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长久的争吵且没有结果，周初放弃了让大家冷静的这个想法，转而开始关注无礼男尸体与屋内的异常。
“诸位，在下不才，和弟弟原来是官府的仵作，不如先让在下验验尸。”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汉哥哥架住自己冲动的弟弟，转而向青老建议。
“哥！”大汉弟弟则有些犹疑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二武，先解决这件事再说。”
“如此甚好！那就请两位验尸了。”青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如最开始一般风姿翩翩。
“青老言重了。”大武带着弟弟进了房门，周初和青老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无礼男是以半扑在床边的姿势死的，沾满血渍的外袍被扔在一边，窗边的桌上放着动了几口的饭菜和一壶酒。
“小二，这酒是？”周初提起酒壶晃了晃，已经喝没了。
“昨天这位客官点的，原来在柜台放着还没来得及给他上。后来他特意下楼说这酒也是他买的，他要拿走，然后就拿上楼了。”
此时大武和二武已经将无礼男放平，然后发现无礼男的伤口并不只有胸口的刀伤，胸前有撞击形成的青紫，嘴唇也被磕的血肉模糊。
“按照尸体的状况来看，应该是上楼没多久就死了的。”大武捏了捏尸体的手臂。“小公子的嫌疑应该不大。”
“多谢！”周初向大武表达感谢，又拿起尸体旁边的外袍查看，发现外袍上的血渍并不是成片的，而是点状的喷溅型。
“小友可是有什么看法。”
周初放下手中的外袍，摇了摇头。没有依据的东西还是先不要说了。
“到最后也就是排除了一个人的嫌疑，连死因都查不出来。你们俩怕是太无能才被赶出来的吧。”在刚才的争吵中，丈夫算是完全跟二武杠上了，看大武二武没有查出什么就开口讽刺。
“俺好歹还敢进来验尸，你敢进这个门吗你？赶紧抱着你婆娘回房藏好吧。”二武是个冲脾气，直接怼了回去。
丈夫缩在门后无力反驳，他现在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就想吐，怎么可能进去。
“夫君，我们回去吧。”妻子看出了丈夫的窘迫，轻拉丈夫的衣袖,想替丈夫解围，但回答她的却是脸上的一巴掌。
“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能在这待着？跟我回房！看我怎么收拾你。”
妻子捂着脸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敢动，被丈夫拉了一把才跟上去。
青老自然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着验完了尸，根据小二的请求将房中剩余的吃食给了他们。
“老朽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大家都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在房里待着，锁好房门，尽量不要出门。”
众人应完便纷纷回了房间，小二他们也下了楼，只有周初还站在房里盯着床铺走神。
“小友？小友？”
“啊，对不起青老，在下走神了。”
周初回了房间，看见男孩还乖乖坐在床上，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后走过去，用比较轻松的语气提问。
“孩子，你叫什么啊？”
“小乞丐。”男孩抬头看了周初一眼，又迅速低头用食指蹭着裤子，那里有一个洞，他还没来得及补。
“不是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要是称呼的话，我还有臭乞丐、混小子和脏货这几个。”
男孩突然笑了，带着巨大的嘲讽与恶意。他侧低着头，从阴影处挑着眼睛看着周初，仿佛在等着这个虚伪的男人恼羞成怒的怒吼和随之而来的殴打，就如往常一样。
周初确实生气了，他胸口巨大的起伏，但他气的并不是这个孩子的挑衅，而是他丝毫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他确实没遇到过这样的孩子。他曾经带过的孩子虽然各式各样，但都有着一股对世间的懵懂与天真。这个孩子没有，他过早地接触了世间的极恶之面，就像是被扔进染坊里的白布，摸爬滚打之后，身上什么颜色都有，唯独没了最初的白色。
周初大步走向男孩，男孩看见周初如此气势汹汹却笑意更深，仰起头冲着周初灿烂微笑，然后他被捧起了脸，轻柔的，温暖的，但同时也是不允质疑的。
“那不是你的名字！也不会是你的名字！名字应为祝福期许之意，是人出生时就被给予的护身符，绝对不会是那种嘲讽厌恶的话。”
男孩的眼里仍然流露着满满的笑意，这个将世界想得过于理想化的大人在他眼里出奇的可笑。
“你要不要跟我走？”
男孩眼里的笑意瞬间崩塌，他不是没想过逃跑，但几次之后就知道自己绝对跑不掉。而现在这个人说要带他走，是……离开这里吗？
“你想不想跟我走？我去找老板商议，花多少钱我都带你走。跟我走，好不好？”周初掰着男孩的脸不许他逃避，意志坚决地看着男孩。
男孩明显还浑浑噩噩地：“你也想要个奴隶吗？”
“不！我想要个弟弟！”
男孩仿佛置身于混沌，脱离苦海的雀跃还没彻底浮上心头，就被以前的惨痛经历压了下去。
你还没有学乖？相信他人的代价就是生活越来越坏。你看看之前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满口的礼仪道德，到最后却被骗得连尸体都没有。你真的能信任他吗？你值得他信任吗？
“我不相信你。”咽了咽口水，男孩直视周初的眼睛。“但我愿意跟你走。”
周初终于放下心笑了，挠挠男孩骨感的下巴：“好！”
在得到男孩的初步认可后，周初开始了忙碌。拿那天剩下来的水给男孩擦了身上，又趁男孩不注意从空间中拿出一套衣服来修修剪剪。
男孩被周初裹在被里就漏了个小脑袋，过了一会又被周初拉出来量尺寸。周初拿了根细线做参考，让男孩双手平举量肩宽与臂长。
周初怕男孩着凉环抱着男孩，男孩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初因为开心而越加清亮的丹凤眼。男孩低头将自己埋在周初肩上，跟他走吧，反正日子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对了，我可以给你起个名字吗？我们起个好听的。”周初兴致勃勃，感觉到男孩的头在肩头轻微的点动，周初兴致更高了。
“得起个好听的。”开始搜索脑内仅剩的《诗经》《楚辞》，幸亏当时大学看得多。
“成蹊怎么样？周成蹊。”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愿你诚实正直，得到众人的尊重与敬仰。
就在周初与成蹊其乐融融一家亲的时候，那边自觉伤了面子的丈夫正在责打他的妻子。妻子表情麻木，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殴打妻子却没有给丈夫带来“放松”，反而是在看到妻子委屈痛苦的脸时更加暴虐。
“你委屈给谁看！老子花钱买了你，给你饭吃，养着你，你却跟外人一起嘲讽我。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两兄弟了。”
“没有！绝对没有！夫君，夫君我错了，饶了我吧。”
妻子的求饶并没有用，丈夫拽起妻子的头发开始往走廊拖，双目赤红地大喊着：“去找你的相好！最好你也死在他们手里。”
丈夫砰的关上了门，妻子被锁在了门外，她把着门框苦苦哀求丈夫，求他让她进去。没过多一会儿妻子哀求的声音慢慢小了，众人都以为丈夫已经将妻子放回屋里了，但实际上是妻子抱着双膝坐在门外，不敢打扰已经睡下的丈夫。
过了半晌，妻子迷迷糊糊地听到隔壁传来阵阵争吵声，那是大武二武两兄弟的房间。妻子挪过去，挨着门听着。
“大哥，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们是仵作啊？这万一以后被发现……”
“小点声！”大武轻斥了一声，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继续开口。“我们已经逃得够远了，这儿的人大概是不会知道我们的事的！”
“我们还要逃多久？这次遇到这种事！我们到底还要多倒霉！”二武胡乱地抓着头发，脸色惨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颠沛流离。
“哥，我就说不能拿死人的东西！那玩意不干净！我们就是被诅咒了。要不是你……”
“要不是什么？现在说是死人东西，还怨上我了，分钱的时候你少拿了？还有我们逃的原因是因为拿东西吗？是不是因为你失手……杀了人！”大武最后压低了音量，拧着二武的领子咬牙切齿。
门外的妻子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喊出声来。这两兄弟是杀人犯，是逃犯！她要告诉丈夫，这次的人也一定是他们俩杀的。
门内的两兄弟还在争吵，门外的妻子悄悄地挪回去，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扣着门板。
不知是被吵醒了，还是怎的，丈夫猛地拉开了门，倚在门板上的妻子跌了进去。
“你这个婆娘还敢吵老子睡觉！”
“夫君，夫君，我知道是谁杀的人了。那两兄弟……”妻子赶紧爬起来捂住丈夫的嘴，推着丈夫进了屋。
丈夫听后果然满意了，轻轻抚过妻子脸上的青紫：“你看你，怎么跌成这样？快上床休息吧，包裹里还有点干粮吃了吧。”
妻子诺诺地点头，看着丈夫轻手轻脚地去了青老的房间。
过了段时间，青老将众人再次召集在走廊。
周初刚裁出一套衣服给成蹊套上，欢欢喜喜地让成蹊转个圈看看。成蹊对男人无聊幼稚的行为感到无语，坚决不转，冷着脸不说话，即将陷入长时间对峙的两人等来了青老的召唤。
“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吧。锁好房门，不要轻易开门。”
成蹊拽住周初的衣角，在他弯下腰的时候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在耳边小小声地说：“小心其他人，尤其是店里的人。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走。”
周初看了一眼外面聚集的人群，揉了揉成蹊新洗的柔软长发：“放心，我不傻。”
不，你傻！
成蹊看着周初开门出去的背影，不认同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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