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兮(1/1)

    第八章 凤兮

    李逸飞见此状也不便再劝,就捻子道:“大哥,若是放心,红绡就留在这里。”

    “这是再好不过的了。”沈梅生道:“只是,红绡她没名没分地留在李府,我也始终放心不下。”

    李逸飞听出沈梅生的言外之意,说道:“愚弟既说了这话,定然也不会辜负红绡的。”言罢,目光转向沈红绡。

    沈红绡垂首,脸上染着一抹红晕,借着煌煌的灯光,更见其妩媚多姿。

    沈梅生瞧着他们两人,也是面上一喜:“你能如此想,做哥哥的当然是高兴不已,这婚期定在何日?”

    李逸飞没成想沈梅生此刻就要他定下婚期。

    沈梅生察言观色,瞅出他的神色之中含有踟蹰的意味,问道:“李贤弟,你莫不是诳我,为了使我安心,才说出方才的话罢?”

    李逸飞摇首,说道:“还请大哥谅解,愚弟乍然闻此,一时间心动神摇,不知今夕何夕了。”又道:“自古言,婚姻大事,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聘。”

    沈梅生道:“咱们两家的婚事是指腹为婚,如今我沈家落了难来投奔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心下有了计较也是应该的。”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觑向流华似的月光。

    悠悠的一声叹息从琴音之中钻出来,沈红绡听到哥哥这般说,也愁上心头,单单是拿着那多情的眼睃着李逸飞。

    李逸飞落子,道:“沈大哥将李某想成什么人了?李某岂是因富贵贫贱而转移心思的人?先父先母在世之时我李家就多承沈家的扶掖,倘若我背恩忘德,不是与不知礼义廉耻的禽兽无异?”

    沈梅生朗声道:“我就知道贤弟不会是那等轻狂人,是以才有此一问。”又说道:“贤弟,你也勿要动怒。我唯独有这么一个妹子,自然是有诸多考量。”

    李逸飞说:“今日咱们说此事实在匆匆,若是急忙忙定下来了,就委屈了红绡。”说着,他向红绡递去一眼,红绡正以脉脉的目光瞧向他。

    李逸飞接着说道:“不若明日我请来堪舆师算一算良辰吉日,届时迎娶红绡过门?”

    这话是对沈梅生说的,也是对沈红绡说的。

    沈梅生听完,甚是满意望向沈红绡,道:“妹妹,你看呢?”

    沈红绡轻抿樱唇,微微侧过脸,言道:“皆由哥哥做主。”

    沈梅生听过笑道:“这次可让你称心了。”沈红绡不去搭话,而是以目光瞬向李逸飞,那目光好似在说,即便是匆匆忙忙与他成亲,她亦无怨无悔。

    棋秤边上的一盏烛火摇曳着,爆了一个火花。

    柳英荷随手拿起剪刀绞了灯芯,说道:“肖叔叔,这药性甚轻,睡两个时辰就好了,你也不必苦大仇深地盯着看。”

    肖楚客转首睨向柳英荷,柳英荷被这寒厉的眼神一霎,立时噤若寒蝉,还嘀嘀咕咕地说:“我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

    宋誉宁含笑道:“我心里也想着,应当不是什么大症状,否则,你我还能看不出来么?再者说了,你还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怕。”

    听前一句犹还可,听到后面一句,肖楚客的连跟针尖戳上了似的,细细麻麻的,他撇开看向宋誉宁的目光,轻声道:“你知道就好。”说毕,他眸子深深地瞧了一下宋誉宁。

    宋誉宁仿佛早就知道他撇开目光后会再一次看向他,因而一见他再次看向自己时就向他显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好似在说自己安然无恙。

    离开西风居后,宋誉宁照旧是与肖楚客回到采星轩。夜渐渐深了,宋誉宁说:“早些就寝罢。”

    肖楚客答应着,却没有起身的动作。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宋誉宁见此情况,心上几分困惑,却未曾说出口。

    小睡片刻,他发觉黯淡的灯光还在,肖楚客没有睡觉,于是,他惺忪着睡眼,觑向肖楚客。肖楚客全神贯注地端坐着,安安静静地如石刻泥塑的一般。

    宋誉宁微微地眯着眼睛细细地瞧着肖楚客手中是何物,惊觉那是一把雪也似的匕首。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兴许就认为这是肖楚客包藏祸心,妄图杀害宋誉宁。可宋誉宁想的却是,他竟然还留着这把匕首,心头酸酸的,好似有凄楚的云雾笼罩在他的心上。

    酒壶落下一滴一滴清酒,年少的肖楚客从旁边使出一招分花拂柳,将酒壶挽到手中,笑吟吟道:“你这是喝醉了?”

    面容想必如今更稚嫩些的宋誉宁俊眼微饧,斜睨向肖楚客,说道:“我是千杯不醉,万杯不倒,怎么可能喝醉呢?”

    肖楚客从宋誉宁身畔挟起一只耳杯,缓缓斟酒,而后一饮而尽,说:“师父让我明日就下山了。”说话之时,脸上不无忧戚之色。

    闻言,宋誉宁大惊,一骨碌坐起来,眼睛瞅向他,默不作声,过了少顷,才说道:“师父让你下山必然有他的原因。”像是在跟肖楚客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他又说道:“嗳,师兄和屏姐都下山游历还没归来,你也要离开了。”

    肖楚客见他说话可亲可怜,想伸手抚摸一下他的鬓角脸颊,一想到两人都不是小孩子了,做这样的举止难免有些羞赧,就按捺住想伸出的手,清了清喉咙,说道:“你迟早也要离开的啊。”

    宋誉宁一听,当即耍赖似的,说:“我才不要离开呢。怀沙山多好啊,有鸟兽为友,有花草相伴,可赏月抚琴,可饮酒弈棋,俗世的皇帝也没我快活。”

    “你要是能这么一直无忧无虑的也好。”肖楚客瞧着他脸上欢畅欣喜的面色,也禁不住地为他高兴。肖楚客心忖道:倘若你能一直在山上,就好了。

    宋誉宁伸了个懒腰,说道:“肖师兄,你要常常记得回来看我啊。”言语间颇有留恋不舍之意。

    肖楚客听他说话之声清朗,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感觉,他胡乱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摸到耳杯再次倒了些酒。

    一只手在他的头顶摸了摸,随后就听见宋誉宁说:“不要忘记我们啊。”

    肖楚客浑身如陷云中,他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宋誉宁。

    宋誉宁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说道:“我跟师父学的。”

    “师父有像你这么说话么?”肖楚客反问道。

    宋誉宁挠了挠头发,说道:“反正就是这个样子。”他擎起酒壶,喝了一口,说;“我以前就听师父说,你家在朝廷做大官儿的,以后定然不会留在怀沙的。现在果然应验了。”

    肖楚客一眼不发,他不知道此时此地他能说什么。当初到怀沙山来也非他所情愿的,现如今要离开怀沙山也非他所情愿。

    宋誉宁始终在等着肖楚客的回话,见他若有所思,就笑道:“再不济我可以去殷都找你啊。到时候你可得带我去吃肉喝酒。”

    肖楚客含糊地应了一声。

    “瞧你这样子,蝎蝎蜇蜇的。”宋誉宁道:“莫不是囊中羞涩,不肯请吧?”

    肖楚客原想说请旁人必然是囊中羞涩,请你必然是一掷千金。不过,话到嘴边,说的则是:“若是真没钱请你呢?”

    宋誉宁拍了一下肖楚客的肩头,说道:“你家都是做大官儿的还没钱吗?我前儿在坊间听说书的,里面一句三年州知府,两万雪花银,我记忆犹新。”

    “嗬。”肖楚客瞧着宋玉的神色,一手握拳掩住唇,笑道:“父亲为人忠直耿介,两袖清风,是不会有三年雪花银之举的。”

    宋誉宁道:“那你父亲的官儿做的也忒小忒没有意思了。”

    肖楚客不再逗弄他,说道:“你尽管放心好了,但凡你到殷都来,吃饭穿衣的用度都挂在我账上。”

    宋誉宁听他说这话,当即拊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肖楚客挑眉道:“我何曾欺瞒过你?”

    宋誉宁想了想,而后转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肖楚客就看他在翻箱倒柜,未几,就抱着一方尺余长的匣子,盘腿坐下,冲肖楚客说道:“你打开瞅瞅。”

    肖楚客将信将疑地觑了宋誉宁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你打开来看不就知道了。”

    肖楚客揭开匣子,里面放了一把两指宽的匕首,柄上不甚华丽,胜在浑厚二字,刀刃雪光一片,见之顿时让人想起雷霆电闪之夜。

    “这是赠予你的。”宋誉宁含笑道:“作为定金罢。”

    肖楚客深知这柄匕首是师父在宋誉宁十五岁那年送的,他道:“师父不会生气么?”

    “他有什么好气的。他那儿还有好多宝贝没给咱们呢。”宋誉宁脸上漾着笑容。在整个怀沙山也只有他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别人也不会生疑,认为他数典忘祖。

    肖楚客道:“收下就收下了,但我临走之前还是同师父说一声。”

    宋誉宁将匣子合上,说道:“你们总是这么多繁文缛节。”

    眼前的匕首和旧日的匕首如同影子和光相互重合,宋誉宁翻身,背对着肖楚客。怀沙山的木芙蓉花落了一地,如同铺上了锦绣的氍毹,一点儿哀伤之感没有,反而衬得着座灵秀之山,艳丽非常。

    就在宋誉宁沉思之际,一豆烛火晃了两下,然后就被吹灭了。

    他紧忙合上眼,做出酣睡的模样,就听到肖楚客细微的踱步而来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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