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调查（四）(1/1)
“只有这些不太懂吗？”
陈希盘腿坐在铁栏杆的外面，用羽毛笔和羊皮纸记下凯尔斯所说的一系列问题，“嗯，让我看看，如何在使用小火球术的时候确保寒冰护甲不会被融化？嗯……”
火系和冰系可以同时施法吗？
算了，这是克斯特女魔法大师要考虑的问题，把这个疑难记下，陈希问对方：“还有什么不太懂的？”
凯尔斯皱了皱眉头，忽然翻开其中一卷羊皮纸，指着最下角的一个奇怪的花纹疑惑地望着陈希：“这个，这个是什么？”
“这个……”陈希歪头看花纹，端详了半天，“好吧，我也不知道，这种位置……签名？图章？估计是克斯特大师随手画的吧。”
把这个图案描摹下来。
“我会帮你去问一下的。”
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感到自己的头又有点疼的陈希以微不可查的动作摇摇脑袋，然后对凯尔斯露出一个堪称绝对阳光的笑容：“凯尔斯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书，学习，尽快让自己强大……凯尔斯抱着玩具熊，藏住手指间不断跳跃变换的雪花和小火苗，漫不经心想，还能怎么样呢？
变强，
变强，
变强到所有人都不可能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回忆起黑猫跳跃着步入火场的最后不回头，愚昧的村民当时诉诸在陈希身上的暴力，男孩眼睛里溢出淡淡的红光。
没有下次了。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并不清楚男主心里所想，陈希看到男孩眼中隐隐泛红也没有多加在意，和对方待一起太久了，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之所以不断给男主带魔法书……纯粹是因为陈希知晓对方最后是个魔武双修的天才，武在监狱里是百分百不能练了，但是书总是能被人带进来的，就当提前打基础。
正好旁边也有一个克斯特女魔法大师，陈希就干脆厚着脸皮和对方要来了《初级魔法入门》，转手便塞给男主。
他不是对魔法没有兴趣，说实话，要是有时间，陈希也有相当意愿用科学的态度去认真观察《恶魔》世界神秘学的运行原理。
这是陈希在现代不可能碰到的机遇。
溶洞还是如同以前一样。
久违地踏上这一块土地，陈希近乎贪婪地嗅着洞中的一切气味，他记得凯尔斯曾经用炭火烘烤菌菇所发散出来的诱人香气，也记得自己童心大开，大清晨去山上采摘一连串清香扑鼻的野花妆点这一个“家”……
“克斯特大师。”
陈希轻声喊着这个名字，一旁的女魔法大师点头，温和地施展法力，一具生猪白骨凭空浮现在地下暗河的上空，在魔法的作用下，沿着河水流出的方向不断逆流回溯，一段时间后，觉得差不多了，才让白骨“扑腾”入水。
在等待结果。
陈希想，他甚至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用剩下的鲜花编了个花环，送给了中午农闲偷跑过来的小女孩。
西普瑞亚头带花环，宛如传说中的精灵仙女，穿着白围裙在山坡上幸福地转了个圈，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弯成了月牙。
凯尔斯甚至还很嫉妒，他暗暗责怪陈希偏爱西普瑞亚，这点情绪一直维持道陈希偷偷把第二个花环放在他头上然后捧腹大笑为止，
男孩子带花环原来是很奇怪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凯尔斯立刻不依不饶起来，追着陈希开始打，两个人闹着闹着就一起滚在山坡上，然后在挣扎中被碎裂的鲜花就宛如一阵风，一抹雨，洋洋洒洒地落在少年们的脸上。
真奇怪。
明明还是不久前的事情，却久远地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来了。”
始终紧闭双眼的女魔法师提醒道。
带着魔法标记的白骨被强大地下水携裹着冲入溶洞，然而一段时间后，随着水流的逐渐平稳，被撞击的七零八落，散发出淡淡荧光的白骨在河面上漂浮了一阵，由于密度毕竟大于地下水，逐渐沉入河底。
心中有数。
又用死去的野猪和猪骨头进行多次对比实验。
结果一样，大部分的骨头与尸体，最后都选择在一带沉入河底。
“布莱登丘陵……丘陵”陈希联想到自己和男主的经历，通过男主“梅尔摩德的馈赠”这一能力，他和男主跳井进入地下水层逃生，而最后，很巧不巧，老乞丐也是在溶洞这里捡到了他们。
不是巧合。
“是必然的。”陈希喃喃道，望着缓缓流淌而过的暗河，“所有的尸骨都一定会聚集在这里，凶手一定就住在上游！”
这就像是一道光，顿时心里有了底。
“他从上游抛的尸，”陈希肯定，“是流水，是流水将尸骨汇聚在了溶洞中！”
“这一代的地形我虽然不清楚，但是鉴于东北是传说中的，拥有着世界最高峰的圣朱利亚诺山，所以整体地势一定是东高西低。暗河从海拔极高的朱利亚诺山附近开始，最后流经整个萨瓦郡，开始的速度一定是极快，实验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一带往上的河流流速，快到尸体和白骨都来不及下沉就被湍急的地下水卷走。”
“但是到了瓦伦伍德，或者说溶洞附近，或许是因为毗邻拥有两大出海口的康莫斯，整体地势开始放缓，地下暗河的水速也变得没有那么快，所以密度比水大的白骨开始沉入河底。”
“但是也有这种可能，”克斯特魔法大师似乎使用魔力过度，缓缓地揉着胸口，柔声指出，“凶手并非从上游抛尸，而是直接将白骨或者尸体丢失在这个瓦伦伍德的山洞中。”
“李，”黎塞留弯下腰，观察被实验过后的猪骨头，“不会的。”
“凡两个物体接触，必会产生转移现象。”陈希补充道，说出了这句在现代为人熟知的痕迹学罗卡定律，
“只要一个人犯过罪，必定会留下犯罪的痕迹！”
“这是同一批猪骨，这是实验过后的猪骨。”陈希将两块来源于同一头猪的骨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起，对克斯特大师详细解释道，
“您还记得当时从河底直接打捞出的遗骨是什么样吗？如果我没有记错，上面应该有着很多骨头和骨头之间，骨头和地下岩壁之间，细碎的死后磕碰伤，就如这根被实验过后的猪骨头一样。”
“那么急促的水流，急促到连白骨和尸体都能直接冲下，如果白骨上没有这些细小的伤痕，我反倒觉得很奇怪，但是溶洞这一带的水流却很平缓，平缓到只要没有黑鱼的啃食，就是一根完美的骨头。”
“不过即便是黑鱼的咬痕，也与磕碰的伤痕不一样。”陈希道，他一直悬挂着的心终于慢悠悠地可以放下来了，
“受害者并非在瓦伦伍德山洞遇害。因此，在瓦伦伍德地带被直接抓捕的四岁少年凯尔斯应当与卡莱梅格丹的少女失踪案不存在直接关系。”
何况这是一起七年前的失踪案，虽然这是一个高魔世界，但是将这种案子都能硬生生地定罪在一个三……四岁孩子头上。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救吗？
“沿着地下暗河一家家追查，尤其是卡莱梅格丹一带。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尸体会被地下暗河冲走，可能，”联想到自己的经历，陈希补充说明，“可能是直接被扔井里，结果那并非一口死井之类的。”
“但总之，”陈希下结论道，
心中甚至有点小小的雀跃，
“凯尔斯不是凶手。并且只要动用魔法的力量，就像刚才那样一路回溯，顺着地下暗河的上游去沿河挨家挨户排查，就能直接抓到凶手。”
但是很明显，
陈希高兴地太早了。
“我做不到，”先开口的是克斯特女魔法大师，“如果是绘制地上河的上游可以，但是地下河不行。单独凭借我的魔力，”
女魔法大师摇摇头，
“我很抱歉。但是陈希先生，即便我将自己的魔力彻底抽干，短时间内也做不到这一点。”
黎塞留默不作声。
半晌，在陈希略带失望却在镇定观察实验结果搜集新线索的背景下，紫衣主教遥望着波涛无尽的暗河水，缓缓开口：“李，你一个人做不到是不是？”
“那如果是我出面请求巴托里夫人和索瑟瑞思大师……”
“黎塞留，”克斯特大师道，“你若想让全境的魔法师都同时施展追踪魔法去理清地下暗河的走向，那么不需要索瑟瑞思大师的同意，只要能让巴托里总督夫人点头即可。而我到时，也自然会去遵守我应该遵守的承诺，即便耗尽魔力也会尽力一搏。不过同时，我也要提醒您一句，”
“魔法并非万能。”
“与圣光不一样，”克斯特女魔法大师道，“我们魔法师素来很愿意承认自己能力的界限。”
“那便够了。”黎塞留打断对方，淡淡道，“我届时自会去拜访巴托里夫人。”
“那我便静候您的好消息。”
女魔法大师行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礼节，静静地站在一边，
“祝您成功，紫衣主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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