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流觞(1/1)

    第九章 流觞

    宋誉宁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膛似的,他紧紧地合着眼,连喘息的声音也不敢出。

    就在这时,听得叩门扉之声清越地传过来。肖楚客停住脚,扬声问道:“何事?”

    门外仆人回道:“主人请肖相公与宋相公过去一叙。”宋誉宁听此话,不禁心中打起鼓来,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话李逸飞方才不说现在遣人来唤。

    肖楚客也是这般想法,因而说道:“夜深露重,说话多有不便,你且去告知你家主人,不论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这恐怕...”仆人踌躇道:“肖相公,还是请您与我走一趟罢。”

    肖楚客道:“才睡着了,就被你搅扰了,你先去喊宋相公去,我一会儿跟你们一起。”

    仆人又想说些什么。肖楚客佯装不悦道:“你可知我与你家主人是同门师兄弟,若是你再多加言语,当心我等会儿告知他。”

    仆人的身影在门前晃了一晃,像是离开了。肖楚客走到窗边,启开一条缝儿,单看见那人不是往明月轩去的,而是在廊下停留。

    宋誉宁听着半晌,也没感到什么动静,就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肖楚客遂走过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宋誉宁,而后又道:“我瞧着,那仆人不怀好意,就是不知是不是李逸飞吩咐的。”

    宋誉宁沉思道:“应该不会,咱们都留在李府了。他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就成了,又何苦找人来暗算咱们,再者说了,他若自己来都未必打得过咱俩,何况是派一个小小仆人。”

    “你知道瓮中捉鳖之计么?”肖楚客道:“当时你不愿到李府来,不就是顾虑到这一层了。”

    宋誉宁心道,原来你也知我意,呵地一笑,说道:“我不想过来,你还是同意了。”又笑道:“你想做瓮中鳖,我可不陪着你去做。”

    肖楚客一听宋誉宁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咱们都做了网中之鱼,也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了。”

    宋誉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个人在做甚么?”

    肖楚客道:“我未曾看清,但是我心中隐隐觉着今夜不会那样风平浪静。”

    宋誉宁见此,就道:“兵不动我不动,就不知道要等待到何时了,不如单刀直入。”

    “愿闻其详。”

    宋誉宁掀开被子,将衣裳外褂披在身上,陡然间有了几分魏晋名士的风流态度。他眼带笑意地斜睨向肖楚客:“跟我来。”

    肖楚客恍然间如回到了怀沙山上,那个古灵精怪、惹是生非的宋师弟又回来了。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宋誉宁。

    月光清寒,湖上如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绡。宋誉宁推门而出,长声叹道:“如此良夜何?”又转首一瞧,瞅见那仆人立在廊下,询问道:“你也是来赏月的?”

    那仆人大惊失色,问道:“宋相公怎么在这里?”

    宋誉宁笑道:“我与师兄关系甚为亲近,一人入夜无眠,就来寻师兄促膝长谈了。”

    仆人思索着,说道:“正好,我家主人命小人来找两位去呢。也省得小人多走一遭。”他忽见肖楚客站在宋誉宁身边,脸上微微**。

    肖楚客道:“方才不是让你去找宋相公么?”

    仆人低首说道:“肖相公何故戏弄于小人?”

    宋誉宁道:“既是你家主人有请,那我们又安敢拒之。你前面带路罢。”又问道:“你家主人单单请我们二人,还有让柳姑娘一齐跟着?”

    仆人想了一想,说:“正是如此,主人不曾提过柳姑娘。”

    宋誉宁朗声笑道:“倘若只是让我们,不让她去,她少不了又要斗气了。”

    仆人讷讷不知所言。

    宋誉宁道:“也不为难你了。你前面带路罢。”

    仆人连忙哎了一声,引着宋、楚二人前往李逸飞所住的岳停阁。李逸飞方才同沈氏兄妹叙过话,就独自回了房中,看到桌子上分舵主进奉的一斛东海明珠,忽地思及今日与宋誉宁同来的柳英荷,就吩咐仆人前去唤他们。

    迨宋誉宁、肖楚客到了岳停阁,李逸飞将目光从东海明珠上转到他二人身上,一样的品貌清癯,一样的潇洒淡然。

    李逸飞险些觉得这不是在李府之中,而是在怀沙山了。他们师兄弟还是如从前一般,上面有姚师兄和丹屏姊姊照顾,师父也很少会疾言厉色地责罚他们,日子何其的逍遥自在。到今日,他还会时不时地想起山中无日月,寒暑不知年的在怀沙山上学艺的日子。

    可眼前的师兄们似乎已经从旧日走出来了。李逸飞的心头掠过一抹浓云似的阴霾,他起身,端起笑容,拱手为礼,说道:“宋师兄,肖师兄,愚弟未曾远迎,失礼了。”

    宋誉宁踱步至李逸飞,笑道:“你有什么事儿不能明日说,非得今夜唤我们过来,莫不是你也怕...”他正想说,你也怕我逃了不成,忽然转睨了一眼肖楚客的神色,见他无异常之状,摸了摸鼻尖,错开话茬,说道:“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李逸飞揭开了斛上的幂布,说:“这一斛珠子是送给柳姑娘的。”那明珠皎然如月色流转,晶莹玉润,好似美人的肌肤。

    宋誉宁不禁疑惑道:“你若是送就送她好了,为什么叫我们过来?”

    “送女孩儿家东西,少不得要注意些分寸。”李逸飞道:“我听她管肖师兄称作叔叔,想必是肖师兄好友之女,连份见面礼也没有备着,此时恰逢底下人送来这么些儿玩意,就送给她了。”

    宋誉宁转眸看向肖楚客,这事情与他没有多大的干系。肖楚客谦然道:“这礼就不必了,我们在李府暂留,过后就要辞去,前往云来峰,路上若身怀宝物,必定会惹得贼人相看。”

    李逸飞轻笑道:“就凭着楚啸、浊浪这两把宝剑,又有谁敢动歪心思?师兄是不肯收了。”

    肖楚客不可置否,而后说:“此事我说了也不算,俟明**问一问柳英荷罢。”又道:“师弟,天色已晚,我想我们还是回去早些歇息。”

    李逸飞把绋红色的幂布重新盖在东海明珠上,悠悠叹道:“其实,我现下有一件事情琢磨不定。”

    宋誉宁和肖楚客对视一眼,自客栈相见,李逸飞便冷言冷语相待,动不动就自称“愚弟”,全然没有在师门那会儿的亲近,用一个谦卑的称呼将人拒于千里之外。他乍然自称起“我”来,却让宋誉宁和肖楚客同时疑云满腹。

    未等到他两人说话,李逸飞就自顾自地说道:“我要成婚了。”

    宋誉宁一笑,说:“难不成你是因为成亲而心绪不佳?”

    李逸飞郁郁地觌着他的面,随后道:“却也不是完全都因为这个。”

    宋誉宁衔笑道:“虽则今日只见了沈家姑娘一面,但是我见她对你甚是情深意重,说话也是温柔可亲,你有妻如此,又有何求?”

    “我想你们在我成亲之后再走。”过了半晌,李逸飞没有回答宋誉宁的话,而是径直对他们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宋誉宁脸上挂着笑,犹犹豫豫道;“这个...”

    李逸飞道:“难道你们不愿意观礼?”

    宋誉宁道:“倒也不是。”

    肖楚客说道:“你也瞧见了,我们也不瞒着你,柳英荷孤身一人在外,我是她父亲的朋友,应当尽责送她回家去。”

    闻此,李逸飞笑道:“这有什么所谓的,你们与柳姑娘在渭州城内多玩几日,就好了。”

    宋誉宁瞧向肖楚客,问道:“你看行么?”

    肖楚客道:“盛情难却。”

    李逸飞心满意足地笑着,将盘中的东海明珠端到宋誉宁面前,说:“这明珠先收下罢。”

    宋誉宁却之不过,说道:“该叫她来谢你一声。”他心中想的是,柳英荷性格桀骜不驯,更不知从哪里学到了并非碧游宫所拥有的功夫,若是一言不合,打起来都是轻了的。他可不想担着责任,去让这姑娘来道谢。

    “谢不谢的都行,明日来也行,不来也行。”李逸飞脸上的喜色难以隐藏。

    宋誉宁点了点头,心里也是欢喜。他与肖楚客离开岳停阁之前,如鬼使神差一般,突然转过身,问道:“李越回来是怎么跟你说的?”

    李逸飞一怔,然后回答道:“他那副样子回来,我就知道他是被人欺负了,又听他说,是肯为千金轻一笑、云破月来做的,我当时就明白是二位师兄。”他见宋誉宁神色不豫,因问道:“怎么了?”

    宋誉宁扬着笑摇首,说:“没什么。”

    他刚跨出门槛,倏忽之间,一个风也似的黑影掠过他面前,烛光摇晃。宋誉宁眼明手快地伸臂去擒住那条黑影的肩膀,黑影如早就料到一样躲过他的擒拿,而后一脚飞踢冲着宋誉宁的面门而来,就在这时,肖楚客抓住宋誉宁的肩头往后倒退了三四寸,堪堪避开那条黑影的飞踢。

    因是来见李逸飞,两人并未佩剑,宋誉宁手中明珠被夺也是猝然发生,令人措手不及。

    李逸飞叱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我府上作乱?”

    那条身影转过身来,他全身上下皆是一色的漆黑,像是要溶进夜晚里似的,露出一双眼睛比夜空中的寒星还要凛冽。他不答话,就要蹬地而走。

    宋、楚、肖三人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当下如在怀沙山修习武艺那般一齐涌向蒙面黑衣人,列开三面,分别居于巽、坎、离之方向。

    黑衣人被挡住了去路,就用幂布裹住明珠,然后将它系在腰间,衬得他越发显得鹤势螂形,像是练家子。

    三人互觑一眼,旋即展开一套掌法,此掌法名曰“流觞”,源自取自三月上巳节,杯盏于水渠之中流动的意态,仿照其形其状,变化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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