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觞(1/1)
第十章 流觞
黑衣人旋即一掌批向宋誉宁,先发制人,宋誉宁侧身避过,以臂格挡,变掌为爪,想要捉住那黑衣人,黑衣人行动敏捷,意知宋誉宁的做法,如游鱼似的往后退步,就听见耳边之风虎虎袭来。黑衣人目光如电刚想要躲到一边,不期防李逸飞出掌直拍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见事态不能为其所控,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屋檐,似猫一般行走在屋脊之上。李逸飞随即追过去,踩在屋瓦之上,声音微微细细,好似铁马响动。
宋誉宁和肖楚客纵身追在黑衣人身后,那黑衣人招式与内功皆比不上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人,他的轻功却是一流,世人常用燕子飞来喻轻功绝妙,而这黑衣人比燕子还迅捷。
李逸飞的轻功是怀沙山众师兄弟之中轻功最佳者,犹记得当时他一身白衣,踏波行澜,好似水中仙人,为师父所称赞。此时,他也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须臾就追上了黑衣人,他出手去抓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似有所察觉,急急转了方向,令李逸飞错失。李逸飞又在手即将脱落之时,转而去捉他的手臂。
黑衣人见此状当即使出一招百川归海,如奔腾的河流似的把李逸飞的手挡开了。但是也正因如此,他就不得不停住脚了。
因为宋誉宁和肖楚客在这一息的当儿已经到了李逸飞与黑衣人的近旁。
黑衣人无法,只得摆出架势,迎击他们三人。由于他方才受了李逸飞一掌,此刻的行动已经不肖似一开始那样轻忽飘捷了,渐渐地有些吃力。
李逸飞足点地,腾空而上,一掌掀开万重云,就要往黑衣人的身上拍去。黑衣人在电光火石间忖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蓄积全身的功力径直往西北方向撞过去,西北方向乃是宋誉宁所在的方位。宋誉宁见此,就错身让开,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堕入了水池之中。
噗通一声,溅出了偌大的水花,水面上翻涌着白色的浮花浪蕊,撼了四周的枯荷一阵一阵地摇动。
宋誉宁急忙跟去,却被肖楚客拦住道:“穷寇莫追。”
值此时,屋檐下一簇火龙似的人过来了,李府的护院各个手中举着火把。领头的那个问道:“家主,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逸飞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道:“来了贼人,夺走了一斛明珠。”
领头的护院连忙下跪,说道:“阿善来迟,还请家主恕罪。”身后众人闻言,也咚咚咚地跪下请罪。
李逸飞一摆手,说道:“罢了。”又一手指着那浪花尚未消失的地方,说道:“他从那里下去的,你都外面渠闸处找一找,瞧瞧有没有影踪。”
那名叫阿善的护院连连答应着,吩咐一队人在此护卫李逸飞,又吩咐一队人在枯荷处寻找踪迹,自己再带着一堆人至沟闸处搜寻。
宋誉宁和肖楚客在李逸飞说完话才缓缓过来。宋誉宁轻笑道:“夜半送礼,突逢奇变。”
李逸飞听了,也是一笑,说:“若是说剑客榜上赫赫有名的肯为千金轻一笑被人掠走了财物,不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宋誉宁也丝毫不想让,说道:“这财物还是在卷浪堆雪银龙王的府上被掠走了,那世人怕是要在梦中都笑醒了。”
论牙尖嘴利,李逸飞对宋誉宁是甘拜下风。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咱们三人还有被别人抢走的东西。”
宋誉宁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而后转首向身边的肖楚客问道:“你看出他的轻功是什么来路了吗?”
肖楚客沉思,揣度着说道:“凌空的架势有些像飞燕临风,回旋出招的路数却是兵来将挡。”
宋誉宁赞同似的点了点头,问李逸飞道:“你看呢?”
李逸飞方才与黑衣人交手的次数最多,还在他身上打了一掌。他沉吟道:“他用的招数都是平常,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倒是有一点我有几分疑心。我们使出流觞掌法时,一般来说,对方都会觉得眼花缭乱,即便是防守也会显得匆匆忙忙,但是我看他则是从容不迫,还能从流觞之中逃出去。”说罢,他瞅了宋誉宁一点。
宋誉宁也似对着肖楚客那般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俩说得都对,就是你们没有发现她是女子。”
肖、李两人均有些讶然。李逸飞出声问道:“此话怎样?”
宋誉宁打了一个响指说:“她身形比较寻常男子来说,身材较为矮小,可是放在女子中,却是适中正好,这是其一。”
李逸飞道:“这身高焉能作为分别男女之证据,就不许有身高九尺之女子,身高六尺之男子吗?”
宋誉宁摇首道:“不要急,且听我细细到来。他身上有脂粉儿味道,这是其二。”
李逸飞也摇首,说道:“时下男子也喜欢弄些花儿粉儿的,前朝的何郎面如傅粉,引得众人效仿,因此这脂粉儿味道也不足为奇。”
“错了。”宋誉宁目光如炬似的说道:“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很淡,说明她并没涂脂抹粉,而是长久地用过那些,然后这些味道残留在身上,顷刻之间,也无法消除。”
李逸飞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宋誉宁接着道:“古人云,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这个人肯定是经常用这些脂粉,今日出来行窃,洗尽铅华,那些幽微的香气留在了身上,却不曾察觉到。”
说到这里,李逸飞和肖楚客俱是沉默。李逸飞神情困惑,而肖楚客看着宋誉宁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样子,眼中颇有得色,像是与有荣焉一般。
宋誉宁道:“再有,我在月光之下观她足形也较小,定不是男子的脚。她的脚是天足,未经缠缚。”
乍闻宋誉宁说,李逸飞瞅了瞅宋誉宁,又瞅了瞅肖楚客。肖楚客顺势看向宋誉宁,宋誉宁察言观色,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在世人看来,女子的脚便如手一般,男人瞧上一眼,都是失礼。宋誉宁自小在怀沙山上长大,不通俗礼,及至后来长大之后,又是仰慕魏晋风流,不曾将这些俗礼放在心上。
斯时见肖楚客的眼色,宋誉宁不知为何,心内竟有些惴惴不安。
他笑道:“瞧瞧你们做事粗枝大叶的,哪里似我这般明察秋毫。”李逸飞受不得他自吹自擂,拉着虎皮做大旗,就奚落道:“那敢问智者,黑衣人是何人?现下逃往何处了?”
被李逸飞这般一抢白,宋誉宁也想不到如何反驳了,他确实是发现那黑衣人是女子,但是他来着渭州城时间尚短,说是人生地不熟也不为过,只是从前来过,如今好些地方都变了样子。要找一个异地行窃的女子,还是轻功极其高超的女子,谈何容易。
肖楚客回护宋誉宁道:“她身负重伤,查起来应该不是很困难。”
李逸飞经他这么一提点,顿时脑袋活泛起来,朝着身边的护院说道:“城门口派人去收着,再去各个药铺医馆问一声,有没有刚受掌击的女子出现。”
护院领命而去。
李逸飞原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经宋、肖久别重逢,与沈氏协定婚期,再到黑衣女子窃走明珠,他一直心情浮动着,像是湖面上被折、被损的枯黄的荷叶似的。
他举目望向池水,碎碎银屑,点点雪沫,在月华之下,显得幽静雅致,光是看这情景,谁能知道,这里刚刚经过一番酣斗呢。
就听到宋誉宁道:“看来今晚是无法睡着了。”肖楚客悄悄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宋誉宁冲着肖楚客淡淡一笑,似谢他的安慰,又似有轻柔的话语未说。
李逸飞觑见这景象时,登时觉着心底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怀疑是这大半天来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神思恍惚,出现了错觉。
但是他的心里还是藏着那一点疑思,像是有一根线头留在了衣裳领子外。
“怎么回事儿啊?”伴着一声轻俏的女子声音,柳英荷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因是夜晚,柳英荷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若是说她在白昼的美到了七分,此时便是十分的美。她娇声问话,眉头紧紧蹙着,瞧着却煞是好看,除去那碧色的兜帽,身穿一件鹅黄压花绣祥云纹的衣裳,裙裾微动,比灯光下相见更间美貌。
宋誉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柳英荷,还特特加上了一句:“原是给你的,不意被那女子抢去了。”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柳英荷眼中怨毒的目光,而后就听到柳英荷道:“哪里来的**蹄子,竟然敢抢姑奶奶的东西,小心姑奶奶见着她,扒了她那张狐狸皮,叫鞣匠做了靴子,千人踏、万人踩着。”
李逸飞与宋誉宁相顾,李逸飞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他是李府家主的嫡子,生来就被仁义礼智信泡着长大,遇到些江湖草莽,也是以礼相待,逢着些宵小鼠辈,也是先礼后兵,旁人见他恭敬有礼,少不了也是恭恭敬敬地尊一声“李相公”“李大公子”,有些个喊他诨号“卷浪堆雪银龙王”,他心里也是欣喜。
在这时候,听到柳英荷骂那黑衣女子,不禁有些不知所表。而肖楚客显然是习惯了的,听见柳英荷的话也是淡然处之,不见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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