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熏衣(1/1)
第十七章 熏衣
柳英荷道:“我要你时刻将脑袋拴在腰带上,我想取就取,我想拿就拿。”她衔笑又道:“记着了,你回去后今日的话都烂在肚子里了。倘若泄露一字一句,我教你遍体溃烂而死。”
李越无名火起三千丈,怒道:“你这女娘为何如此心狠,定要索我性命不成?”
“为的就是你祸从口出,汪宫主是何等尊贵的人,容得你在这里胡吣?”她厉声道:“还不退去,等着我结果了你的小命?”
李越觑向柳英荷,悔不当初,一跺脚就往门外走了。
柳英荷望着他彻底离开了,才转顾向董十六娘。
董十六娘微微笑道:“你又何苦骗他?”
柳英荷笑道:“不骗一骗他,他怎地长记性。”
董十六娘问道:“你给他服用的是什么丹药?可有损身体?”
柳英荷轻笑道:“是澡豆。”
“你也真够促狭的。”董十六娘说道:“先是言语上蒙骗他,他以为自己个儿是中了毒,实则不过是站久了,又刚从生死关头逃脱,一时心神恍惚才会如此。”
“正是要他一时恍惚,若是他醒悟过来了,我少不了还要多费唇舌。”柳英荷悄声说道。
董十六娘摇了摇头,好像不赞成她的做法,言道:“在江湖上,能少惹麻烦,便少惹麻烦,你却还主动寻衅滋事。”
柳英荷反驳道:“若不是他好奇来瞧,多管闲事,我又怎么有机会来寻他的麻烦?”
董十六娘叹道:“当真是一张利嘴。”
柳英荷瞥了她一眼,而后道:“我刚才与李越说的话,十之**都是假的,可我与你说的话十停有十停都是真的。我与你一见如故,倍感亲切,如今父亲下落不明,照顾我的侍女都没了,我连说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董十六娘道:“不是还要那肖楚客等人吗?”话一出口,连声道:“呀,我真是错了。男子和咱们女子的想法怎么能相通呢,你虽跟着他们,但也一定有很多话说不出口罢?”
柳英荷神情动容道:“正是如此。”又道:“所以,方才称姐姐,乃是我真心实意之举,并无半点虚妄。还请董姐姐不要见怪。”
董十六娘抚着柳英荷的手,笑道:“这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话,我在家中也有弟弟妹妹,不如你聪明灵秀,都调皮得跟猴儿似的。你肯让我做你姊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见怪。”说毕,脸上也是欢喜,却独有一股忧愁侵染。
柳英荷想,她定然是思念家中亲人了。她截住了话,说道:“天色不早了,一晃这大半夜即将过去了,董姐姐不如早些休息,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董十六娘冲着她宽慰地一笑。
柳英荷替她放下了枕头,为她掖了被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指。这一厢,柳英荷与董十六娘亲亲热热地称起了姐妹,而宋誉宁和肖楚客查找了李府存藏的香药典籍。
宋誉宁一页一页地翻过书籍,摇曳的灯光在他身上漂浮着,好似一块丝绸落到了水中,随着波浪起伏。
他偶然抬眼看见肖楚客坐在椅子上,在调配香料,就说道:“你一样样地试,要到哪一日才能将那味香寻到啊?”
肖楚客抿唇一笑,答道:“我又不记得那黑衣人身上所沾染的香气,惟有一样样地配出来,叫你闻一闻才能找出来。都说功不唐捐,调配香料的做法虽笨拙,以我看来,还是会有几分效用的。”
“你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寻着了笨法子。”宋誉宁望着他笑道。
肖楚客笑道:“你有什么聪明的方法?我洗耳恭听。”
宋誉宁道:“要是让我说啊,你莫如也去找一趟李逸飞,让他把府里面的各种香料都取出一份来,我来闻一闻,若是查出是哪一种了,再循着这线索查下去也不白费力气了。”
肖楚客道:“果然是个好办法,只是夜深了,李逸飞不会已经睡觉了罢?”
宋誉宁走近到肖楚客身旁,肖楚客嗅到了他身上清新淡雅的气味,又听到宋誉宁说道:“咱们做客人的还没睡觉呢,他就敢睡觉了?我想,他定然急得团团转,就想着要把盗窃明珠的贼人抓住呢。”
肖楚客冲他说道:“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不信你就去瞧瞧。”言讫,宋誉宁径自去查他的香药房子,肖楚客将信将疑地出了门去。
少顷,他回了来,对宋誉宁道:“你真是神了。”
宋誉宁道:“就是那样罢。”因问道:“怎么没看到你手上拿香啊?”
“我都来了,安敢让肖师兄动手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逸飞从正门进来了。
宋誉宁含笑道:“你竟也过来了。”
“客人都在找蟊贼的踪迹,我做主人的焉能坐视不管?”李逸飞朗朗然笑着说道。
宋誉宁闻言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之前说的话,这话露出风声,便没有旁人,唯他尔。宋誉宁瞧了一眼肖楚客,肖楚客瞬间意会,就解释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李逸飞道:“誉宁,你也别责怪肖师兄了。咱们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早些找到贼人,早些为好。”
宋誉宁笑道:“你说得是,我也不曾怪罪于他。”说着,就继续翻阅香料配方了。
那边,李逸飞唤了三四个下人过来,让他们把香料一一排列开来。肖楚客凑到宋誉宁身边,说道:“你生气了?”
宋誉宁俊眼睨向他,说:“我可没生气。往后什么话都不能跟你说了。”
肖楚客道:“我...”他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宋誉宁看着他又急又无话可说的样子,幽幽一叹,说:“罢了,你这个人。”
闻其言,观其态,肖楚客便知道宋誉宁是真的原谅他了,他赌咒发誓,说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将你的话泄露出去只言片语,若是我说出去了,就叫...”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誉宁拦住了。宋誉宁道:“作甚么说这些晦气伤人的话语?你以为我是想见你受伤受苦才说这些话的?”
肖楚客听出了宋誉宁的言外之意,由不住地喜悦,摇着头,说:“当然不是。”
两人在这边窃窃私语,李逸飞在那边喊道:“誉宁,你来闻一闻是哪一种香料?”
宋誉宁道:“之前还阴阳怪气的一口一个宋师兄,现在又誉宁誉宁的喊。”
李逸飞抓了抓脑后的头发,说道:“你不是不喜我喊你宋师兄吗?”
宋誉宁一壁走过去,一壁道:“我哪有什么喜不喜的?”眼睛打量着陈列的上百种香料,都是用珐琅的、一寸圆的小匣子装着的。他不禁叹道:“这里这么多种香料,都是你自家用的?”
李逸飞连忙摆手,说道:“倒不全是府里用的,而是人情往来,都是底下人送上来的,有时也会送出去。”
宋誉宁但笑不语。
李逸飞又道:“我都是让他们拿的新的香料,还未开封,味道纯正。”手往边上一划,道:“为了以防万一,我又让他们拣了胭脂过来,说不准,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胭脂带着的香气呢。”
宋誉宁赞道:“你想得周全。”放眼去瞧了瞧,也一式的是瓷的、一寸见圆的、厚一寸的小匣子。他问道:“胭脂都拿来了,拿洗头用的膏沐水儿,还有贴面用的额黄怎地没拿来?”
李逸飞讶然道:“这些也要吗?”没等宋誉宁回答,他就向使唤下人去取,就听到肖楚客一声轻笑,他转目看去,方知道宋誉宁在同他开玩笑。
李逸飞道:“宋师兄,愚弟是有心求你,才至诚而来,你这样不大方,跟我玩笑?”
宋誉宁悠悠如唱戏似地送出一段唱腔,说道:“贤弟啊,你可别动怒,且安安心,待为兄的,替你查分明。”说着,他就拈着一匣子香料闻了一闻,摇首道:“不是。”
于是,李、肖二人就看着他不断地重复拿起匣子,摇首说不是的动作,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瞧见他闻了一味香,忽然顿住了。
李、肖二人齐声问道:“是它吗?”
宋誉宁顿了一顿,又把匣子放下了,说道:“味道很相近了,却还不是的。”
李逸飞、肖楚客二人齐齐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凝聚在宋誉宁身上。
宋誉宁再拈起一个匣子,又顿住了。
李逸飞问道:“还不是吗?”
宋誉宁没有说话,而是细细地嗅了一下。
李逸飞和肖楚客互视一眼。
宋誉宁转过身子,对他二人说道:“就是此香。”
一语未了,就见到李逸飞问道:“这是什么香?”
下人探了探身子,去看了一眼,禀报道:“是熏衣笑兰香。”
李逸飞踅足走近,也细细瞅了瞅,颜色寻常,没什么奇异之处,闻起来味道一般,有些许苏合油的气味。他说道:“我对香料这一行,实在是知之甚少。李家虽有香料的产业,但都是托付与底下人做的,除非年关佳节之外,等闲我也不会去的。不知道这香有什么奇特?”
宋誉宁道:“香不甚名贵,就是它里面含着一味檀麝,在渭州城,实属罕见。”
李逸飞说道:“即便如此,我派人去问何人何处买了檀麝又能怎样?用香之人数不胜数,除了香铺的,还有自己家制用的。”他叹道:“借此寻踪,不异于难登青天。”
宋誉宁也有些气馁,正一筹莫展之间,那下人拱了拱手,说:“家主,小的有一言不知该说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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