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春(1/1)

    第二十八章 如春

    冯如华觑着宋誉宁,说不出话,低着头,仿佛在沉思着。

    宋誉宁道:“你也不要多想了。你若是想继续跟着他,我们还能拦着你不成?”

    冯如华道:“我要找大师姐,不会再跟着他了。”

    宋誉宁笑道:“那就随你的意。”

    宋誉宁探出手在冯如华周身的穴道点了两下,说:“安分些,否则照样有法子定住你。”

    冯如华僵了一下,看了看宋誉宁,微微点了一下头。

    宋誉宁长舒一口气,朗声道:“日头出来了。”众人循着他的话音看出去,东方是一片朦朦的白,倏然间,几缕金色的光线如同被神灵唤醒了一般,悄悄然地覆盖在天际,过了两息,天边变得五光十色起来,一道道阳光从远远的天边升起,紧接着红色的太阳初初显出端倪。

    肖楚客站在宋誉宁的身边,看着眼前这个人的侧脸,如斧劈刀凿,棱角分明,笔直的鼻梁好似山脊,而薄薄的唇恰似两片山陵,澄净的双眼如同两汪波澜不兴的湖水,总而言之,是冷硬之中又掺杂了几抹柔情的。这样的宋誉宁是他很长时间以来都没过再见到的了。

    约莫是感知到肖楚客朝向他的目光,宋誉宁仿佛心有灵犀般侧过头,瞧了一眼肖楚客,两人目光相对,而后又不自觉地将目光挪开。

    柳英荷从院落的圆门进来,笑道:“我回来了。”

    肖楚客问道:“道过别了?”

    柳英荷点首,又对着李逸飞道:“李舵主,董姐姐可能要暂时留在渭州城中养伤,往后请你多多照顾。”

    李逸飞抬了一下手,笑道:“这事儿不用你说。我自会吩咐人去做。”

    柳英荷含着笑点头,说道:“那我便放心了。”

    李逸飞对他们道:“我去叫下人备两辆马车,将你们送去竹子阵罢。”

    宋誉宁道:“无须这么客气,一辆便好。也不用你们府里的人,我和肖楚客驾车,柳英荷和叶姑娘坐在车上就行了。”

    李逸飞回过头看了看其他三人,问道:“行吗?”

    肖楚客自然没什么话说,叶紫玉款款道:“我只要能去竹子阵,不拘什么都行。”

    柳英荷却道:“还不如骑马呢,多么恣肆快意,坐马车保不齐还有什么人暗杀都说不准。”

    宋誉宁听了一笑,说:“说你年少,思虑的倒是不少,我看你就是想骑马罢了,偏偏还编造出这许多的理由。”

    “算了算了。”柳英荷道:“我才不想听你唠唠叨叨的,就坐马车罢。”

    宋誉宁等人都笑了起来。

    一夜过去,长天方明,李府门外。宋誉宁一跃坐在车前,握住了缰绳,冲车下的李逸飞道:“等我们回来。”

    李逸飞低头笑着,然后,对宋誉宁道:“不会忘了的。”

    宋誉宁朝李逸飞颔首,而后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逸飞看着宋誉宁驾着马车远去,眼中噙满了笑意,过了很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声,好似一脉流水般有无穷无尽的期许。

    宋誉宁驾着车出了城门外,就扯起缰绳,长长地“吁”了一声。骏马前蹄凌空,车厢往后倾倒,车上之人一声惊呼。

    柳英荷褰开车帘子,面有怒色地问道:“怎么啦?”

    宋誉宁没有答她的话,跳下了车,冲着车子说道:“出来吧。”

    柳英荷百思不解,回首看了一下叶紫玉,然后又问宋誉宁道:“作甚么?”

    肖楚客道:“他不是让你出来,而是另一个人。”

    柳英荷闻言,急忙拽着叶紫玉的手跳出了车厢,站定后目光紧紧地盯住车厢,嘀咕道:“这车里是藏了什么人吗?”

    宋誉宁道:“现在还不知。”他高声道:“车底的人若还是不出来,那我们只好将车驱到悬崖上,令其坠落了。”

    “你们敢?”车下的人急道。

    宋誉宁扫了一眼,只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柳英荷偏着头,而后探寻似的问道:“李越?”

    就听得两声憨笑,李越从车底下钻了出来。柳英荷当即上前质问道:“你躲在车底下作甚么?不会是挟私报复罢?”

    李越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看到你们出了府,顺带着想跟你们一起出门游历。”

    柳英荷哼道:“我们出门又不是游山玩水的,你出来跟着是裹乱来的吗?”

    李越正要说话,就被宋誉宁剪住了话头。宋誉宁问道:“你出来的事儿,你哥哥知道吗?”

    李越道:“他当然知道了。”

    柳英荷明显不买账,说道:“他躲在车底下,不敢光明正大地坐车出来,必然是没有告诉他哥哥。”

    “我留了一封书信。”李越道。

    柳英荷立刻反驳道:“那也是先斩后奏,做不得数。”

    宋誉宁听着他们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转脸问肖楚客:“该不该让他跟咱们一起?”

    肖楚客道:“还是让他回去罢。李逸飞若是知道他跟着咱们出来了,还不知要多担心呢。”

    宋誉宁向李越道:“你知道我的想法了。”

    李越走向前道:“不行啊。我不想回去。”他余光瞥见了叶紫玉,嚷道:“嫂嫂,你看,这两个人都想赶我回家。”

    叶紫玉听到李越的称呼,局促道:“我不是你嫂嫂。”

    李越道:“你和哥哥不日将要成婚,不过是早一时晚一时的事儿。”说到此处,他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直接问:“对了,你怎么没有留在府中,怎么跟他们出来了?”

    叶紫玉听他这话,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柳英荷发出了嘲笑的声音,说道:“李舵主还有你这么个惫懒货弟弟。”

    宋誉宁看着肖楚客道:“真让他回去吗?”

    肖楚客默默然,又道:“留着就留着罢,李逸飞那里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宋誉宁闻言,不由地笑着。

    肖楚客问:“笑什么?”

    宋誉宁答道:“我笑啊,是因为你。”

    肖楚客蓦然顿住了,再接着听下去,那宋誉宁说的是:“是因为你说什么好像都是对的,都是可行的。”

    肖楚客不知应答,他眄着正在说话的柳英荷和李越,半晌,道:“幸好当时让冯如华自己骑马去竹子阵了,不然今天这马车都还拥挤了。”

    宋誉宁道:“是啊。”少顷,他又道:“就是不知道将冯如华放出去是否是对的。”

    肖楚客沉声道:“若想钓出鱼儿,就要下饵料,直钩钓鱼,愿者上钩这种事情只有古来的贤人才做得出来。”

    宋誉宁看向肖楚客,他的眼神很深邃,像是在黑漆漆的山洞里,而当他看向他的那一刻,又好像是即将接触到一线天光。

    宋誉宁说道:“走吧。”及至走到马车近前,对李越道:“要跟我们走也行,不过,我们到你们舵下分店时必须要有飞鸽传书给李逸飞。一是为了让他安心,二者也是保证你的安全。”

    李越一听说允许自己留下了,登时欢喜雀跃,又听到要告知哥哥,很是不甘,说道:“不必告诉他。倘若每到一处都告诉他我的行踪,那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有什么区别。”

    “你若是不情愿就算了,也没人逼着你去做。”宋誉宁笑道:“君走阳关道,吾走独木桥,要去便随你,我们是不会留的了。”

    李越听这话,明白了宋誉宁的意思,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不过...”

    宋誉宁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轻笑道:“没有讨价还价的地方。”

    李越只得把剩下来的话都塞回了肚子里,颇有怨尤地看了宋誉宁一眼。

    稍后,柳英荷钻进车厢,帘子一落下,就听到李越在车厢里喊道:“为什么我要坐里面?”

    宋誉宁握着缰绳,冲着骏马喝了一声,又笑着说道:“车外没坐的地方了,你若是肯,坐在车顶上或者再伏在车底下,我也没有意见。”

    闻此言,李越讪讪地闭上了嘴,然而他是一个最按捺不住心性的人,忽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一番疑问,就问叶紫玉:“红绡姐,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块离开?”

    叶紫玉思及李越是李逸飞的弟弟,说多了也是多添一份愁,就垂首不说话。这副神情令李越很是不解。

    柳英荷哪里又是个相安无事的,巴不得说出口来,一听李越问了,叶紫玉又没有回答,当即跟李越摒弃前嫌,叽叽喳喳地说了在李府中发生的事儿。

    宋誉宁听着,快速地瞅了一眼肖楚客,道:“昨夜你说这三年来,你一直在寻我?”

    不期防宋誉宁会如此问,肖楚客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宋誉宁道:“为什么?”

    肖楚客安静着,像是深潭,心底充满了暗流。

    见肖楚客许久没有回答,宋誉宁就自己笑了两声,说道:“我这话问的很莫名其妙吧?”

    肖楚客说道:“是有点。”

    宋誉宁抬眼看着骏马疾驰的方向,苦笑道:“果然如此。”

    肖楚客道:“同门中人,全无音讯,任谁都会去查访的。”

    宋誉宁道:“不一定吧。”

    肖楚客又道:“倘若我在江湖上没了消息,你不会找我?”

    宋誉宁遽然转过头,坚定道:“我当然会去找你了。”

    肖楚客似哀伤似欣慰地说道:“那不就是了吗?”

    宋誉宁隐隐地感觉到了此刻有另外一种氛围笼罩着他们亮,像是清晨的薄雾,像是秋天的细雨,迷迷濛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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