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熏衣(1/1)

    第十九章 熏衣

    阿绣拼命挣开钳住她的手,仰望着李逸飞说道:“家主,阿绣自知有错,难脱其咎。凡所过错,阿绣愿一力承担,但愿家主万勿牵连姑娘。所有的事情均是阿绣所为,与姑娘毫无干系。”说着,她泪珠似断线般落下。

    李逸飞回首瞧了一眼沈红绡,伊人似春笋般尖尖的细指紧紧攥着,望向阿绣的面孔时闪过些许不忍。可她依旧没有说话。

    李逸飞不再手下留情,对着仆人说:“李府是没供你们吃饭吗?连一介弱质女流都拖不出去,无怪乎外有劲敌,内有家贼。”

    见家主如此疾言厉色,两个仆人就要去抓阿绣。阿绣向前扑到在地,珠泪涟涟,哽咽道:“婢子愿姑娘贵体康健,千岁无忧。”一语未了,仆人们将阿绣拽住了,往门外拖去,不似在曳一个人,好似在拖甚么牲畜一般。

    沈红绡不忍直视,侧过脸,垂下清泪两粒,声音孱弱,问道:“何至于斯?”

    李逸飞瞅了一眼门外,宋誉宁和肖楚客已经到了,只不过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他低声说:“我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哥哥也是催着我们定下婚期,家中府中哪一样东西你喜欢了,不可明着跟我要?”

    沈红绡倏然看向他。

    李逸飞又道:“你若是喜欢,毋宁说是一斛东海明珠了,十斛我亦能叫底下人寻来了。那招飞燕临风是你们家传的绝学,我又焉能不知?”

    沈红绡诧异地凝视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李逸飞淡淡道:“你以为你贤兄妹二人在渭州城做的事情我丝毫不知?”

    沈红绡哽住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甚么?”

    李逸飞说:“比你们认为我知道的还多一点。多这一点就足够了。”说毕,他漠然一笑,道:“我派人去寻你哥哥来了。”

    沈红绡垂首,鬓边的斜影恰巧挡住了她如水的双眸,就听得一声细细如风响动的佳人语:“他定然是走了。”

    李逸飞的目光从沈红绡的身上一掠而过,滑到了门外,那派出去的仆人来回话说:“家主,沈郎君不在厢房中。”

    “遣人四处寻一寻。”李逸飞云淡风轻地说道:“咱们的婚期就搁置了罢。”

    沈红绡抬起眸子深深地瞧了一眼李逸飞。秋夜的寒风从门外袭过帘帏,将一盏又一盏烛光摇撼,吹得人心颤颤欲动,许久,她才细不可察地说了声:“好。”

    闻此,李逸飞慢步踱出了蒹葭阁,领着众人离开。沈红绡瞟向倒在地上的佩儿说道:“你起来吧。”

    佩儿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说道:“你可真能装。”俨然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若是李逸飞在场,他定然能够听出来,这就是那位不见了的沈郎君的声音。

    沈红绡哀哀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门槛处,将蒹葭阁的户牖关紧了。她侧过脸,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儿了?”

    沈梅生说:“李逸飞派了下人来说,府里出了蟊贼,盗取一样珍奇,我心道,莫不是咱们的藏踪泄露了,就出来瞧瞧,没想到,正遇上李逸飞怒气冲冲地往你这里来了。我便更以为是你这里出了问题,就缀着来了。恰巧他派这丫头出去寻人,我乘势变换了妆容,改作她来见你了。”

    沈红绡斜坐在圆凳上,手指捻着耳垂,说道:“他疑心我们盗窃了明珠。”

    “我也晓得了。”沈梅生了然一笑,说:“不过,在我看来,他对你却还是有几分旧情的。找了一个替死鬼,来保全你的颜面。”

    沈红绡哼道:“他哪里是保全的颜面,分明是保全李府世代的清誉。未婚妻子暂居府中,意料之外竟是蟊贼,若传出去了,还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你嘴上如是说,心中恐怕不是这般想着的罢?”沈梅生望着沈红绡道。

    沈红绡反诘道:“我不这么想能怎么想?”

    沈梅生道:“你勿要忘了你母亲的大仇未报,若是恋栈儿女情长,我劝你不如早些收受,去找一个如意郎君,安稳过此生。”

    沈红绡气忿道:“倘若我不想为母亲报仇,会被你三言两语就蒙骗了来?装作一个娇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还动不动就掉眼泪,装柔弱?”

    沈梅生听她所言,走近了些,执住沈红绡的手,未说话之前先是一声叹息,而后开口道:“紫玉,方才是我失言了。你和我是生死与共过的人,这小小龃龉都能令咱们两心相离的话,以后还怎么为姨母报仇啊?”

    沈红绡原本眉宇之间,是有那么三分怒气的,此刻,听到沈梅生温言柔语,一番劝解之后,也不由地柔下了心肠,说道:“你说的话怪让人难受的。我是无依无靠了,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别无所寄,一心只是为母亲报仇罢了,你又何苦卷进这浑水之中?”

    沈梅生道:“你这话说的不就是不体谅我的心了吗?我自幼父母双亡,若不是姨母,我早已经流落街头,说不准早就冻死、饿死了,被野狗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沈红绡听着,连忙掩住他的嘴,似嗔若嗔道:“你何至于说这般忌讳的话,我心知你心,等大功完成,我便...”

    沈梅生欣喜道:“你便怎地?”

    沈红绡一推他,娇声道:“你心中清楚,又何必问我?”

    沈梅生见她在烛光下面容越发地可亲可怜,说话也温柔婉转,情不自禁地心摇神动,他反手握住了沈红绡柔软白皙的双手,说道:“我翘首以盼等着那一天。”

    沈红绡低若蚊蝇地嗯了一声。半晌,她问沈梅生道:“你刚才不该扮了佩儿的模样进来的,李逸飞找不到你,就更加确认是咱们做出的行径了。”

    沈梅生道:“我这不是情之所至,太担心的缘故吗?”

    沈红绡靥上红晕,曼声道:“人家同你说正经话,你却来戏弄我?”

    沈梅生笑道:“我这说得也是正经话。”说罢,便要将沈红绡揽入怀里,沈红绡起初不肯,后来半推半就,也就依偎在沈梅生的怀里了。

    沈梅生叹道:“这次是棋差一着了。原想就此查了一查李府与沈家除了表面的姻亲关系之外还有甚么联系,没想到还是徒劳无功。”沈红绡亦是一叹,说道:“他那两位师兄果然如此厉害?”

    沈梅生回想着,说:“怀沙一门都以修习剑术闻名,未见肖楚客露过几次手,但是他父亲时任京中重臣,乃是江湖众人传说,未待确认,而宋誉宁的剑法却是有人在明云阁见过的。说来,也是与你家是一路的。”

    沈红绡朗笑道:“我家,也是做皮肉生意的?”她笑时,看似喜上眉梢,实则讥嘲冷蔑。

    “倒不是这样。”沈梅生一时停顿,而后说道:“明云阁是京中闻名,于此来说也是和姨母做一样的生意。只是,我说的是宋誉宁的剑法与你们沈家一样,都是从水中习来的,讲究千变万化。”

    沈红绡沉声说道:“我可不是甚么沈家的人,他们也没有把我当作是沈家的人。我姓叶,我娘姓叶,我也姓叶。”

    沈梅生听此,慢慢地拍了拍沈红绡的后背,柔声道:“好、好,姓叶就姓叶罢。”

    “待我杀了仇人,沈红绡这个名字就与我再无半点关系了。”沈红绡头抵着沈梅生的胳膊。

    沈梅生也道:“沈梅生这个名字也与我半点关系没有,咱们就做回紫玉与楚哥儿,隐姓埋名,再不管江湖风雨。”

    沈红绡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沈梅生怅怅地盯着将要燃尽的蜡烛。

    一阵清风吹散遮住明月的云雾,树影晃动,发出沙沙,似细雨溜屋檐的响声。宋誉宁见李逸飞快步走在前面,对肖楚客说道:“咱们该不该去劝一劝他?”

    肖楚客道:“李府和沈家牵连甚多,近些年来,交情却淡了,到了李师弟这一脉,就仅仅剩下了他与沈家姑娘的一椿婚事。我想,他心里愁绪万千,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宋誉宁嗟叹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我竟没想到自己还有一日能看到李逸飞为情所困,坐困愁城的样子。”说毕,还冲着肖楚客笑了一笑。

    肖楚客也淡然地觑了宋誉宁一眼。

    倏然见一行人停了下来,方才疾步快走的李逸飞转过身来,对着宋誉宁神色不善道:“你们说甚么呢?”

    宋誉宁一壁拽着肖楚客的袖口走近李逸飞,一壁笑道:“我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还是狠不下心。”

    李逸飞看着宋誉宁,这话钻进耳朵后,他沉默了一瞬,伫立着,瞧了一眼月色,说:“我家与她府上有数代之交,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由祖父母做了主,定下了婚事。虽然沈氏家道中落,可是在我心里没有半点瞧不起他们。李府也不多这两口人,他们来了我喜出望外。”

    宋誉宁回首对肖楚客说:“好大的口气,就说这还不是瞧不上人家。”

    李逸飞道:“你知道些甚么?不提我从师门离开,就说她兄妹二人到我门上来,还有那起子不长眼的,过来跟我说亲呢。我一概都是推得干干净净,人生在世,说长一些,不过三万余天尔,要那样多的妻房妾侍作甚么。我只是想娶一位身家清白、品貌贤良的女子,谁承想...”话到此间,多说就是无益了,况且不是他们师兄弟私下说话,还有这许多的仆人在。

    宋誉宁却也明白了他要说甚么,没承想定了一位女贼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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