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誉宁(1/1)
第二章 誉宁
如乞丐一样的人在这个名字面前都增了些许光辉，他忽然揣测到身后的人是谁了，便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病容：“阁下是认错人了。”
“你都没看我，便知我认错人了？”身后的人反问他。
肖楚客。
宋誉宁心里回荡着这个名字，他不会不认得他的声音，即便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依然迅速地判别他就是肖楚客。
“我生在楚地，当时爹遭贬谪，娘生下了我，安慰他说，就是一时客居，很快就会回到京城。后来果然如她所言。”
回忆里的声音在脑海回响。宋誉宁道：“阁下是真的认错人了。”
“我找了你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谁都可能认错，唯独你不会。”肖楚客的语气坚定道。
宋誉宁挣了挣他的手，发觉无法挣开，一眼看到柳英荷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心忖道，见到我被制住，就这么伤心？
柳英荷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冲着宋誉宁喊道：“肖叔叔。”
宋誉宁听了这个称呼，差一点吃惊得下巴砸了下来。
肖楚客朝她点了点头：“你爹爹还好吗？”
柳英荷大哭道：“爹爹，爹爹他没了。”
肖楚客蓦地一惊，问道：“碧游宫其他人呢？”
柳英荷擦了擦泪，抽泣道：“四无使者来袭，情势危急，绿波和碧水姐姐受爹爹差遣送我出来，两人商议，留下绿波姐姐送我去云来峰，碧水姐姐回去救爹爹。”
肖楚客道：“绿波人在何处？”
柳英荷答道：“路上我们遇见追无计截杀，我们不敌，绿波姐姐就引着追无计跑掉了。我遵着她们的话，一路向北去云来峰，中途在竹子阵等她三日，若是三日后她未至，就不必等她了。”
言下之意就是绿波身陨，无法相见。柳英荷又哭了起来。
宋誉宁抬了抬手，笑道：“打断一下，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
肖楚客自觉握住的力气重了些，稍微放开一点，终究还是没放开。
宋誉宁叹气道：“非抓住我作甚么？我又不会逃了。”
肖楚客横他一眼，他怎么还敢说出这样的话，一走至今，音讯全无。
宋誉宁自知理亏，没法子，还得被他抓着，就略微地放低了一些，不那么显眼，否则两个大男人像是拉着手一样，着实有些奇怪。
肖楚客又问道：“你们为何不向其他宫求救？”
众所周知，十二宫按照地支分列，子、丑、寅、卯、辰、巳宫皆在南方，环绕千水湖碧游宫，而午、未、申、酉、戌、亥宫则在北方，环绕云来峰玉虚宫而立。
碧游宫有难，其他六宫合该鼎力相助。
柳英荷又擦了擦泪，道：“四无使者悄无声息地夺下了六宫，才逼进碧游宫的。”
宋誉宁一方面感叹柳英荷这丫头情绪控制能力出色，说哭就哭，说不哭就不哭，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另一方面又感叹这柳昌浩是心比天地宽，周围六宫都被人家无声无息地夺了，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人家逼宫了，才忙不迭地将自己的女儿送出来。
肖楚客想来也是有此一叹，但碍于柳昌浩是他旧友，不便评价，就道：“那你作何打算？”
柳英荷说道：“我得先去竹子阵去等一等绿波姐姐，三日后，若是她还未到，我就去找第一杀手。”
“浮生客？”
宋誉宁投来疑问一瞥，他已久不闻江湖事，看来这浮生客的名头不小。
肖楚客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客氏族。”
宋誉宁点头。客氏族兴起于三十年前，由关外入中原，在群雄纷争，靠的一手暗杀功夫，独占一席之地。前代武林盟主即位，客氏族就占了很大的功劳。异心者，不问亲疏皆杀之。
如此行径，自然为名门正派所侧目。在武林盟主即位后的三年间雪花似的谏言都被武林盟主弃之不用，就在第四年的元旦，客氏一族所有人先后染上怪疾，无人存活。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待客氏死绝，又人人拍手称快。
眼明耳目者到此时就知又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套把戏。
武林盟主利用客氏一族，暗杀异己，登上宝座后，担心有人不服，一一地将其铲除。三年时间，足够一棵小树茁壮长成，也够一个人坐稳位置。
权利地位有了，他须得博一个好名声。
什么功绩抵得上消灭一个以暗杀为己任的族群呢？在新武林盟主的眼中看来，没有。他果断下手，结束了客氏一族的在中原的命运。
浮生客就是当年客氏一族留下的孩子。据江湖上传言，他娘亲正巧在外，恰好避过横祸，生下了他，嘱托他勤练武功，为族人报仇。
如此一来，他又走上了先辈们杀人讨活的道路。
柳英荷颔首：“绿波姐姐说他一言既出，必践诺之。只要给他足够多的钱就行了。”
宋誉宁道：“那如果旁人给的钱多，不会转而对你动手吗？”
柳英荷哼地一声，不去回答他的问题。
肖楚客道：“这倒不会，浮生客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极重信誉，一旦接到了一笔生意，在一单生意完成之前是不会接其他生意的。”
宋誉宁惊奇道：“竟然有这样的人？真想一见。”
柳英荷道：“你是不会相见到他的。”
宋誉宁道：“这是为何？”
肖楚客再道：“因为见过他的人不是主顾就是死人。”
宋誉宁摇首道：“非也非也，这话里有漏洞，若是见过他的人都主顾和死人，那他护送途中总得进客栈休息吃饭吧，总不能那些跑堂的、掌柜的，都被他杀了吧？”
柳英荷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却嘴硬道：“对啊。”
宋誉宁轻笑。肖楚客看着宋誉宁，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喂，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还不放开我？”
三人正说着话，李越便耐不住了，冲他们直嚷嚷。宋誉宁一瞧，李越身上的穴道渐渐解了，就道：“点你的曲池穴，就走吧。”
李越道：“曲池穴在哪儿？”
这武学世家的公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思及此，柳英荷轻声一笑，暗道：“真是个草包。”
肖楚客看了柳英荷一眼，柳英荷努了努嘴，目光不去瞧他。
肖楚客道：“你去给他解开。”
柳英荷一万个不情愿，但又是肖叔叔说的话，不敢不遵从。她刚走两步，就不动了：“他方才要轻薄我，我才不去给他解开呢，让他在这里守着，叫他那个什么龙王哥哥给他解开。”
宋誉宁朝着李越道：“你不知道曲池穴，点玉枕穴也是一样的，你该知道玉枕穴在哪里吧？”李逸飞有一手跃龙枪耍得极好，第一招就是涉及到气走玉枕。宋誉宁思忖着，对于唯一的弟弟，李逸飞应当不会藏私，故而有此一问。
李越叫道：“我当然知道。”他竭尽力气伸着手指头去点玉枕穴。
手指堪堪接近玉枕穴时，差了那么一点，李越快哭了出来，如若不是他不能动了，真想跪到地上求宋誉宁拍开他的穴道。
他嘬紧了牙，颤抖着手，点到玉枕穴。
就那么一下子，他就再一次彻底僵住了，形同石雕。
李越眼中的惊疑瞬间闪出来，不敢相信发生的事情。他再一次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再一次。
宋誉宁不可抑止地发出了一声长笑。
曲池是为解，玉枕是为封。李越听信他的话，再次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肖楚客叹气摇头，如风一般掠到李越身边，拂开他的穴道。
他望着宋誉宁，从前的他一定会对宋誉宁说，不要再开玩笑了，现在的他却不会这样说了，因为他不敢，他害怕宋誉宁会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一走就是三年，而人生有多少个三年可以等待呢。
在他遐思之际，李越才松开了穴道，就一个箭步冲向宋誉宁，誓要取宋誉宁的性命。
柳英荷离宋誉宁不远，却无帮扶的意思，宋誉宁她不喜，李越她讨厌，不如让他们两虎相斗。
肖楚客迅如闪电，挡在宋誉宁面前，运掌为气，盘出一面气盾。
周郑卫看到这面气盾，心下大惊，八卦手，是他。惊讶之余，他连忙对着身后的一个下属使了眼色，以暗语无声道：“去禀告公子，有意外收获。肖楚客也在。”
那边厢肖楚客化气为掌，挡回李越。
这边厢周郑卫的下属蹑出一丈，就被一颗石子击倒在地。
周郑卫震惊地看向肖楚客等人站着的地方，只听得宋誉宁朗声道：“树丛里躲着的朋友，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累吗？”
周郑卫一动不动。
宋誉宁又说道：“不论你是黑道还是白道的朋友，听了我们这么多私房话，也该出来见个面了。”
他话语柔和，又不怒含威：“若是朋友们不愿主动出来，那就别怪宋某不将你们当作朋友对待了。”隐隐是有要动手的意思。
听他说了朋友们，周郑卫就晓得对方已经知道了树丛里埋伏的不止一人。
周郑卫武艺算不得高超，却够有眼色，不然的话不至于爬上这个位置。
经过刚才一番窥探，宋、肖、柳、李四人动手始末俱在他眼中，李不足为惧，柳或可一战，而与宋、肖二人相战不啻于是送死。
周郑卫长身而起，拍了拍衣裳，顺手拍起来两个下属，就打算出去。留下的几个人作为后援，以防出现紧急情况，也好做退路。
哪里料到，宋誉宁又发话了：“还请六位朋友一同过来。”
周郑卫脚步一顿，他这次带了六名下属，心想就是抓个小丫头，何况这六个人都是个中高手，如今一个被人击中，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手边只有五个下属。宋誉宁说六人，就是让他们一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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