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春(1/1)
第二十六章 如春
沈红绡闻言,觑着他,见他不似作假的样子,又道:“你离开紫微山,还对那里念念不忘?”
冯如华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大师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她对我们很好。”说毕,冯如华像是回忆起来旧时的光景,再一次沉默了。
沈红绡思及季楚,问道:“你们山门中是否有一位叫季如春的?”
冯如华展眼看向她,道:“你怎么认识如春师弟的?”
沈红绡半藏半露,说道:“自然是认识的。”
冯如华一思索,道:“你既然认识我们大师姐,那么认识如春师弟也不稀奇,就是如春师弟早不在认识了。”
沈红绡一下屏住了呼吸,她看着冯如华,半晌,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经过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天几位师兄和如春师弟出去喝酒,路上遇到了豺狼虎豹,如春师弟跌落到山崖下去了,尸骨无存。”
沈红绡心中暗暗盘算着,季楚拜入鬼门关后改名作季如春,而后因着某些缘故,重返汉水,找回自己和母亲。那时候,距季楚离开汉水已然十年之久。
沈红绡隐隐约约觉得其中有些事情被她忽视了。
冯如华嚷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我还要去提醒大师姐,不要中了那个妖女的奸计呢。”
宋誉宁笑了一笑道:“我没甚么问你的呢。”转首对李逸飞道:“你呢?”
李逸飞踌躇着,终于还是问了:“你方才说家父有一本花名册子,这话是真是假?”
冯如华道:“我哪里知道?我是偶然听你家的老仆人说的。”
像是有一支利箭如闪电似地穿过李逸飞的脑海,他皱起眉头,问道:“我家仆人?”
冯如华回道:“就是他啊。”冯如华言下之意是说他假扮的这个人,便是孙章。
李逸飞赶上前一步,问:“孙伯说什么了?”
冯如华道:“我怎么知道啊?那天...”他斜睨了一眼沈红绡:“他来找了主子,两个人在庙里谈了好长一阵时间,我根本没有听到。”
李逸飞道:“什么庙?”
冯如华答道:“我也不记得什么寺庙了,只记得那里破破难难的,那天还下着雨,我和另外一个侍从在屋檐下避雨。主子就和这个老伯在里面说话。”
李逸飞想了想,又问道:“你还记得寺庙从这儿怎么走去吗?”
冯如华道:“从这儿向西南方向去二十五里路,差不多就能看见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柳英荷说道:“啊,那不是镇恶庙吗?”
宋誉宁、肖楚客、李逸飞、沈红绡齐齐看向她。宋誉宁问道:“你怎么知道?”
柳英荷道:“我和绿波姊姊曾经在镇恶庙中躲藏过。”
冯如华回想着,含糊说道:“啊,应当是那里没错的。我记起来了,确实是这个名字,不过那儿破败得很,看起来很不清晰。”
李逸飞道:“所以,你不知道孙伯和你主子谈了什么?”
冯如华深深地想了下,然后回道:“确实没有。”
在李逸飞沉默的间隙,宋誉宁问冯如华道:“你假扮孙老伯来此,也是你主子的吩咐?”
冯如华点头。
宋誉宁又道:“你主子也曾经和这位姑娘以及她的哥哥会过面?”宋誉宁指向沈红绡。
冯如华并没有直接回答。
宋誉宁道:“刚才同你说了,尽快回答完,你才能早点去找你师姐。”
冯如华再一次点了头。
及此,宋誉宁道:“照这么说,孙老伯应该早就知道他们兄妹两人是假冒的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戳穿呢?”
李逸飞惨淡一笑,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宋誉宁听这话,不禁撇了撇嘴。李逸飞今夜忽然发现自己被即将成婚的妻子和家中多年的老仆欺瞒,心里怎么能不痛快。
宋誉宁在这发古人之幽情,肖楚客听他们的话,没有开口。月色变淡了,如轻纱似地堆在了地上,一抹水汽氤氲着香气飘散过来。
肖楚客问道:“你方才说,花名册是你听到的?”
冯如华面对肖楚客的骤然发问,有些局促,却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肖楚客走近又道:“可你后来说,你不记得孙老伯与你家主子说的话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都回过味儿来了。因为和冯如华的对话是接二连三、从未停歇的,几个人的神智都被对话牵引着,乍然一冷静下来,开始发觉冯如华的话语中有诸多破绽。
冯如华咽了咽口水,说道:“我是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肖楚客轻笑一声,点着头,看了冯如华一眼。冯如华只觉着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这个年轻英俊、如芝兰玉树一般的男子时心里会莫名其妙地升起一阵恐惧,那恐惧如影随形,覆盖全身。
肖楚客道:“就当作你是记得不太清了罢。”
冯如华如蒙大赦似地看向他。
肖楚客冷冷道:“不过,你还有事儿没告诉我们。”
冯如华的心陡然被提到了万丈悬崖之上,好似风一吹,就要坠落下去。他的唇色变得苍白,眼皮微微地向上撑。
肖楚客似鬼如魅般走到他跟前,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冯如华道:“我不可能...”一言未了,一把泛着冰冷寒光的剑刃抵在了冯如华的脖子上,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传递到四肢百骸,仿佛这不是一把刀,而是阎罗殿的请柬。
冯如华的胸膛里涨满了恐惧的气息,他的眼珠子稍稍向下瞧了一下,寒刃已经将将要划破他的皮肤,他感知到血液即将溢出。
“我说,我说。”冯如华颤颤惊惊道。
肖楚客冷笑道:“你说罢。”
冯如华看了一眼剑刃:“把剑拿开我再说。”
肖楚客道:“容不得你缓兵之计。”
冯如华道:“那个人明明跟我说,我将能告诉的都告诉你们以后,我就能走的。”
宋誉宁察觉到肖楚客的目光,瞬时举起一只手,说道:“我只能担着我的承诺放你走,不能保证其他人。”
冯如华只觉一口血险些要吐了出来,若不是穴道被封住,他应该就到一边呕血去了。他无言地向上翻了翻眼睛,而后平视他们说道:“我家主子正是玉虚宫主汪湘琳。”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柳英荷一声娇叱:“胡说!”说着,就要出掌来打他。冯如华因为被封住穴道,动也动不得,站在那里,看着柳英荷批掌而来,自认是与英年早逝仅有一线之隔。
而在此时,一条纤臂如分花拂柳似地将柳英荷的翻云掌化作腾空而起的云雾,柳英荷气急,看向那手臂的主人。沈红绡朝着柳英荷妩媚大方地一笑。
柳英荷再出一招,不是对冯如华的,而是向沈红绡的。沈红绡应对不及,连连后退。
李逸飞见此,说道:“行了。”
在此之前,肖楚客一看见柳英荷使出翻云掌,就撤离了手中楚狂,冷眉冷眼地看向其他几个人。宋誉宁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肖楚客心中的一点怒气随之烟消云散。
他诧异地回过头来,瞧着宋誉宁。后者冲他一笑,说道:“看来咱们又裹上乱了。”
肖楚客闻言一怔,“咱们”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悦耳动听过,不异于是仙乐纶音自九天之上漂浮而下。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
冯如华直嚷嚷道:“他自己是这么说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说着,他一边哭着,一边喊道:“本以为就是来扮一个老仆,谁知命就要送在这里了,早知道我就跟主子去竹子阵的。”
“竹子阵”这个地方突然吸引住了宋誉宁、肖楚客、柳英荷三人。李逸飞侧首问道:“竹子阵有什么稀奇的?”
宋誉宁道:“你也真是好记性,我同你说过的,我们要送柳英荷去竹子阵。”
李逸飞沉吟道:“莫不是汪宫主是因为柳姑娘才和孙伯谈话的?”这话说出来俨然是承认了那个人就是汪湘琳。
宋誉宁说道:“这话说来也是漏洞百出。”
“也是,汪宫主倘若是知道柳姑娘在此,直接过来接她,便好了。为什么要迂回地走孙伯的路子?”李逸飞自问道。
沈红绡也说道:“江湖中传闻汪湘琳姿态妖冶出众,行走时有步步生莲之态。可是,我看那人并无此行状。”
冯如华喊道:“还不许别人改装易服、变换行止?”他倏然被柳英荷一瞪,立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肖楚客道:“江湖传闻,有些夸张渲染,有些穿凿附会,但根底上都不会是空穴来风,定然是有什么原因的。”他转而问柳英荷道:“汪宫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这几个人都没见过,你必然是见过的,你该知道他。”
柳英荷答道:“宫主他形貌非凡,肯定不同于这些俗物。”她眼睛盯着冯如华,好似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
肖楚客一笑道:“那便好。”随后走到李逸飞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弟,我们就不多打搅了,明日晨起,我们就赶去竹子阵了。”
李逸飞停了一瞬,看着肖楚客,又看着宋誉宁,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宋誉宁也走到李逸飞面前,说道:“线索到了竹子阵了,我们也该去探一探了。若是就断在此处,我想我晚上都会睡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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