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怀沙(1/1)
第五章 怀沙
宋誉宁道:“继续说呀!”
柳英荷狠狠地剜了宋誉宁一眼,道:“我才不说呢。”
宋誉宁连连嚼着嘴里的东西,不屑道:“不说便不说,我还不想听了呢。”他冷笑道:“而且你是不会知道我是怎样把李越送回去的。”
柳英荷眸光在宋誉宁的脸上绕了一下,又立马调转,道:“我也不想听。”她心里的疑惑早被勾起来了。她是柳昌浩的掌上明珠,而柳昌浩是又是碧游宫主人,十二宫副宫主,上下千余口人谁不谦着她让着她,到宋誉宁这里算是踢到了一块铁板子。
宋誉宁轻笑,冲柳英荷道:“你不听便不听罢。我要说与肖楚客听。”他凑到肖楚客的耳畔,微微露出的笑声,徐徐钻入的温热气息,令肖楚客蓦地红了脸。他身子僵直地坐着,手里捏着的书页莫名地轻微抖动着。
柳英荷瞅着宋、肖二人,说道:“你要说就出去说,别打扰本姑娘清静。”
宋誉宁笑道:“是说声音大些,好让你听吧?”目光一落,发现肖楚客抖动的指尖,他又靠得近了一点:“肖楚客你怎么了?手这么抖,很冷吗?”说罢,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肖楚客的肩膀,自言自语道:“不冷啊。”
柳英荷讥嘲道:“肖叔叔是嫌你靠他这么近,笨蛋。”
宋誉宁嘿嘿一笑,道:“关心则乱嘛。”说着就退到了一遍,怒视向柳英荷:“你这小姑娘说话忒刻薄,动不动就骂人。”
柳英荷冲他吐舌,尔后说道:“快点说。”
“说甚么?”
“你是怎么把他送回去的。”
宋誉宁扬起一抹笑,说道:“这还不容易。”他与肖楚客对视一眼,肖楚客瞬间低下了头,看起书。
宋誉宁心想,我就这么招人烦?他将如何送回李越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越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由宋誉宁扛着回到李府门口。一到十丈之外,宋誉宁就瞅见李府门口门神似的站着两个守卫。
他不欲生事,又要把李越送回去,随后,他脑筋一动,对着其中一个守卫弹出一粒石子。瞥见李越怨毒的眼神,宋誉宁推了一把李越。
李越如愿倒在了花丛里。
宋誉宁瞧守卫四下张望,被打中的那个守卫叫上他的同伴就走来了,然后宋誉宁就回来了。
听完了,柳英荷撇了撇嘴:“也没什么稀奇的。”
宋誉宁含有深意地笑道:“没有稀奇的?未必。”
笃笃,两声叩门。门外出现一个身影:“请问,有位姓宋的相公住在这里吗?”
宋誉宁有心逗趣,说道:“宋什么?”
门外的小二回答道:“只说是位姓宋的相公,没说名字。”
宋誉宁道:“那你去问问叫什么?”
柳英荷掩着嘴偷笑。
小二的身影顿了一会儿,果如其言,跑下楼,又上来,说道:“相公上宋下誉宁。”
宋誉宁笑道:“真是不巧,本人姓宋名玉,不是你要找的什么宋誉宁。”
小二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哎,说的就是宋誉宁啊。”
柳英荷笑得支撑不住了,伏在桌子上,揉着肚子。这个宋誉宁真是好不要脸,将自己说成是春秋战国时期有名的美男子,宋玉。她想啐他两句,现下笑得肚子疼,无力去啐。
肖楚客见小二窘迫,便说道:“你找宋誉宁有何事?”
小二道:“不是小的找他,是楼下的李相公找他。”
饶是宋誉宁有了些心理准备,乍然听到,还是惊讶道:“这么快就来了。”李越会被家丁发现,而后过来寻仇,是他意料之中。
肖楚客将手里的书放下,他神情淡漠道:“咱们去瞧一瞧吧。”
躲是躲不过去了,宋誉宁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说道:“那就去瞧一瞧。”
宋誉宁开门要出去时,底下传来一声大吼,若饕餮之音:“我家公子有请宋相公出来一见。”宋誉宁不听也罢了,听到这一句,心中默想道,又不是什么馆子的姑娘去接客,还唱出这么一声。
心思未了,就耳闻极清醇的声音道:“阿善,不必如此大声。能让他听见就行了。”
宋誉宁不禁顿了脚步。
肖楚客看出他的踟蹰,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宋誉宁遂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流到楼下大堂去。
伫立在大堂的青年恰巧也在此时将目光凝注到楼上,两相对望,仿佛过了不止三年,而是三十年、三百年。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卷浪堆雪银龙王李逸飞。
李逸飞朝着宋誉宁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拜:“宋师兄。”满座皆惊,又见他朝着肖楚客道:“肖师兄。”
李越以为哥哥如此亟不可待地要找到这两个人是想为他报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哥哥的师兄。他原本指向宋誉宁的手抖抖索索地放了下来,心想道,这次是太岁头上动土,少不了被兄长训斥了。
柳英荷一出来就看到有人向宋誉宁和肖楚客行礼,话也没听全,就问道:“你们仨是师兄弟?”她又道:“不对啊,肖叔叔,你不是跟汪宫主同出一门吗?”
汪宫主是十二宫的宫主,不似柳英荷的父亲柳昌浩,他只是个副的,而汪湘琳才是十二宫真正的主人。她虽多年未曾在江湖上露面,但江湖上仍然流传着有关她的传说。尤其是那一手绝超精妙而鬼气丛生的纸花摄魂,令人望而生畏。
柳英荷提出这个问题以后,无人回应。她当即选择了闭嘴,在这种情况下,沉默是唯一的生路。
李逸飞对宋、肖二人说道:“师兄们路过愚弟的辖地,也不上门,莫不是怕愚弟招待不周?”
宋誉宁听到他这文不文、古不古的酸溜溜的词时,半边脑袋就开始疼。他笑道:“这不是跟你弟弟打过照面了么?你们兄弟俱为一体,跟他言语了,不就是跟你言语了么?”
“可许久不见师兄,愚弟也想念的紧,故而一从阿越这里知道了消息,便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过来与师兄相见了。”他说话时望了李越一眼,李越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宋誉宁。
宋誉宁腹诽道,这眼神看的我,不知道还以为我跟他有一段难舍难分的旧情呢。他再次笑道:“既然来了,就不说这些话了。”
“哦?那愚弟倒想问了,师兄想说甚么话?”李逸飞手里的扇子轻声一合上,端的是一派俊雅风流。
他向来如此,宋誉宁想。
“先坐下喝杯茶吧,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讲。”肖楚客眼观他二人唇枪舌剑,便说道。
李逸飞又道:“肖师兄为何会与宋师兄在一起?”
肖楚客不理会他,对身畔的宋誉宁道:“咱们下楼去。”
小二恭恭敬敬地端上茶,毕恭毕敬地退下去。李越瞧了一眼茶水:“竟是六安茶?端下去,我哥不喝这个。”
小二扑地回答道:“恰好今日的六安茶都用完了,正打算明早去买呢,所以才私自添了老君眉。”他怯怯地望着市井霸王道:“店里还有龙井和雨前,不知李相公要喝哪一种?”
李逸飞斜斜地睨向掌柜的。
老掌柜的躬着身说道:“确是如此,李相公。”
宋誉宁站在楼梯最低的一阶处,插嘴道:“真看不出来师弟现在嘴这么挑了。”他轻忽一笑,岁月带着微风回到了在怀沙山上的日子。
李逸飞抬了抬手:“你们到一边去,有事再吩咐你们。”
小二如蒙大赦,跟在老掌柜远远地立在一旁。
李逸飞撩起眼皮,问道:“师兄何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宋誉宁笑了笑,说道:“你知我知,何须再问?”
“你也知?你可有追悔?”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宋誉宁道:“《微子》微言大义,追悔也是来不及了。”他在偷换问题的含义,李逸飞问的是是否追悔,他答的却是追悔已经迟了。
李逸飞道:“好。”他端起六安茶,啜饮一口,然后道:“来寒舍住吧。”
宋誉宁怔了一下,寒舍?他对比送李越回去的偌大的府邸,这客栈应该是茅房了。
李越忸怩道:“哥哥。”他心中想的是为何哥哥要让这三个人来府上住。
肖楚客一眼就瞧出宋誉宁的不情愿,说道:“多谢李师弟的好意。我与宋誉宁在此就好。”看向柳英荷道:“况且身边还有女眷,若到府上去,怕是多有不便。”
李逸飞道:“李府别的没有,房子还是有的,甭说你们三个,再来三百个也住得了。”
宋誉宁望了肖楚客一眼,机智地回答说:“刚刚肖楚客把房钱都付了,不住在这里怪可惜的。”
李逸飞使了个眼色,身侧的男子就冲着老掌柜的看了一眼。
老掌柜年纪虽大,却以足够眼明手快,紧忙收拾出几十贯铜钱,呈到桌子上,道:“这是方才这位客官预付的银钱。”
李逸飞凝视着宋誉宁和肖楚客道:“现在还有问题吗?”
宋誉宁挠着额角,捉隙冲着肖楚客眨眨眼,无声地问:怎么办?
肖楚客道:“盛情难却。”
宋誉宁差些跳脚,这肖楚客怎地如此不懂得看人眼色,一想又道,他以前就不懂得看人眼色,现如今还是一样。
柳英荷方才一直噤口不言,此时才问道:“叔叔,咱们是要去李府吗?”
肖楚客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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