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梅尔摩德的馈赠(1/1)
一灯如豆。
埋首于卷宗，陈希不断翻阅着六百多份与失踪少女相关的案件，过度的记忆和劳累将他的精神差点击垮。
疲倦地揉着鼻梁，臃肿不堪的信息将他的大脑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根神经都崩到极致。
淡淡的海蓝色的烟雾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升起，围绕在陈希周围慢慢地上扬。
感受到自己神经的一瞬间舒缓，陈希趴在桌面上声音嘶哑问：“我和凯尔斯还有几天可以活？”
“您并不需要担心这些，”站在角落里手捧书籍的紫衣主教语气平缓，带有一种出自天生的坦然与镇定，
“如果真的是您犯下的案件，那您即便逃脱地了法律的制裁，那我也终有一日会亲手将您抓捕归案；而如果并非您所为，我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您与那个孩子上火刑架。”
“过两日，我会亲自去拜访巴托里夫人。”黎塞留合上书，神情淡漠，“她会同意的。”
“那万一……”
“她会同意的。”
宛如真理。
有的时候，陈希真的不知道应该是感慨蒙上天恩赐，黎塞留这等危险人物在这件事情的立场上居然侥幸与自己一致，要是换个立场，简直不敢想象。
对方真的是个僧侣吗？
倒不是怀疑，而是比起传闻中仁慈宽容，和善可亲的传统形象，黎塞留更像是个……比起教堂，更应该待在议政厅。
摇摇头，扫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陈希打算继续研究那一叠厚厚的卷宗。
“如果你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过不了两周我们就可以拿到总督的批文，沿着地下暗河的上游，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到时候对方绝对逃不掉，”黎塞留道，“但是我看陈希你似乎并不是很放心？”
“克斯特大师似乎很为难，”陈希捏紧手中的纸张，“我虽不通魔法，但光从她的语气也可以看出，如果请求她去帮忙溯源暗河，她将要消耗不少的代价。”
“我知道六百三十七条人命至关重要，但是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的资料，更多的信息，帮助克斯特大师缩减嫌疑人的范围，那么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宽慰吧。”
“而且，”陈希略犹豫道，“我不觉得凶手会坐以待毙。”
“为什么？”
“因为自从凯尔斯被当成嫌疑人逮捕以后，以后两周整个萨瓦郡居然就再没有出现过一桩少女失踪案。”陈希缓缓道，“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
“你觉得，”黎塞留谨慎开口，“是凶手想要脱身？”
“这是肯定的。”陈希道，慢慢回忆当时发现西普瑞亚的场景，“凯尔斯被逮捕可能是个意外，但是当凶手得知有人，那怕是个小孩顶替了他的罪名，要是是我，也会稍稍避一避风头。”
“但这也同时也说明了凶手是个有理智的人，”陈希继续，“他没有疯，没有被邪魔控制，知道什么该杀人，什么时候需停手。”
这让人心里更加厌恶。
如果是个疯子，陈希想，虽然也不值得原谅，但好歹让人多少同情一点。原来凶手也在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很多行为不是出于本意。但如果对方是个纯粹的理智人，
胃里一阵反酸。
理智人。
理智的，去杀人。
“而且我也很好奇一件事，”陈希闷闷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知道这样说不好，但是为什么会是西普瑞亚？”
“而且……”
而且，与其余少女的失踪不同，西普瑞亚留下了尸身。
并冻结在冰河之下，死不瞑目的尸体。
黎塞留闻言双手合十，眼睛里面闪过隐隐的不安：“我不太确定，但是如果我的猜测的对的，那恐怕是真的麻烦了。”
“我曾经见过西普瑞亚·马蒂奇，”黎塞留皱着眉头，“我不是去找她，我当时是想通过她去找你和凯尔斯，好奇那把刀的事情。”
联想到紫衣主教后期在大街上公然拦人的行为，陈希表示懂。
“作为找人的回报，我赠送给了小姑娘一小琉璃瓶圣水。”
陈希一愣。
“圣水对人类是无害的，携带了我赐予她的一丝祝福，可以保佑她在未来相当的一段时间内不受疾病的困扰。但是，陈希你明白吗？”黎塞留冷然道，“只有遇到一种生物的时候，圣水才会变得具有相当的攻击性。”
停顿了一下，
仿佛无比憎恶地说出这四个字，
“深渊恶魔。”
深渊恶魔。
“寒冰护甲与小火球术的组合？”克斯特大师看着纸条上的内容，惊讶地挑起眉头，哑然失笑，“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天资有限，能且只能修炼一种类型的攻击或者防御魔法。如果强行修炼两种及其以上，那么体内的两种魔力就会互相冲突，最终爆体而亡。”
有这种限制吗？对《恶魔》原著不太熟悉的陈希想，实在惭愧，除了男主的肾和大概的剧情线，很多设定他都记不清了。
“但是我曾经见过您使用……”
“很多奇怪的法术？”克斯特大师闻言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扬，一个散发着温纯白光的荧光球漂浮在二人上空。
“蕴含魔力不强的辅助类魔法是可以通用的。”女魔法师像个大姐姐一般温柔道，“但我的主修是水或者冰。”
“河流，小溪，大海……一定范围内，魔力甚至可以沿着水流传送。”从腰间抽出魔杖，轻轻一点，过了片刻，十米外的水缸中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然后水流猛地一个跳跃，往上一冲，将周围一片地面给淋的湿漉漉的。
“好厉害！”
“这不算什么。”克斯特笑道，眼里有一丝深深的遗憾，“就是可惜了，如果能有幸获得‘梅尔摩德的馈赠’，这个法术还可以再强一点。”
“梅尔摩德的馈赠？”
陈希闻言，心中吓一跳，然而面上不显，装成若无其事地问道，“什么是梅尔摩德的馈赠？”
不疑有他，克斯特耐心地给少年解释：“传闻中【健康】大天使海尔思对其青眼有加之人的赠礼，但也有另一种说法，梅尔摩德本身就是一位天使……凡是身体内拥有她血脉的后人都可以获得这一能力。”
“对水的最高亲和力。这是所有修习水属性法术的法师甚至僧侣毕生的最高追求。”克斯特道，“我甚至听闻海尔思的僧侣中流传着一种邪术，捕捉梅尔摩德的后裔，将其精血萃取，融进自己的血液中，附以一定的咒文，就可以不断提高自身的水系魔法。”
心中猛地一跳。
这不是流传，陈希想，这是真相。没有黎塞留，没有克斯特，《恶魔》原著的世界线中，男主就被海尔思的僧侣花钱买下，然后不断掠夺体内的精血。
梅尔摩德的馈赠。
“还有别的问题吗？陈希小先生。”克斯特大师笑着问，陈希望着她，熟悉了以后对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教导主任”风，明明还是那件针织黑披风，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张脸，但整个人的态度就是不一样。
“还有……”把纸条上所有记载的问题都问了一遍，直到最后一个，“凯……不，我很好奇最后这个图案是什么？”
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克斯特原本笑容可掬的脸顿时僵**几秒钟。
“随手的涂鸦罢了。”
“我以前是个山里人……”大概是觉察到不太对，克斯特强行挤出一抹微笑，“很久不回去了，触景生情。”
“年纪大了，现在来看会有一点伤感。”
果然如此。
陈希见怪不怪想，说起来，如果可以，小时候的涂鸦。脑海中闪过瑞士军刀的模样，如果可以，他真想和黎塞留把那把刀给重新买回来，哪怕是出双倍，或者三倍的钱都可以。
唯一的现代纪念物。
给我的儿子，陈希。
然而黎塞留帮助自己良多，这个问题暂时不适合提起。
“陈希，”坐在主教圣堂的庭院中，女魔法大师背着陈希，忽然开口，“黎塞留很相信你，但是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
“过了今冬，皇帝陛下就该成年亲政了。”克斯特叹了一口气，“我们的这位陛下，”她的语气很委婉，但是看得出来态度与立场，“未必容得下黎塞留。”
“巴托里夫人的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一场祸事，纵然和夫人无关，但是难免帝都不会有人拿它来攻击夫人的亲姐姐——玛丽皇太后殿下。而且黎塞留这次又被牵扯在里面......”女魔法大师低头道，目光中隐隐有些幽怨，
“唉，黎塞留啊黎塞留。”
“陈希，”克斯特关切地问，“你就这么相信一直和你在一起那个孩子......抱歉。我知道这样的说法你很难接受，但是您能确定那个孩子，凯尔斯，他不是凶手吗？”
“我确定。”
陈希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这是你们创世神打了保票的，要不是陈希擅自在暗河边一刀捅死老乞丐，还凶手？凯尔斯现在只有被老乞丐逼着跪在瓦伦伍德大街上乞讨的命！
但是坐牢和乞讨，
一时间，陈希也分不清到底哪一种结局听上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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