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熏衣(1/1)

    第十八章 熏衣

    李逸飞皱着眉头,睃向那下人。

    宋誉宁浅笑道:“这位大哥有什么话,不妨与我们直说罢。”

    下人躬身,说道:“小的不敢。”又道:“若是别的香料小的,还未必记得,这熏衣笑兰香却牢牢地记在心头。”

    宋誉宁问道:“这是为何?”

    下人道:“每个月沈娘子的丫鬟阿绣都会到库房来领。”

    闻此言,李逸飞走到摆放香料和胭脂的地方,出声问道:“她要这香作甚么?”

    下人不语,宋誉宁径直道:“你也是昏了头,问出这样的话来,既然是香料便是焚香用,或者,携带在身上的,又怎会作他用。”

    李逸飞听了宋誉宁的话,不禁瞥了一瞥他。宋誉宁自悔失言,他说的意思不异于是在说那黑衣人就是李逸飞的未成亲的妻子沈红绡,遂闭口不言。

    李逸飞望了一望下人,问他道:“可有旁人作证?”

    下人道:“监守库房的老黄,还有每一笔出入都记着呢。家主若是想看,小的现在就去拿来。”

    李逸飞没有立即吩咐他们,而是来回踱步,过了半柱香的时候,他好似无故轻叹一气般,说:“你将账册拿来,还有那个老黄在何处,也找了过来。”

    那下人一直在等着李逸飞说话,听见家主下了命令,就转身出去了,半晌,手里捧着两本册子,后面带了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中年人一见着李逸飞先是扑到地上,给李逸飞磕了头,然后说道:“小的黄邦见过家主,祝家主南山万寿,东海福如。”

    宋誉宁在一旁听了,脸泛微笑,冲着肖楚客挤了挤眼。肖楚客见了,也不意外,就拽了拽他的袖口。

    李逸飞道:“起来罢。我有事儿要问你。”说着,拿过账册翻了翻,上面果然记了数笔阿绣领的香料,上面还特特注明了是蒹葭阁的沈娘子命令的。

    宋誉宁探过头,瞅了一眼,心知这事儿可大可小,不是闹着玩的。

    李逸飞看毕,问道:“果真是阿绣去领的?”听口气犹然不信。

    黄邦伏地说道:“小的和朱管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未曾有半点隐瞒。”

    李逸飞再一次叹息,心中思绪纷飞,他斜睨向下人们,说:“你们退下罢。”

    几个下人都应着声儿退出了门槛之外。李逸飞扬着脸,看到了房梁之上的雕花镂草,好一派的精致秀丽,是最上等的工匠才绘出来的。

    他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好似在问自己,又好似在问宋誉宁和肖楚客。

    宋誉宁转首看了一眼肖楚客,肖楚客默然。

    李逸飞将目光对准了宋誉宁和肖楚客,声音里夹着一丝凄凉,问道:“师兄,我该怎么办?”

    那凄凉的意味让宋誉宁很是不忍,他说:“这事儿须得你自己定夺。”

    李逸飞眼中仿佛碎了漫天的星辰,他看着宋誉宁道:“他们家道中落来到这里,我也是以礼相待,好吃好喝供着,绫罗绸缎穿着,怎么做出这种事情?”

    宋誉宁对于沈红绡的了解仅限于她是李逸飞的未成亲的妻子罢了,若是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也无力为之。

    李逸飞还絮絮地说了些话,忽然之间,就顿住了。他不再看着宋誉宁,而是自说自话道:“我须得问她一问。”

    说罢,就一声也不出了,独自往蒹葭阁去了。

    蒹葭阁暗暗的,就在门外点了一盏灯。他像是风一样的来到了门前,守夜的丫鬟被一阵寒风吹着了,浑身一个战栗,就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她再眯着眼一瞧,不是别人,正是家主,就是不知道为何他面有怒色。

    丫鬟直起身来,向着李逸飞行了一礼,问:“家主为何夤夜来此?”

    李逸飞不答,问道:“沈娘子呢?”

    丫鬟道:“沈娘子绣了一会儿刺绣,就歇下了。”她眨着眼睛,道:“家主有什么事儿,可明日再来。”

    李逸飞眼尾一扫,说道:“你是我家买来的婢女,替别人家说甚么?”

    丫鬟闻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霎时就跪在了地上,她心道,家主待人向来和气,今日不知从何处听了风言风语,竟然如此生气,算来她也是城门失火之后被殃及的池鱼了。她一径地垂着头,不说话。

    李逸飞又道:“阿绣呢?”

    丫鬟如实答道:“今夜不是阿绣姊姊值夜,想来是在房里休息。”

    “你将她找来。”

    丫鬟不知其何,抬眼看了一眼李逸飞。蒹葭阁里遥遥地传来一声柔美的声音:“佩儿,出什么事了?”

    佩儿望着李逸飞不敢说话。

    李逸飞道:“还不快去。”

    佩儿忙不迭跑了出去。

    李逸飞站在门外,说道:“是我。”

    沈红绡道:“李相公为何这么晚了还来?”

    李逸飞答道:“我有些事情想不通,想和你商议商议。”

    未闻里面答话,就看见一团暖暖的的光晕自房间扩散开了,一下一下更加明亮、更加广大,直到罢蒹葭阁内都照亮了。李逸飞凝住着窗纱上的人影正在一盏接着一盏点灯。

    俄而,里面的人说道:“李相公进来罢。”

    李逸飞顿了一顿,他抬起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不过一息尔,他的手推开了门。李逸飞款步走进去,帘帏揭开了半边,杏黄色的烟纱在微风中细细飒飒地摇动着。

    沈红绡杏眼湿润,是酣睡醒来的模样,发髻微斜,一绺青丝在鬓角处盘桓,使得她的肌肤越发如雪似玉。房中点着檀香,幽幽袅袅。

    李逸飞夜半来寻沈红绡,而沈红绡泰然自若,她朝着李逸飞妩然一笑,说道:“晚上来茶水都凉了。我让佩儿再去烧一壶水来。”说毕,就要扬声去叫佩儿。

    李逸飞一摆手说道:“不必了。”

    沈红绡倒是藏不住笑容,说:“哪有来客不沏茶的?”又道:“佩儿也忒不知礼数了,相公来了,她也不知道进来伺候着。”

    李逸飞道:“不必了,我吩咐她去找阿绣来。”

    沈红绡脸上的笑容一僵,一瞬间,和缓过来,问道:“天阴冷冷的,叫她来作甚么?有什么事情叫佩儿去做也一样的。”

    李逸飞觑向沈红绡不言不语,但见她内里穿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绸单衣,外面披着一件桃红色的绣着穿花蛱蝶式样的袄子,散挽着的头发有一半落在了袄子外,若是拿士人们的画来譬喻,就是一副桃红柳绿的图。

    思及此,他心里也过不去,若真是阿绣和红绡等所为,也就罢了,若不是,该如何赔礼道歉,作揖悔过都来不及。他面上的怒气不禁淡了几分,声音也放轻了些,说道:“她是你用惯了的,有事情还是问她好。”

    沈红绡淡然地看了李逸飞一眼,她似象牙一般雪白的手碰着桌子上的紫泥杯子。

    未几,佩儿和阿绣就来了。阿绣屈膝向李逸飞道了声好。

    李逸飞道:“我有话问你,你每月上旬都会从库房领熏衣笑兰香吗?”

    阿绣怔了一怔,转视向沈红绡。

    李逸飞见此又增了丝怒火,问:“叫你回个话,都要看你主子的脸色才能回吗?”

    沈红绡似若叹息一般,说道:“家主问你甚么,你就回答甚么。切切不可藏头藏尾的,俱要真话回答。”

    听此话,阿绣敛袖说:“是。每个月初三至初五,我会挑个时间去库房领。”

    李逸飞又问道:“领来作甚么用?”

    阿绣道:“这话可稀奇了,香料自然是领来做香用的,还能作甚么用?姑娘喜欢屋子里有香气,奴婢就天天在屋子里点香,除却熏衣裳的、身上佩戴的香囊一类的,就是书籍上都沾着香气。”阿绣说话的口气很不驯,对于李逸飞甚为不敬。

    李逸飞一拍案,说道:“好,那我问你,这熏衣笑兰香是否常常用?”

    阿绣回答道:“不曾。那熏衣笑兰香中又有檀麝又有麝香,还有酒气,对女子身体不好,用起来很是不妥,因之,蒹葭阁很少用。”

    李逸飞哼地一声,冷笑道:“那我就要问了,既然不常用,你为何每月都去领?难不成心里想着不用白不用,放在库房里也可惜了,不如领回来,转手卖出去,换点银钱?”

    阿绣不想被李逸飞杀了个回马枪,他的话兜兜转转,曲曲绕绕,还是将她推进了陷阱之中。她茫然立着,面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僵直不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逸飞道:“那我来替你说罢。你这婢子,非但每月欺瞒主上,私自道库房领取香料,中饱私囊,还假扮盗贼,去窃取明珠,实无可恕。”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均是一惊。沈红绡淡然的面孔如同冰面上出现了裂痕,她霎眼瞧向李逸飞不解其意。

    阿绣闻李逸飞之语更是一惊,而后如蜡烛烧起经热那般徐徐地跌落在地。她双目空洞无神地看向李逸飞,又瞅了瞅沈红绡。

    身边的佩儿一下子扶住了阿绣,嚷道:“不会的。”她说道:“阿绣姐姐一向待我们很好,从来不曾克扣过一厘钱,她不是那种中饱私囊、藏污纳秽之人,还请家主明鉴。”

    李逸飞道:“都说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有罪愆就该自行承担。”说着,摆了一下手,紧跟着李逸飞而来的仆从们就进来了两个人,要将阿绣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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