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叛逆伤透吾心(1/1)

    晨光正好,周初拉着成蹊出去吃早餐,比起在客栈吃,周初更喜欢带着成蹊在街上的小店吃。

    周初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地走在街上,在挑担子的阿婆那买了一块粟米糕。

    ——嗯,全天然无公害,这股子粮食的甜香太诱人了。

    “粟米糕好吃吗?这粟米糕真有我小时候那个味道,我小学门口……”

    成蹊原本蔫蔫地跟着周初的脚步,打着哈欠双目呆滞,手里的粟米糕从签子上掉了也不知道,周初回过头刚好看见他摇头晃脑的要摔倒,赶紧过来扶住他的头。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没有。”成蹊拿起竹签咬了一口,成功地咯到了牙。

    “睡好了怎么会没精神呢?昨晚做噩梦了?”周初拿过成蹊手里的竹签,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粟米糕递给他。

    成蹊接过咬了一半的粟米糕,一脸无语地看着周初,昨晚他刚睡熟,一条白花花的胳膊就甩了上来,过一会腿又被扔了上来,等他从被锁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成蹊上下打量周初的身材,这个人明明看上去瘦的很,咋胳膊和腿那么重!

    还老动手摸人脸!臭流氓!

    “怎么了?”周初被成蹊“怨妇”的眼神吓到,小意地戳了戳他的腰侧。

    “没什么,我想喝粥。”成蹊撇过头,选择在容忍这个男人几天。

    “那我们吃完早饭,回去再补一觉?”

    成蹊喝了粥,精神也好了一点,周初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成衣铺子给成蹊量量尺寸,定一批衣服。

    “您好,我想给这个孩子定几套衣服,如果有现成合适的成衣也来几套。”把成蹊往前推了推,让他跟着绣娘去量尺寸。

    这里是镇子上最大的成衣店,里面挂着各色的衣裳样子,底下展示着成衣所用的布料。

    周初将儿童的衣裳样式看了一遍,又拿起布料挨个摸了摸,暗自定下了定做的衣服的用料。

    小孩子的衣裳最重要的就是舒服和耐磨,虽然他家的成蹊现在看着稳当,万一哪天开始淘气,男孩子上房揭瓦都是基操。

    “小公子,您别这么看着奴家啊,奴家是要给您量尺寸,可不是要捆您。”

    周初带着疑惑回头,成蹊倒是老老实实地站着没动,但那眼神可不是特别友好。

    小狼崽子的眼神。

    绣娘半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量尺,却怎么也不敢再抬手,这小公子刚才的眼神也太可怕了,要吃人似得,吓死个人。

    见周初看过来,成蹊面无表情地回望,但在爱的滤镜下周初却硬是从那眼神中读到了撒娇。

    ——不要别人量,就要你量。

    慈父滤镜一百层。

    “不好意思姑娘,我来量就是。”周初接过绣娘手里的量尺,过程中难免让人家小姑娘脸红心跳了一阵,直到成蹊又恶狠狠地看过来,绣娘才迅速回神避开了。

    “我给你量好了吧,小祖宗,都把人吓跑了。”周初也学着绣娘的样子半跪下,让成蹊伸长手臂,开始量尺寸。

    成蹊先是乖乖配合着,然后突然眼睛转了转,把下巴压在了周初的肩膀上支着。

    被成蹊头发蹭得微痒,周初心里暖的不行,谁说他家小孩凶得很的,这多可爱啊,短短几天就会撒娇了,以后一定会变成软绵绵的乖宝宝的。

    量完了身长,周初总觉得哪里不对,伸手探向成蹊的后脚跟。

    ——果然没有着地!

    “成蹊,乖乖站好!脚别翘起来!”周初拍拍成蹊的小腿。

    成蹊的头在周初肩膀上压了压,没动。

    周初这还有什么没明白的啊,成蹊根本不是在撒娇,是翘脚站不住了,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借力的。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周初直接把成蹊抱起又放下,按住脚背量了身长。

    折腾了半晌,总算是把尺寸都量完了,周初跟绣娘定了刚才选的料子,又跟成蹊商量了一下,定下了样式和花纹。

    “那公子,衣裳的颜色选那些呢?”

    “艳丽一点的颜色吧,红色之类的,穿起来像年画娃娃那种最好,喜庆……”周初捏着下巴满意地看着衣架上挂着的红衣。

    看着颜色染得多正,要是有粉色的就好了。

    成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暗自幻想了一下周初描述的画面,结果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年画娃娃?看你天天素色暗纹,本以为是个审美高雅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花开富贵的颜色。

    成蹊把自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要!我不要!不要艳的!”

    成蹊拒绝意思明显,这倒是让周初有点疑惑,艳丽些不好吗?当初他幼儿园的孩子们穿的就是各种艳色啊,多可爱,显得多活泼啊。

    “我不要艳丽的颜色,初哥哥!我不要。”成蹊慌得一批,拉着周初衣角为自己今后的命运抗争。

    “你叫我什么?”周初吓了一跳,以往成蹊基本不叫他,叫也是用“你”来代指,这软软的一声“初哥哥”几乎让周初心花怒放。

    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成蹊满脸通红,他其实很久以前就开始想该如何称呼周初了,想好之后又在心里偷偷地练了好几天,一直没张开这个嘴。

    这次一激动,顺口就说出来了,成蹊羞得鼻子都冒汗了,但还是盯着周初,生怕以后真得穿那些艳丽颜色的衣服。

    “好!那你告诉哥哥,想要什么颜色的。你喜欢什么颜色,我们就做什么颜色。”周初一把抱起成蹊,要不是顾念着还有其他人,早就狠狠嘬成蹊脸颊一口了。

    “淡色的,暗色的都可以,不要艳色的就行。”成蹊松了一口气,躲开周初激动的笑脸将脸埋在肩上。

    定做衣服的事弄好了,接下来就是选几件近期穿的成衣,周初让成蹊自己在店里转转,挑选衣服。

    “竟选这些暗色衣服,穿些花花绿绿的艳丽颜色不好吗?”周初站在成蹊身后噘着嘴嘟囔。

    “还有……这件。”听到这话,脸色花花绿绿的成蹊几乎是咬着牙选了一件湖水蓝的衣裳,然后不出预料的看到了周初亮起来的眼。

    ——活着真累。

    就在成蹊再次感叹人生本质的时候,一位衣着朴素的蒙面女子进了成衣铺。

    “花姐姐,我是来取衣服的。”

    “啊……哦,是了是了,是有件衣服,奴家这就去给你拿啊。”被叫做“花姐”的绣娘脸色奇怪,逃似得进了后院。

    现在前厅只剩下周初、成蹊和姑娘两人,周初向姑娘点头施礼就错开视线,倒是成蹊一直盯着姑娘的面纱看,甚至踏前几步细看。

    “成蹊,来。”周初怕惊扰到姑娘,把周初唤到身边。

    “姑娘的衣服。”不一会儿花姐捧着包好的衣服回来,姑娘谢过之后也就离开了,花姐见姑娘走远扶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疯姑娘走了?”一位老婆婆从后院探出头问,花姐应了一句,过去跟老婆婆开始咬耳朵说小话。

    周初听了几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成蹊也选的差不多了,打断了花姐的谈话,结了银子,将成衣包起来带走了。

    带着成蹊出了门,周初觉得还是有必要教一教成蹊不能盯着人瞅。

    “成蹊啊,你为什么盯着给你量尺寸的绣娘看啊?”

    “她占我便宜。”成蹊理直气壮。

    “啥?”

    “男女授受不亲,她摸我手!”

    “那是人家要量尺寸时不故意碰到的,不是要占你便宜。”这都什么胡话,跟谁学的?

    “那我以前也不是故意的啊。”他之前不过是接过铜钱的时候沾了那些小姐的衣袖,就要被骂,甚至被打,为什么现在别人却可以摸他。

    周初默然,有些心疼成蹊此时带着委屈的倔强眼神,摸摸成蹊的脑袋,拉他到小桥边的茶摊坐下,还拦下小贩买了糖画。

    等成蹊微微平静心情后,周初才开始慢慢的讲道理。或许是还有些困倦,又或许是周初的声音太过柔和,成蹊含着糖竟感觉岁月静好。

    最后不由得伸出双臂抱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周初,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嗯”。

    周初轻拍了拍半梦半醒的成蹊的背,觉得时间还久不急在一时,也就止住了话头。

    “那你紧紧盯着后来进来的姑娘看,是不是觉得人家漂亮啊?”周初低头在成蹊耳边开了个小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成蹊闻言抬眼盯着周初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愚蠢的男人。”

    周初觉得还是得继续教教孩子啥是礼貌!

    就在周初决定抱着困得不行的成蹊回客栈补眠的时候,刚才的姑娘匆匆从桥上走过,一堆孩子跟在她身后嬉笑着唱着歌谣。

    “疯姑娘,疯姑娘,白衣仙人是情郎。

    莫问仙人何处寻?院子东面一堵墙。”

    周初挑挑眉紧赶几步,挡在了孩子和姑娘之间,姑娘脚步匆匆,被挡了一下的孩子们转眼就追不上了。

    “小朋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呢?这很不礼貌哦。”周初掏了随身带的糖分给了众人。

    “可大家都这么叫她啊。”得了糖的孩子们也忘了被挡住的事,高高兴兴的吃起糖来。

    “大家都这么叫,不代表这是对的啊。”

    “不懂。俺娘就这么叫,所以俺就这么叫了。”带头的男孩吸了吸鼻涕,大声回答。

    周初抿抿嘴,复又笑呵呵地问:“那为啥你们要这么叫她?总得有个缘由吧。”

    完全清醒的成蹊也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目送远去的姑娘脸上带着那副当初在墓前悼念亡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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