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凤兮(1/1)
第七章 凤兮
孙章经此变动,瑟瑟地退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肖楚客带走了宋誉宁。他不知道数年前有一对侠侣,分别身负流星与望月二剑,行走江湖。
月华泻落于湖水,风翼轻掠过碧叶。
孙章抚摸着手臂内侧的新月痕迹,眼中闪过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就在那一瞬间以后,他的神态又便成了李府的大总管。他要以平稳的步伐到达大公子的面前,去告知大公子他方才看到的所有。
月色如纱,轻笼湖面。美人纤手似玉,慢慢拨动琴弦,宫商谐律,角羽和韵,入耳即是一水儿的动人之乐。
李逸飞拊掌道:“这阙曲子极好。”
沈红绡浅浅而笑。沈梅生道:“大公子棋子也想了有半晌了,还不落子?”
李逸飞道:“落子无悔,须得细细斟酌才是,多花些时间也不冤枉。”
孙章至亭下,袖手而立,禀告道:“大公子,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李逸飞脸上闪过一丝戾色,漠然无视地手拈起一枚黑子,说道:“可有异状?”
孙章道:“皆是按照大公子所说。”
“那就盯紧了,别出了乱子。”说罢,他的黑子落在沈梅生方才刚下的白子边上,道:“就这里。”
沈梅生笑道:“贤弟谦让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衔住的白子放在了那两个棋子左侧,一瞬间白子呈现蛟龙之势,把黑子团团围住。
李逸飞叹道:“棋艺上还是略逊沈大哥一筹。”
沈梅生莞尔,如春日和风。他道:“再手谈一盘?”
李逸飞慨然道:“荣幸之至。”
沈红绡暂歇的琴声再起,幽幽缕缕好似一道流光倾泻在湖中央。
豁朗一声,宋誉宁怫然不悦地把瓷杯茶盏都拂到了地上。他泪眼望向肖楚客:“是他做的?”
肖楚客道:“一时之间,还不知。”
宋誉宁在明月轩前的一番行为实在太过异常。他非不能动心忍性之人,仅仅是看了一眼与师兄夫妇相关的东西,不该情绪这般翻涌,好像是溺水之人。
肖楚客把他一路扶来,经过冷风吹面,宋誉宁心神安定了几分,脑袋也清醒了些,顿时察觉到这其中有蹊跷。他能察觉出来,肖楚客焉能不知。
两人无须多说,仅是几个字、一句话,就能通晓对方心意。
肖楚客两指放在宋誉宁的脉上,脉搏匀动,观他面容也无特殊之处。
宋誉宁道:“是什么时候放的药?”他们从客栈至李府,没有施展武功,那么,只能说明有人暗地里设下了埋伏,等他入瓮。
肖楚客摇了摇头,凝神细想后说道:“客栈。”
宋誉宁道:“是因为咱们在客栈的时间长?”
肖楚客道:“不。是你们吃的糕点。”
“若说糕点,柳家小姑娘也吃的。”宋誉宁继续说道:“为什么不是在李府?”
肖楚客款款道:“李府我们所有人都在,他总不至于要害自己人。”
宋誉宁沉吟道:“倘若只是糕点的缘故?”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柳英荷。”
宋誉宁道:“她也吃了糕点。”他又续道:“我们到客栈的消息早就被传出去了。最大可能是掌柜的和那个伙计。药是不是他们下的还未可知。”
肖楚客说道:“我得去看一下柳英荷。”
“我陪你一块儿。”
“不行,你也中了他们下的药。”肖楚客道:“你还是先在这里歇着。”
宋誉宁道:“我跟你一起,哪怕真遇着事儿了,彼此还有个照应。就我留在这里,你过去是福是祸都不知道。”
肖楚客听见宋誉宁这话,顿时一阵暖风掠过心头,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软:“好。万事当心。”
宋誉宁回他粲然一笑。
烛火摇动,帘幕低垂。宋誉宁跃出采星轩,目之所见是一片苍茫月色,遥遥地闻见断断续续的琴声,好似仙乐一般,飘飘渺渺。
肖楚客紧随其后。两人蹑足,做出的细微动作比一只猫还迅捷安静。
宋誉宁到了西风居窗前,勾足倒挂,发出嘶嘶的声响。
碧游宫临近湖泊,多蛇虫,在碧游宫人中较为普遍的一种作为暗号的声响,就是蛇声。
听到这声音,柳英荷果不其然就移步到窗前了,一下子就看到了倒挂在窗前的宋誉宁。宋誉宁心道,这丫头还挺警觉。
柳英荷道:“夜半中宵,你跟蝙蝠似的在这干什么呢?”
宋誉宁神色紧绷,道:“你没事吧?”
柳英荷疑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们是担心你吃的糕点中有毒。”肖楚客足尖点在水波之上,脚下泠泠。
柳英荷托腮道:“你们是说,客栈里的伙计给我们的糕点都下了毒?”
肖楚客道:“不排除这种情况。誉宁他有些不适。”
柳英荷嘲笑宋誉宁道:“你这么弱?”又对肖楚客道:“肖叔叔,你不知道我们家是作甚么的吗?就算别的人都尝不出来,我还能尝不出来。”
十二宫的毒物可谓是天下一绝,如若糕点里真的有毒,柳英荷不会尝不出来,这是其一,柳英荷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和他们说话,表明她没中毒,这是其二。
柳英荷漫漫地说着,忽瞥见肖楚客目光凝注在她的脸上。她便说道:“瞧我作甚么?我也知道,我武功呢,没你们两位高,但是这医药毒物一门上,我决不会逊色于你们。”
“是不是你下的药?”肖楚客冷静地说道。
柳英荷大惊,一手拍在窗棂上,气愤之情转化为泪水,哭道:“我才不会闲到无聊来给他下毒呢。”
肖楚客叹道:“好了,我就这么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柳英荷越发哭得厉害了:“有你这样不信任人的吗?我爹爹跟你好友多长时间了,我心里一直很尊敬你,你这般冤枉我。”
肖楚客踏着水波,掠到柳英荷窗前:“别哭了,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有可能去做这件事。”
柳英荷玉指一戳,梨花带雨道:“那为什么不会是你?”
肖楚客像是被这一句追问震住了,过了良久,他才把清澈的目光泊在湖面上,徐徐说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他。”
柳英荷心里委屈更甚,擦着眼泪道:“那也不是我。”
肖楚客探出手攫住宋誉宁的胳膊,道:“下来吧。”
宋誉宁在采星轩内说话已然与平常无异,此刻又有点模模糊糊,如在梦中。他一手搭在肖楚客的肩头,说道:“在上面头晕。”
肖楚客噙着一丝笑意,道:“头晕还挂那么久?”
宋誉宁道:“这不是你俩说着话呢。”
柳英荷擦干眼泪,说道:“那你现在还晕吗?”
宋誉宁笑答:“还有点。”
柳英荷轻笑,淤积在心底的一点怨念都消散了。
宋誉宁来回踱步,道:“到底是谁?”
柳英荷道:“你要不先过来让我看看你中的甚么毒?”
“险些把这茬忘了。”宋誉宁伸出一截手臂。
柳英荷搭脉细究,又仔细看了他的面容,道:“是蒙汗药一类的东西,不会伤害人体。就是这人用的如此精巧,我片刻之间还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宋誉宁放下袖子道:“不要我命就行。”
肖楚客睨他,说道:“不要再说这类话。”
宋誉宁笑了笑,不答话。他心知自己说话常常会惹人不悦,但是,也知道他说话常常会逗人开心,只是那些人很多都不在这世上了。
屋脊上的人影聆听着他们说的话,她抬起手指,一只蜻蜓飞了过来,薄薄的翅膀像是风一吹就断了。
她的目光比湖水冰凉,面容却比芙蓉花还艳丽。
琴声悠扬,李逸飞忍不住相和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沈梅生道:“贤弟若真是有心,何不妨今日就把婚期定下来?”
李逸飞觑了一眼静坐弹琴的沈红绡,赧然道:“此事容后再从长计议。”
沈梅生又道:“贤弟,我就这一个妹妹,现在我们兄妹二人都住在你府上,你还有甚么放心不下的?”
李逸飞道:“沈大哥说的哪里话?”
沈红绡细细柔柔的声音响起来,她曼声道:“大哥,你不要总是提婚期之事,沈郎君很是为难。”
沈梅生道:“常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是早早就订了下来的,而如今,咱们两家父母都不在了。”他看向沈红绡道:“长兄如父,我就得操心你这桩婚事。”
沈红绡的手指顿在了琴面上,沉默着。
沈梅生再道:“将这一桩心事了了,我才能安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大哥是要走?”李逸飞问道:“去哪儿?”
沈梅生手里把玩着棋子,笑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为家。”
“可是府上的人照料不周,令大哥生出如此想法?”
沈梅生答道:“并无不周。”他的目光多了一片柔情,道:“妹妹若是和你成了亲,就是名副其实的异族之妇了。我也不便长留在此。”
李逸飞道:“大哥为什么不愿留在此地?”
沈梅生朗声笑道:“李大公子可听闻谁家大舅哥会随新妇一起入住夫婿家的?”
见他心志坚决,李逸飞问道:“这舵上分行、分堂不少,大哥就不愿留在这里继续一展拳脚了?”
沈梅生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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