,势必会导致外邦乘虚而入。
而且不知有意无意,大家都纷纷想到昨夜玉佩之事。
有人表面在帮他说话,可实际上却在让他和宋子明互为仇敌,一边说宋子明招揽不成反构陷,一边又对宋子明说他清高自豪瞧不上宋子明。
这一切无非是想让他当场倒戈,加入书院中的“小权斗”。
贺晨钧不屑与此,他既不想加入他们中的哪一派,也不愿参与他们的斗争,因此说出今日这番话,无非是想提醒这几位,若是继续斗下去,只会便宜他人。
众人听了反响不尽相同,山长自是满意,可宋子明却十分不屑,转过头来冷哼:“就会说漂亮话,书生就是嘴巴厉害……哎哟……”
话还没说话就被人踢了一脚。
宋子明回头,瞪着叶和佑小声骂道:“你踢我作甚?胳膊肘往哪儿拐呢你!?”
叶和佑立刻赔笑,卖起乖来十分熟练:“刚才不小心的,有没有踢疼啊,我一会儿给你配个止疼贴。”
宋子明咬牙瞪他:“一会儿在收拾你!”
叶和佑嘻嘻笑:“嗯嗯,一会儿我给你看看。”
目睹这一切的贺晨钧感到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叶和佑会帮着自己,虽然只是不轻不重的一脚,可这正好说明叶和佑方才是赞成自己说的话的。
贺晨钧不禁多看了自己身旁的小同窗一眼,只见他和宋子明赔笑后便对自己也笑了笑。
既阻止了宋子明夹枪带棒的话,也试图安抚自己,而后又自顾自的埋头看他自己的“课本”,对了,他的书还在自己这儿呢。
“你看的什么书?”贺晨钧出口问,他仅仅是随口一问,自然,也算是另一种示好。
“嗯?”叶和佑一愣,没想到贺晨钧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这家伙在刚坐到自己身边时,可是连没带课本都没有主动找自己借的,答道:“哦,我在藏书楼借的,《药方论》。”
贺晨钧一愣:“你想从医?找师父带应该更容易些吧。”
不是贺晨钧小见多怪,像叶和佑这样的家世,找个好的大夫拜师应当不难才对,怎会自己偷偷在学堂上看?
叶和佑闻言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无奈:“我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虽说不反对我看医书,可也不许我找师父,看样子是想等我自生自灭。”
言语间虽对家人颇有微词,可也并无怨怼。
贺晨钧想,大概只有这样的小少爷才在书院这莘莘学子中不求仕途,只钻医学,无争无扰,天真烂漫。
不再多话,贺晨钧认真听山长讲学,叶和佑专心看自己的医书,互不打扰,异常和谐。
下了学,贺晨钧道谢,还了书就起身离开,却还没走出学庭就被掌事先生一脸严肃的叫了过去,引起不少人猜疑。
叶和佑本没有在意,和宋子明二人一起去用餐,正准备午休时,忽然一个和他们一样穿着碧青色学子服的同窗跑了过来,乐颠颠的向宋子明汇报。
“子明兄,你的玉佩竟然真是贺晨钧偷的!昨晚他说他去了藏书楼,可今天掌事的说他撒谎,人家藏书楼的管事说昨晚没见着他。”
“什么?”宋子明也惊讶了一下,旋即大喜:“哈哈,我就说嘛,贺晨钧表面冷似冰山,实际上也不过是庸夫俗人,见着我的玉佩便行偷窃……和佑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渗人的……”
叶和佑眯了眯眼,抿着嘴不太高兴:“子明哥,你是不是去找过管事的?”
宋子明一开始没明白叶和佑为什么这么问,他找管事的做什么?待寻思过来后反而十分生气,大声道:“你什么意思啊,怀疑是我陷害贺晨钧?我有毛病吗我,为了这么点事儿还去找管事的串口供!”
听见这么一说,叶和佑松了口气,忙向他解释:“不是你就好,子明哥,你被人利用了。”
“什么?”宋子明正生气呢,可叶和佑这神情不像开玩笑,便只好先把情绪收起来,问清楚状况。
“有人在特意陷害贺晨钧,逼他被书院除名,然后泼你一盆脏水,再顺便收买人心。”
宋子明这下就被他绕晕了,贺晨钧被陷害和被书院除名是他自己作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能泼自己一盆脏水了?
还有收买人心,收买谁的心?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叶和佑是不相信贺晨钧会去偷宋子明玉佩的,那天宋子明在书院炫耀自己的御赐玉佩,书院里除了像自己一样见过的,其他人几乎都围着宋子明瞧这稀罕物件,只有贺晨钧至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
他根本就没机会近宋子明的身,又怎么从他身上偷走玉佩?
况且贺晨钧一向是书院众学子楷模,夫子曾说他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这样的人又怎会在明知前途光明的情况下偷盗一块并无多大用途的玉佩?
说是人不小心捡到叶和佑信,若非说是人偷盗,叶和佑不信。
基于此,却有人偏要借宋子明的手除掉贺晨钧,无非就是两个目的,要么是贺晨钧招惹了人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借此构陷宋子明。
第一种可能性不大,这人既然要借宋子明下手,就说明想拉公子哥们下水,既然涉及阵营,那么至少在贺晨钧没有选择阵营时,他还是一个人人都想得到的香饽饽,两边的阵营都不可能会如此听话任由那人胡来。
另外一个目的则让贺晨钧和宋子明结下仇怨,一旦书院无法证明贺晨钧的清白,就只能依照院规,将他除名,而被除名后的贺晨钧为了前途,就只能报官以洗脱冤屈。
“如果贺晨钧报官了,他们就可以出手了,把事情闹大,你四处炫耀御赐圣物倒还事小,若反咬一口,说你借此在书院内拉帮结派,打击同窗、徇私报复,那时可就说不清了……”
叶和佑若有其事的说,把宋子明吓了一跳:“这……怎么会这样?我没有借此打击他啊,明明是我东西丢了我反而……”
“所以子明哥啊,”叶和佑安抚道:“咱们必须得提前帮贺晨钧把这冤屈洗了,否则若被人利用,到时贺晨钧冤屈一洗,我们不仅和他结下仇怨,还会将他推给那些人。”
宋子明皱着眉,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贺晨钧就成了被冤枉的那一个,可被叶和佑唬的一愣一愣的,忙迷迷糊糊点头跟着他一起去找掌事先生。
“掌事的会相信你吗?”宋子明心里惴惴的,一边跟着叶和佑走一边问:“我和你交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昨天晚上也是我带着掌事的到贺晨钧的屋子里搜出玉佩,你今天却要去帮贺晨钧证明他昨晚确实在藏书楼,这不是两相矛盾吗?”
叶和佑知他疑惑,耐心解释:“就是因为我和你交好,我说出的对贺晨钧有利的证词才管用,因为我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帮贺晨钧呀。除非这件事是你给贺晨钧设的局,玉佩是你故意放在他柜子里的。”
宋子明立刻不高兴的反驳:“怎么可能!我虽然说很讨厌贺晨钧那张死人脸吧,但是也犯不着为了他去设这么大的局吧,再说了,小爷我一向行的正坐得直,才不会那些酸腐文人的花花肠子。”
叶和佑笑着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成,宋子明脾气火爆,一向爱憎分明,的确使不出小人手段,那么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而且自己此次对贺晨钧的证词也只能暂时保住他不被书院除名,若论长久之计,解铃还须系铃人。
思及此,叶和佑忙对宋子明说:“子明哥,我去找掌事先生作证,你也得去办一件事。”
宋子明:“什么事,你说。”
叶和佑:“听说管事的一早就给书院告了假,去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你就要帮我们提前找到他,问清楚他是真没看到贺晨钧进书院呢,还是有人指使他故意撒谎。”
不过小事,宋子明爽快答应:“行,你放心吧,我这就去吩咐小厮回家去找我爹要人。”
宋子明父亲任京都指挥使,分管京都安危,进出城门都得经过他爹爹的人,找起来应该麻烦不大。
想了想,叶和佑还是多叮嘱他一句:“嗯,我相信你,但是你要记得,不能跟伯父说是你掉玉佩这件事,更不能让书院里那伙人知道咱们在找管事先生。”
宋子明不耐的挥手回答:“行了行了,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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