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可怜崽崽(1/1)

    门外大雨磅礴,雨滴混着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幸存的那扇门上,伴随着小二的声音,一道闪电截断夜雨劈下,照得店内如同白昼。

    此情此景,不演某国恐怖故事都是浪费布景。正常情况下周初应该转身就走,但面对外面“你敢出来我就劈死你”的雷公电母,周初还是选择直面恐惧。

    “住店。”

    “好嘞,客官您等会,小的把门扶起来就带您去房间,但小店现在就剩一件上房了,您……”小二手脚麻利的搬起地上的大门,侧着身子往门口走。

    “就那间就可以……我来帮你吧。”周初放下包裹捏住门板的一角,但很明显,这个门板并不比西山上的百年巨树来得结实……

    小二最后独自拿了长桌堵上了大门的窟窿,周初站在一旁讪笑,暗暗决定走的时候多给点钱。

    跟着小二上了楼,周初才来得及打量这间客栈,这里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改装后的茶楼。一楼有一座破旧的戏台子,前面摆满了桌椅,二楼是中间镂空的设计,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楼下。总共五间客房,上房不过是两间比较大的客房而已。

    “这就是您的客房了。”小二推开一扇门,“您收拾好了可以下楼点菜,当然送上楼也可以。”

    “多谢您了。”周初搓着自己发冷的胳膊打了个寒战,“小哥能先打桶热水给我吗?我想擦洗一下。”

    “好嘞,热水后厨一直烧着,一会就给您抬上来。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小的就先下去了。”

    周初在房里转了一圈,屋子虽然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

    周初坐到椅子上,刚要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就见侧边桌角上染着某种黑色粘稠的液体,把包裹放远一点,周初再次打量着这张枣红色的木桌。

    “这桌子新上的漆?”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周初起身开门,一个男孩站在门口,侧着身子极其费力地提着满满一桶热水。

    “您的热水。”男孩侧头用肩膀蹭了一下脸上的汗,提着水桶想放进屋里。

    周初单手接过水桶,扶住摇摇欲坠的男孩。打眼看去这孩子也就八、九岁的模样,个子小小的,瘦得脸颊都凹陷进去,身上穿着件破旧的单衣,上面不知打了多少补丁,手掌被磨得通红,看得让人揪心。

    “怎么是你送水呢?小二呢?这不沉吗?”

    周初扔下水桶,轻按着男孩的肩膀检查,还在发育中的孩子可不能提这么重的东西,不然以后高低肩都是好的。

    小男孩瞟了周初一眼,后退一步躲闪开周初的手,鞠了一躬就跑下了楼。

    眼睁睁看着小男孩速度极快地跑进后院,周初喊都喊不住,也没了心情擦洗,擦擦头发就下楼打算去问问小二。

    楼下已经坐了三桌人,一对夫妻、一对满脸凶相的大汉和一位青衣老者,周初坐到无人的桌上招呼小二。

    “客官要点菜?”

    “嗯,对了,刚才楼上那小孩是你们老板的孩子?”周初接过菜单,貌作不经意地问。

    “嗨!那哪能啊?我们老板就是那位账房,还没讨到媳妇呢。那就是个小乞丐,被老乞丐卖来的。怎么了?那小子惹到客官了?”小二记菜的手没停,一脸随意地答道。

    “啊?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那么小的孩子……”

    “客官真是心善的人啊!”小二笑着打断,“在这干活还不比当乞丐强?那小子不识好心的呢。”

    周初捧着热茶没说话,脸色略有不虞。

    ——若真是过得好,怎么可能瘦成那个样子。

    小二识相地退了下去,没过一会点的菜就上齐了,周初刚拿起筷子,楼上又下来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一身紫衣,本应是个平淡无奇的陌生人,但周初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汗毛倒竖,要是他有尾巴,现在绝对炸毛了。

    紫衣人也察觉到周初的视线,黑色瞳仁随着眉毛挑高,他白了一眼周初就收回了视线,周初也只得低头,乖乖吃自己的菜。

    后院的门帘掀开,一直没露面的大厨拎着男孩的耳朵把他从后院拖出来,男孩一直挣扎,大厨就狠甩了两下他的脑袋,让他安分点。

    “客官,我们查清了昨天您的饭菜就是这小子给偷吃的。”大厨腆着笑脸把男孩往地上一扔,男孩的脑袋直直撞在地上,跪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

    “没事的,我不在意。”紫衣人颇有兴趣地看了一会男孩在地上挣扎的样子,在男孩要抬起身的时候伸脚踩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保持着跪姿无法动弹。

    男孩憋得满脸通红,抬手捶打他的腿,紫衣人可能觉得厌烦,抬起脚又狠狠跺下。但他的脚没能再碰到男孩的肩膀,一双冒着青筋的手拽住他的脚踝,然后甩到了一边。

    “公子这是何意?”紫衣人收腿站稳,面色无辜地问。仿佛冲过来的周初才是那个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的人。

    周初扶起男孩护进怀里,看了一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辜看客,目光定住看向大厨:“你说查到这孩子偷吃,是怎么查到的?”

    “这……这,所有人中就这个小乞丐能偷吃,其他人谁还能偷吃!”

    “呵!”周初冷笑一声,看得大厨头顶冒汗。

    就在这时,大门打来,又一位被雨淋湿的客人进来了,小二和大厨逃跑似得迎过去,紫衣人又看了两眼男孩,见周初将男孩藏得严实也就走开了。

    周初拉着男孩的手回了自己的桌前,仔细检查男孩的身体。男孩不仅仅是瘦得可怜,能看到的地方更是有很多伤口和伤疤,两只手的骨节处和掌心血迹斑斑,一看就是用脚在地上碾压过的痕迹。

    周初抱起孩子放在椅子上,自己半跪在男孩面前拿帕子沾了热水擦拭男孩手上的伤口。

    不习惯被这样温柔的对待,男孩往回挣了挣手,周初却觉得是自己碰疼了男孩,细声细气地哄着:“不疼不疼,哥哥吹吹就好了。”

    男孩像是被周初的吐息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不小心打到了周初的鼻梁,男孩缩着下巴地等着眼前男人的暴怒,却在周初抬起头时得到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碰疼你了?我轻点,把手给我好吗?伤口要感染的。”

    男孩握着双手,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自己鼻尖还红着……

    “没有客房了?”刚进门的客人大声地冲小二喊着,“外面下这么大雨,你难道想让老子在楼下打地铺吗?”

    “客官,这……这实在是没有客房了啊,小店都住满了。”

    “老子不管你们那些……”男子左右看了一圈,沿直走向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紫衣人,“你!给老子退房!”

    紫衣人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在角落专注上药的周初和男孩,对着咄咄逼人的男子笑道:“可以哦。”

    也没上楼收拾行李,紫衣人在柜台结了银子就支起伞走了。

    男子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对着紫衣人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接着大声喊着小二上菜,仿佛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周初没有心思理这些,处理完伤口就哄着孩子跟他一起吃饭,男孩也没有客气,拿起勺子大口地吃了起来,周初坐在一旁,可着他看的多的给男孩夹着菜。

    暗暗点着荷包里剩的银子,周初倒了杯茶给狼吞虎咽的男孩,想着剩下这点钱能不能买下这个孩子,他带着孩子之后又要去做什么营生。

    思考着的时候不小心又捏碎了个杯子,看着手里的碎渣周初突然觉得自己上街表演胸口碎大石、空手举鼎好像不错。

    “呸!你们这是什么饭菜啊!把你们那个厨子叫出来!做的什么东西。”最后进来的无礼男跳脚痛骂大厨,接着又跟过来劝和的大汉吵了起来。

    “有这么难吃吗?这孩子不是吃的很香?”周初夹了一筷头放在嘴里,然后留下了年少不知事的泪水。

    周初捂着嘴,只有心中默念《悯农》才能将菜咽下去。

    说苦不是苦,说咸不是咸,比他老妈当年的“爱心便当”还要过分。

    周初怜爱的看着旁边埋头苦吃的男孩,又递了杯茶过去。

    “菜……咸,多喝水。”

    ——好洗胃。

    突然整座客栈剧烈的震动起来,周初一把捞过身边的男孩,直接就往桌子地下钻,还没等他钻进去,客栈四周突然竖起黑墙,将众人困在了客栈里。

    沉默在众人之间流转,打破沉默的是离门口最近的小二,他扑过去用力推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涌上去帮忙。

    周初带着男孩站在一旁,他贴在墙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寂静,让人绝望的寂静。

    大汉举起桌子撞击墙壁,桌子都撞碎了,黑墙还是毫发无损。

    “出不去了。”这个想法出现在人们心中,被困住并不会让人崩溃,没有任何希望才会。

    崩溃引来暴走,两位大汉与无礼男冲着小二他们责问,妻子靠在门板上小声哭泣,丈夫则大声训斥道如果不是她耽误时间,他们根本不会在这里留宿,更不会被关在这里。

    周初眼看着人心溃散如此之快有些惊讶,末世电影里断粮三天也没你们这么严重啊。

    你们这波古人心里承受能力不行,一看就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诸位先冷静,老朽有几句话说。”青衣老者在仔细研究了黑墙后站在大厅中央大声地说。

    另一边的黑墙外,紫衣人支着伞站在雨中,抚着黑墙自言自语:“你也该尝尝被关起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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