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觞(1/1)
第十一章 流觞
这厢柳英荷正谩骂着,忽瞧见李逸飞的脸色,就闭上了嘴,做出一副温良样儿。李越在此时披了一件圆领左衽罩袍,就疾步走了过来,冲着李逸飞问道:“大哥,我听下人说府中来了贼人,你是否有恙?”
李逸飞转顾向李越道:“这里无事了。”又蓦然想起沈红绡道:“你在这里看着些,我去瞧一瞧沈大哥和红绡去。”然后看向宋誉宁。宋誉宁摆了摆手,说:“我这边你放心好了,不必顾及我。”因笑道:“去瞅瞅你娘子去,免得受惊了。”
李逸飞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当真带着几个下人去沈红绡居住的蒹葭阁。
蒹葭阁与岳停阁比邻而在,两阁之间多了一堵墙,也是避嫌的意思,在蒹葭阁的右侧就住着沈梅生。李逸飞先去了左厢房,步入门槛,只闻见厢房之内檀香幽幽,十分地宁人心神。隔着薄薄的两层杏色帘帏,里面坐着的女子姿态娴雅,手中捻着细针,一拉一戳一曳一拽,在绣些什么东西。
李逸飞不由地步子都放慢了,不忍心去打搅这幅静好的画面,呼吸也放轻了,生怕打断了女子的动作。
他走到帘帏前,女子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向他。李逸飞亦怔怔地瞧着她,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人常说灯下看美人,犹胜平时七八分,方才柳英荷就比早先见到时明艳夺人,这时隔着帘帏瞧见沈红绡,更觉着她如雾中仙子,云端美人。
沈红绡似没有意料到李逸飞会过来,就轻声道:“李郎君为何漏夜前来?”
李逸飞停住了脚,说:“府里面来了贼,不知是否惊扰到你了?”
沈红绡娇声讶异道:“是什么人?有没有捉到啊?”
李逸飞如实道:“那贼人轻功甚好,叫她逃掉了,不过我已经遣人去追查了,相信不时就能将其捕获。”
适时,丫鬟卷起帘帏,悄然侍立在一旁。沈红绡坐在桌子前,纤纤玉指捻着银针,手上搭着一块绣帕,美目睨向李逸飞,温声道:“李郎君可曾失窃?”
李逸飞叹道:“一斛明珠没了。”
沈红绡闻言,也是徐徐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人没事儿就好,钱财乃是身外之物。”
李逸飞道:“我也是这般想,只是府里面丢了东西,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还是得派人出去寻一寻才对。”
沈红绡垂眸,说道:“李府在江湖上载誉多年,不该被这等小毛贼损了清誉。”
李逸飞颔首,在他一霎眼时瞧见沈红绡乌发沾有水迹,半湿不湿的,好一似海棠泣露,香兰淋雨。见他目光泊在自己的头发上,沈红绡浅浅展开笑容,曼声道:“方才从亭子里回来,觉着身上着了些寒意,就命婢子去拎了热水来。”
到此处,她不再说话,李逸飞意会。
这刻意的停顿后,她又道:“想着头发未干就寝,明日少不得头痛,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就坐这里绣点花,打算等头发干了再去睡觉。”
李逸飞关心道:“你说身上着寒,如今可好些了?”
沈红绡低首,柔柔地说道:“自然好些了。”
沉默半晌,李逸飞说道:“能否让我见一见这花的样子?”
沈红绡如有忸怩之态,红霞晕脸,而后将手中的帕子放到了桌子的边沿。李逸飞上前一步,瞅了一眼,绣的是杏花,花开如锦,倚云而载。
李逸飞看过后,就对沈红绡说:“唐突了,早些儿休息罢。”说罢,他转身离去,才要跨过门槛,就听到身后女子细声唤道:“李郎君。”
李逸飞返身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万自珍重。”沈红绡言辞切切道。
李逸飞嗯了一声,他走了出去,想去看一看沈梅生,不知为何,他回眸乜了一眼沈红绡,却没看真切,帘帏被丫鬟缓缓放下,像是两重云帐。
他走了没几步,李府的护院就到跟前,说:“家主,我们查到了一个人,刚刚受了掌伤。”说到此间,他有些犹犹豫豫。
李逸飞停住看向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护院道:“那受伤之人是一名女子。”
李逸飞如重槌敲钟,正好与宋誉宁的那番推断相合。他立即问道:“在哪里?”
护院原是个极精细的人,便回答说:“在田家药铺。小的已经让兄弟们看住了那女子。”
李逸飞赞道:“做得好。”将将预备要去审查一番,转念又想道,自己一人势单力孤,虽然也经过些风浪,但这次肖、宋两位师兄均在此地,兼之打斗时他们也在场,不若找了他们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如此想着,李逸飞问:“宋相公在何处?”他想着,肖师兄必然是和宋誉宁在一起的,问了这个必然就知道那个了,好比是焦不离孟。
护院道:“小的经过岳停阁时瞅见宋相公和二公子他们在一处说话呢。”
李逸飞一壁听着护院回话,一壁拔开步子,回岳停阁,瞧见他们几人还在原地,他侧首低声对护院道:“你去瞧一瞧沈相公,去完了,就过来回话。”
那护院听了就应着独自离开了。
夜黑如漆涂墨染,岳停阁的灯火烛光硬生生地将周遭的万物衬得如同在白昼里一般。宋誉宁眼明,一下子就看到了李逸飞:“正说着呢,他就来了。”
李逸飞笑着,心想阿越八成是在和那个柳姑娘在吵嘴,宋誉宁拿我做幌子打断他们。于是,他尽职尽责地做幌子,说道:“你们竟没走?正好,查到了线索,现在同你们商议商议。”
而后,他把方才的话语都说了一遍。宋誉宁捏着下巴,说道:“咱们都去瞧瞧也无妨,但沈公子和沈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李逸飞淡然道:“人都留在府里保护,应当无碍。”他又问:“肖师兄,依你之见呢?”只见肖楚客看着宋誉宁,宋誉宁也看向他,撺掇道:“去吧。”
肖楚客心里想的是那黑衣人诡计百端,怎会这么轻易地被捉住,倘若去药铺,定然又添上一椿麻烦事。护送柳英荷去竹子阵和云来峰的事情到几时才能完结。可一见宋誉宁的面容,就说道:“我以为,还是去看一趟罢,说不准真的被他们捉住了。”
李逸飞也听出了肖楚客那一层不可能轻易捉到的意思,他又想,问肖师兄也没什么用,下回直接问宋师兄,肖师兄必然是与宋师兄一起的。
三人刚想离开,那柳英荷就嚷道:“我也要去。”
宋誉宁瞪向她:“大人做事,小孩儿跟去作甚么?还不好好在家歇着。”
柳英荷气得细眉倒数,瞪大了杏眼,说:“我说我要去,我就要去,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她已经不再寻求肖叔叔的帮助了,因为她知道再去向肖叔叔求救,也是碰一鼻子灰。
谁知这次肖楚客却为她说道:“要去就去吧,但是有君子行事,有话在先,你得安分点,不许动不动持枪拿棒,打打杀杀得。”
柳英荷撅着嘴,说:“我哪儿有。”
听到大哥要和宋誉宁、肖楚客去药铺,李越本就有点跃跃欲试,可是他想今晚他刚惹了祸端,大哥肯定不会允许他出去得,但是一听柳英荷这么撒泼似的胡闹,竟然就获得了首肯,他又怎么会让呢?
“我也要去。”
“你去作甚么?”柳英荷刚刚被允许出去,就反过来阻止李越出门。
李越道:“怎么你能出去,我就不能出去?”
柳英荷照搬宋誉宁的话:“我们大人出去做事,你一个小孩跟着出去作甚么?”
李越急眼,指着自己道:“我小孩?咱们俩叙叙年庚,我还比你大呢。”
“谁要跟你叙年庚啊。”柳英荷说着话,就闪到了肖楚客的近旁。
李逸飞朝李越说道:“阿越,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府中,照看一下红绡和沈大哥。”
李越不平道:“我要去,大哥,府里面温瑞、阿善,还有孙伯都能照看。”他把手一甩,指着柳英荷道:“凭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能去啊?”
李逸飞从明珠被盗开始,就觉着有一丝不寻常,在李越这句无心之言中,他找到了源头,是啊,至今为止都没有看到孙章的出现。
他转脸问下人道:“孙伯在哪儿?”
下人回道:“近日天寒,孙伯身体一向不好,小的常常见到他在炖雪梨汤喝,想来,这时辰应该睡着了。”
李逸飞道:“你去瞧一眼孙伯,告知他一声,让他不要担心。”下人应声去了。
李越依旧缠着李逸飞,不肯放手,李逸飞被他缠得没法子了,就说道:“你愿意跟着就跟着罢,不许惹是生非。”
李越喜出望外,余光瞧见柳英荷在朝着他吐舌头,他也做鬼脸还了回去。
护院们每个人手中提着一盏八角宫灯,里面安放着一根两指长宽的蜡烛,明明亮亮,从李府前的大道向右直走,拐进槐花巷子口,在淡淡的月色下,见到一块白杨木板上面斗大的墨字写着:田家药铺。
因李府的护院来过,这田家药铺的掌柜的秉着烛火在等着李逸飞的到来,一见李府护院拥着李逸飞来的景象,立即没气儿地跑到李逸飞面前,向着李逸飞拱手为礼,说:“李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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