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如春(1/1)
第二十七章 如春
李逸飞恍若未闻,看着宋誉宁,许久才说出话来:“真要走吗?”
宋誉宁故作轻松道:“本来想看你成婚的,但现在是不可能的了。”
李逸飞瞪了他一眼。
肖楚客道:“等我们把柳英荷送去云来峰或者交给汪湘琳就路过来看看你。”
“你们倒是逍遥自在。”李逸飞叹道,眼中莫名哀愁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向着二人说:“卷浪堆雪银龙王,这个称号给了我千斤万斤的重担了,家中偌大的产业还有一个镇日游手好闲的弟弟。我真是没办法与你们同行了。”
宋誉宁拍了一下李逸飞的肩头,说道:“我看你就想夸耀你偌大的家业罢了。”
李逸飞兀然笑了,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没个正经样儿。”宋誉宁道:“正不正经的,是看心,不是看行径,外在放浪,内心正经,才是真正经。反之,是假正经。”
李逸飞摆了摆手,道:“说不过你。”
宋誉宁正色向李逸飞道:“天一亮,我们就走了。”
李逸飞点头,不发一言。
柳英荷翻了个白眼,而后冲着他们三人道:“行了,你们弄得跟生离死别一般,早些走,早些回来。”
宋誉宁道:“丫头,你就是想早点脱离我们吧?”
“当然了,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柳英荷哼道:“还有,不要一天到晚地丫头丫头的,总让我觉着是个粗使丫鬟。”
她言毕,众人都笑了起来。
宋誉宁朝着李逸飞使了个眼色,李逸飞看向沈红绡,问道:“叶姑娘,你有何打算?”
叶紫玉原本见宋誉宁等师兄弟说得热闹,就没有说话,此刻被李逸飞问询,就言道:“若是如他所说,那么兄长也可能在竹子阵出现,我想,我还是和他们一同去罢。”
李逸飞说道:“留在府里,我至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平安。”
叶紫玉摇了一摇头,轻声说:“妾身再无颜面留在李府,望李君成全。”
她再次在李逸飞面前称了“妾身”,但再也没有从前的亲昵之意,神态更是疏远冷淡,好似一树梨花在寒风料峭的日子里开放。
李逸飞点了点头,说:“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便挽留。你若去,就跟我这两位师兄一起去罢,他们能保护你,兼有柳姑娘为伴,行路必然不会寂寥。”
叶紫玉盈盈一拜,道:“李君今日大恩,紫玉没齿难忘。”又道:“紫玉去后,李君也无须去找红绡了。”
她此刻说的红绡显然不是指她自身,而是沈府的二小姐。
李逸飞问道:“为何?”
叶紫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当日沈府遭难,悉数亡身,因此,我才敢假扮沈红绡来此的。”
李逸飞怅然,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接着他又道:“你走后,我会为沈红绡立一个衣冠冢,世上再无此人。”
叶紫玉泪光冉冉,朝着李逸飞又是一拜。
在那一拜之中,叶紫玉回忆起那一日,她在饭菜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千针”毒。据季楚说,那种药是鬼门关所特制的,江湖上的人所知甚少。沈南槐是个纨绔子弟,他的儿子、女儿更是不堪一击。叶紫玉在沈府的短暂日子里,受到主母的刁难最多。
她恨极了那一家子人。当季楚给她一瓶“千针”之时,她感到了自己的手在颤抖着,季楚以为她是在害怕,还在劝说与安慰她,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心底涌现出来的欢喜和兴奋如同巨浪一般淹没了她未泯的良知。
沈家四口人吃过饭菜毙命,她还特特去探了探他们的呼吸,发现什么都没有,就用沈氏的剑法在他们身上都戳了三刀六洞。而在府中做事的下人和佣人也无一幸免,没过几天,天降大雨,汉水决堤,一场洪涝,将她的罪证洗刷得干干净净。
叶紫玉抬起脸,两滴泪珠已然滑落。
宋誉宁凑在李逸飞耳畔道:“你们府上的那孙老伯日后回来了,你也要千万分小心,我总觉得他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李逸飞颔首,随后道:“我心里记下了。”
柳英荷向着窗外一看,晨星寥落,天快亮了。她大叫一声:“呀,不好。”
宋誉宁侧首看向她:“怎么了?”
柳英荷道:“我忘了去跟董姐姐道别了。”
宋誉宁道:“这么快就认了姊姊?”
“要你管。”柳英荷道:“我要去田家药铺。”她看了看手里握着的龙王令。
李逸飞道:“这龙王令暂且先给你们罢。”又向着宋誉宁、肖楚客道:“你们在外面总要穿衣吃饭的,这龙王令也是个招牌,你们出去了,好歹方便点。”
肖楚客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李逸飞道:“咱们师兄弟之间还谈论这些?”
宋誉宁一搂住李逸飞的脖子,对肖楚客道:“不要白不要,拿着罢。”
肖楚客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宋誉宁察觉后就放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李逸飞瞥了他们两眼,又道:“还有一样东西。”
宋誉宁笑道:“逸飞,你现如今真是财大气粗啊,送了龙王令不算,还要送别的。”
李逸飞向身后的人瞟了眼,仆人就跑了出去,少顷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漆盘,上面放了两张纸。宋誉宁捻过来一看,不禁讶然道:“果然大手笔。”
柳英荷也斜过身子去看,竟是两张一千两的黄金飞钱。
李逸飞温温和和地一笑,说道:“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这两千两黄金聊表我心意,在财源、财金、财广、富安等各大钱庄均可以兑换。若是钱不够了,就拿出龙王令来,自然有人会飞鸽传书来问的,届时需要多少钱直说便是。”
宋誉宁和柳英荷对视一眼,瞬间懂得了对方心里的想法。宋誉宁瞧着李逸飞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笑着说道:“逸飞,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三年都过得衣衫褴褛,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李逸飞也笑道:“我自然是知道了的,否则焉能给你这么多银两。”说罢,他推了推宋誉宁的胳膊,说道:“你赶紧放开,差些儿把我勒死了。”
宋誉宁急忙忙松开了手,嘿嘿一笑,道:“可千万不能把你勒死了。你若没了,这钱也就没了。”
李逸飞轻笑道:“原来这师兄弟情谊还比不上这黄金啊。”
宋誉宁摇手道:“哪能啊?”
“也对,某人笑一笑就有黄金千两送过来。哪能要这么点钱。”柳英荷接在宋誉宁话后,神出鬼没似的说道。
听罢,李逸飞哈哈大笑,指着柳英荷说道:“你这样年轻也知道这个掌故?”
柳英荷忿忿道:“我比你们也差不了几岁。”
单说宋誉宁听了柳英荷的话,就知道她意有所指,说的是“肯为千金轻一笑”的事儿,他不自觉地看了肖楚客一眼,忽地发觉肖楚客的眼神好似有些古怪,不像李逸飞的大笑,又不像柳英荷的嘲笑。他的笑容很浅,有一种似水流年皆为过往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宋誉宁低着头,一时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片刻后,李逸飞脸上仍挂着笑容,他说道:“到此为止。”
柳英荷飞扬地笑着,说:“我去田家药铺了,你们等我。”
叶紫玉看着他们师兄弟说着话,虽然身在秋日初晓时分,只觉得心里温暖好似在春日暖阳之下。
宋誉宁说道:“她也是风一阵雨一阵的,说着就认了位姊妹。”
肖楚客道:“与人交往,往往是几面就能看出彼此的心性是否相通,如果相通了,又何必需要时间来试验。”
宋誉宁笑道:“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这厢正说着,那边冯如华咳嗽了好几声,才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冯如华问道:“你们何时才能放我走?”
宋誉宁走近道:“方才没听到吗?等天亮了咱们就出发了,到时候让你口中的那个主子看一看他的阴谋诡计是如何败露的。”
冯如华大惊失色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冯如华惊恐道:“他整治人的手段太狠毒了,我心里...”
宋誉宁一听,眼珠一转,问道:“你们不止两个人跟你家主子?”
冯如华道:“这不是废话吗?”
宋誉宁道:“你是何时开始跟他的?”
“大约一旬之前。”
听此言,宋誉宁皱了皱眉头。李逸飞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宋誉宁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李逸飞:“你会叫一个刚任事一旬的下属去伪装易容吗?”
李逸飞沉吟道:“若是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定然是不会用的,若是不知道或者足够老成稳重才会用。”
宋誉宁摸着下巴,说道:“那汪湘琳用了他,可你看他的样子是老成稳重吗?”
李逸飞道:“你的意思是那人多半不是汪湘琳?”
未待宋誉宁回答,那冯如华问道:“你这厮要琢磨就琢磨,犯不着说三道四的。”
宋誉宁微微含笑,冲着冯如华眨了眨眼,说:“小子,若是你家主子当真是汪湘琳也罢了,他那纸花摄魂,令小儿止啼,百鬼夜哭,你拜倒在他手下也不算什么。可若他是个西贝货,你还忠心耿耿地追随他,岂不是丢了你们鬼门关的脸?”
冯如华一想,果然如宋誉宁所说,他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宋誉宁道:“还能怎么办?跟我们一块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