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誉宁(1/1)
第一章 誉宁
月上中天,一缕残风掠过周郑卫的耳侧,他竖起手,有人影拂过,手微微落下。他身后的下属正要行动,忽地见他又抬起手,遂向前方一瞄。
几个浮浪的公子哥醉酒嬉笑着走过路口,瞧见那带兜帽的女子,有一个着深蓝锦袍的,欺身到女子近前:“小娘子,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女子不欲惹事,急急避到一旁。
深蓝锦袍公子身后的其他人哄笑着,又嘈嘈嚷嚷地说了几句,便要挑开那女子的兜帽。
女子柔不禁风,哪堪他们武力相对,挣扎之间,就扑到地上了。怀里的册子险些掉出来,她连忙把衣襟掩上。
深蓝锦袍公子道:“藏的什么?给爷瞧瞧。”
女子横眉冷眼地看向他,她生的极美,目如秋水、眉似远山,两颊雪白,欺霜赛雪,琼鼻樱唇,叙不尽的柔美之态,此刻添上几分怒气,更似一簇凌霜傲雪的梅花。
她眉间一点花钿印子倍加夺目。
锦袍公子道:“你是十二宫的人?”
女子不去回答她的话,盖住头,就要向外逃。
锦袍公子再不会让,喊道:“抓住她。”
话音未落,一根树枝擦过锦袍公子的臂膀,钉在墙壁上。锦袍公子的衣袍破开了一大口子,树枝钉入墙壁后犹自颤颤,裂出了三四条裂痕。
锦袍公子立刻止住了脚步,他显然已经明白了,有人可以轻易取他的性命,而他至今还不知那人在何处。
周郑卫环视左右,瞥见墙角的阴影里半躺着一个邋遢的乞丐似的人物。
锦袍公子还未察觉,对着四周大喊道:“是谁?给老子出来。”
松松散散的声音传到锦袍公子的耳朵里:“大晚上的睡觉,不知是哪里的犬吠。”
此语一出,锦袍公子登时怒上心头,这个人非但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而且还骂他是狗,他怎能忍得了。
“过来。”锦袍公子朝角落阴影说道。
嗬的一声轻笑,少顷,那人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锦袍公子身边的人嘲笑道:“是个酒鬼。”说完,几个人又笑了起来。这世上对他们来说很多可以去嘲笑的东西,因此对他们来说这世上有寻不尽的快乐。只是,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人蹒跚地走了几步,站到月光下,将阴影撇在身后。
周郑卫打量那人,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破旧的白麻袍子,脚下的鞋子随时有破掉的可能,奇怪的是,没有破掉。他的手上缠着两指宽的布带,毋宁说,上面也沾满了污渍。
锦袍们公子见他这副邋遢样子,怒气反而消去了几分,纷纷发出了笑声。就这么个人,竟敢拦他们做事情,还敢辱骂他们,想到这一节,锦袍公子脚底滑地而行,弯指为爪,直扣那人的脖子。
情势危急,那人淡定地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俟锦袍公子到了一尺之地,腾空而起,兔起鹘落间,五六个巴掌就迎着锦袍公子的脸上打过去。
锦袍公子还尚未反应过来,及至他反应过来,才感知到脸上阵阵发痛。被辱骂,被掴掌,平生从未受过如此大的羞辱,他火冒三丈,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乱划乱画,像是一头失去控制的猛兽。
那人从容地点住锦袍公子的额头,他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孰能料到他力气这样大,就一个手指头,就能让一个少年人无法近身。
锦袍公子气急:“你个臭乞丐,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那人唇上扬起一抹笑,个个都在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他独树一帜,说的是他哥。
“初来贵宝地,不识人杰,敢问尊兄是何人?”
锦衣公子长笑道:“说出来吓死你,我哥是清江总舵主,人称卷浪堆雪银龙王李逸飞。”
那人好似不在意,露出一声笑。
“真想不到你哥哥是李逸飞。”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一丝敬畏的样子,锦衣公子愈发气了,又听得他问道:“你单名一个越字?”
李越止住了手上的动作,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人的眼中如有过往云烟拂过,他说道:“我猜的。”
李越道:“定然是小爷我盛名在外,人人口耳相传,你这乞丐才知道的。”
那人笑意不减:“是,不学无术、无事生非的盛名。”
李越又发怒,一个勾臂径直扫向那人,有索命之意。他方才不过是让乞丐放松警惕,若是被一个乞丐掴了巴掌的事情,传了出去,教他以后如何有颜面继续在市井浪荡。
那人仿佛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迅疾扼住他的手腕。李越痛极,嚷道:“快放手,痛死我了。”
那人轻笑:“我一放开手,你就会马上再出手的。”
李越后仰着跪到地上,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叠声地说:“快松开,我的手都要断了。”
那人摇首道:“你心计颇深,我不敢信。”
李越瞬时并起两根手指,对天道:“我,李越在此对天发誓,若我对这位乞乞乞...丐,好痛。”那人扼住他手腕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哭着嗓子:“对这位前辈动手,我就不得好死,万箭穿心,天打雷劈。”一语未了,手上的力道就没了。
李越反手就横过去一掌,没成想扑了空。
那人早跃至墙头,面容上是未卜先知的神情。
李越喊道:“老乞丐。”
那人弹出一枚石子,封住了李越的穴道,他笑着道:“我还不算老。”
李越捡起掉落的匕首就要去砍,才走出一步,就浑身酸麻,像是中了蒙汗药一样。奇异之处在于他的神智还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瞪向那人,后者乘风一般掠至他的身畔:“一炷香后,你的手就能动了,届时点住曲池穴,便可解了你身上的症状。”
李越显然还有不少市井的粗话想要吐露给他,但他不甚在意,说道:“你不必知道我的名讳,想来,你哥哥也不会想知道。”他目光垂落一下,转瞬就出现在女子身边。
李越目光瞟到那几个好友早就逃之夭夭了,他不禁啐道,酒囊饭袋。
女子整理衣裳,对着那人盈盈一拜,细声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今次救了小女子一命,来日定会结草衔环相报。”
那人临风不动,道:“你是柳家的女儿?”
女子说道:“妾柳英荷。”
那人道:“怀里的《清周录》护好了,当心莫被人夺了去。”
柳英荷眼中的情绪遽然一动,运掌劈向那人,那人旋身避开,虽经此骤变,但面上纹丝不动:“我好心伸出援手救了你,你却对我下毒手。”
柳英荷不语,手掌越加千变万化,如同白云苍狗,瞬息万变。
那人微笑地躲过一招又一招,不似方才对李越那般出手。
李越的余光仍可以瞥见两人的打斗,心中愤慨道,这个臭乞丐,还有怜花惜玉之心,竟然不对她动手,莫不是看上这个柳英荷了。
那人自言自语道:“以你的武功三招以内,必然是我的手下败将。我劝你还是速速收手。”
柳英荷一心要取他的性命,没空跟他废话。
周郑卫与属下守在一旁,看的是一头雾水,弄不清这人是何来路,敢对卷浪堆雪银龙王李逸飞的弟弟下手,却对十二宫中人百般退让。他思虑再三,想着等这一番打斗结束以后坐收渔利。
柳英荷的功力不到家,又是十几招,渐渐有些吃力。
那人说道:“方才还对我说结草衔环相报,现在处处以命相搏,也不晓得我是前世与你有什么恩怨。”
柳英荷变掌为拢,直直地抓向那人的心口。
那个人佯装被吓了一跳,却仍旧笑意盎然:“这翻云手一下子变作百爪功了,好阴毒的功夫,你们汪宫主可知道你私下里练这门功夫?”
此人非但知道她系出十二宫,还知道她使出来的武功,可知是为异己,必须铲除之。柳英荷拼却最后的一份力量,也要把百爪功的印痕打到他身上去。
就在她使出全力的一瞬间,那人自地上拣起一根树枝,噼里啪啦地打过去,如日晷转动,似马蹄得得,明知在眼前,却不知有多少的距离。
柳英荷长大一十六岁,还从未见过如此稀奇古怪的武功。
她若是被晃住了眼,在一息之间,就会输掉一招。一招输,满盘输。
柳英荷吐出一枚银针,原来她的舌底藏了银针。武林中老一辈的人都可以轻易的认出来,这曾是名噪一时的三昧银针。
这针害人之深,罄竹难书。现在的江湖上除却一些谙熟暗器神兵的人,少有人再习得这种阴损招数。
柳英荷不过二八年华,她从哪里学来的,不得而知。
那人瞧见银针飞来,丝毫不畏惧,像是见惯了的样子,一个鹞子翻身,轻松躲过去。银针在此刻一化为三,一根直冲那人原在的位置,另外两根分别向上和向下射过去。向上的那一根正是朝着那人翻飞的地方射去。那个人脚下无着点,正想借力再躲。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剑刺来,挡开了银针。
月光下,长剑泛着凛凛的冷光,无声地吐露着杀气。
柳英荷薄怒,目光转向长剑剑柄所握之人,不由地惊讶。
那人也不由地好奇,回首瞧过去,却被身后的人捉住了手腕,但闻他道:“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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