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认同的妄想(1/1)
单洁不喜欢和陌生人人交流,自从被第二个家庭抛弃开始。
更准确来说,他是恐惧他们。他们总是那样的心怀诡计,废尽心思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然后假装满怀歉意地说:“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再离开他。
所以他更喜欢和小猫,小狗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习惯起一个人去动物园,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居住……
对于语言,即使是他喜欢写作,却会开始厌恶,继续表达不够精准。这样人们就会产生矛盾,然后是无尽的争吵。尽管起因只是一件小事,他总是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自己说。
在居住在第一个领养家庭的时候,他和在幼儿园的同学产生了争吵。他们说:“那朵花是红色的!”
而单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涨红了脸,道:“不,你们胡说!那明明是深灰色的!”
之后他们就大打出手。而那次争执的结果是老师将打架双方送往医院。
他的养父母匆匆赶来,在听完各执一方的说词后果断的向对方赔礼道歉。他们站在病床前责骂道:
“干什么不好?非要打架,你看看你的医药费多贵!如果不是你在孤儿院那么乖巧沉稳我们领养你回来干嘛呢……呵,可真是个废物。”
单洁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静静地看着养父母们一人一句将他骂的狗血淋头。而他心里却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你们都说那朵花是红色的呢?在我眼里它明明就是深灰色的啊。他张嘴,想说出他眼里的一切。
但他看着原来那对和蔼可亲的养父母这时一副怪异的嘴脸只觉害怕。在我面前,这对开口大骂的人是谁?是谁在叫我出孤儿院的时候向院长如此坦言:“我们一定会尊重他保护他爱护他。”他们不知道这时候他们在这个稚嫩的孩子眼中,他们就如同扭曲的黑白怪物。早就将孩子心中那个温柔的父母一口吞下。
单洁呆若木鸡的看着他们,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就连刚刚想把自己的所见的真相说出来的想法也忘了。
他们去哪儿了?我面前这些人可信吗?他沉默地将眼泪擦去。
而在第二天,他病床前的那个黑白怪物又变回了和蔼可亲的父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要把真相说出来,我才没有撒谎。那个孤独的孩子这样想。
然后他将一个又一个所见到的景象说出来。而所有人却嘲笑他,放声大笑说:“你是在做梦吧你。”
他在那对养父母前哭诉。而原本温柔的母亲向后退去,甚至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然后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对他说:“亲爱的,你是累了吧。 快去休息,我洗完盘子就切苹果给你吃。”
单洁失落的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相信他,去理解他。那时候的他对世界充满不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去问他?为什么你跟我们不一样呢?为什么养父母又将他送回了过夜?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近他?一定是我做错了吧,那个孤独的孩子是这样想。从此他内心里有了无法解开一把锁,他开始保持沉默。
到长大后,单洁才明白。在许多人认为他是正常的,只是因为先天性的疾病而不同,迟早会因为医学技术的进步而医好——可是他很明白,他无药可救。
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生活,一旦在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若是强大,他们便将他视若神明,盲目地歌颂它,然后无视它的不好或是抱怨它为什么不是十全十美;若是弱小,他们则嘲笑,鄙视,唾弃它们,从来不在一会儿留下怎样的痕迹,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之后笑着对它们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他们将一些人视作怪物,垃圾,异类,却不知道这个世界里面,失去心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垃圾,异类。
但也有一些人,他们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将自己手中仅剩的食物分给饥肠辘辘的人;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给受冻的人;或是在雨中将自己的雨伞,赠与淋雨的人……他们之中有的毫不在意自己,有的总是牵挂着他人,有的则心系天下……他们大概不知道在受到帮助的人眼中——他们就如同严寒的太阳一样温暖。
因为什么?他试着将自己的真心掏出,而那些所谓的朋友和亲人一次又一次将他伤害,那颗本来就易碎的心早已变得千苍百孔,后来就连遇到那些温暖善良的人他都开始畏惧接受。就像太宰先生在《人间失格》所说的那句“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
于是他选择独自一人,即使凭着优异的成绩考上不错的大学,也因为抑郁症,还是社交恐惧症什么其他原因而退学。第一次割腕,因为突然来家里寄居的笨蛋的阻止,失败;第二次跳入河里,被路过的陌生人阻止;然后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开始拜托许觉辞照顾他,可能在无微不至的监管中,那混乱的脑子也开始稍微收敛。
啧,才不是因为找不到自残的工具啊。那个人一搬过来就把厨房上锁了,没收了一切可以伤害身体的物品,无论小刀美术刀,就连尖一点的笔都会被换成0.5那种。其实这种生活和住在监狱差不多吧……就是伙食和住宿条件好很多,单洁看着安全的房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天的天是如此的黑暗,乌云在许觉辞头上盘旋,路边的行人匆匆忙忙地向家的方向抛却。他急躁地皱起眉头,疯了似的向不远处的街道冲去—他今天忘记把门上锁了,被留在家里面的单洁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回去把门重新锁上。许觉辞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边开门边大喊:“我回来了!”
他心急如焚地环顾四周,小小的客厅一览无遗,他跑进他们的房间,单洁不在他常在的双层床上写小说,没有在洗手间,也没有躲在衣柜……九成九是跑出去了。
许觉辞不由得有些焦头烂额,目光呆滞地看着柔软的沙发。那个人昨天在哼着歌,对他说:“等我精神好些我们去看海好不好?”他递给单洁一块西瓜,笑着点点头。
难得的主动搭话让他有了单洁现在好多了的错觉,那个他喜欢的人读着不知名的诗歌:
“我必须再去看海,
看那幽静的大海和蓝天。
我只需一艘高大的帆船
和星星为它指引。
船舵轮转,
风中歌唱,
白帆疾驶,
海雾弥漫,
曙光拂晓。”
这附近不远处就有一个小沙滩,除了暑假和周末很少人会去那边玩。静僻,对于精神不稳定的单洁来说极其不安全。他翻了翻鞋柜,单洁以前穿过的白色球鞋不见了—先去海边。
不过是正午,却如同夕阳落下的傍晚一样,耳边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雷鸣。他慌忙地看着眼前的大海,眼前有海鸥在飞行,浪花在翻滚,一次又一次呼过白沙。偌大的海岸因为令人失望的天气竟然没有一个人。
有沙子吹进他的眼睛,许觉辞不适地眯起眼,突然瞧见在海末尾处只剩四分一的人影。他心乱如麻,像被射出的箭一样飞快地向那朦胧的人影穿去,似乎在害怕再晚一秒,那个人就会被海浪吞下。
他捉住单洁手腕,用力地将那个人往回拉因为害怕还是用力过度的声音嘶哑叫道:“你他妈来看海也不用跑这么深吧?万一被吞了我找谁哭去!?”
单洁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回到岸上,一言不发地瞄着他。那双丹凤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了冷漠和骄傲,只剩下令人寒的脆弱。他们相视无言。
“轰隆”伴随这一响儿下起了倾盆大雨,他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再说。”
“我必须再去看海,
去感受那汹涌的潮水翻腾。
令我无法拒绝,
海风伴着白云飞舞
海浪腾涌,
浪花飞溅,
海鸥啼叫。”
许觉辞将毛巾递给单洁,那个人将毛巾接过,开口问:“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气急而笑:“我在乎你啊,我不去找你还等着看你变成一块墓碑啊。” 他扯过某人没有动过的毛巾,开始帮他擦起头发。接着道:
“你知道我们到底有多担心你吗?院长那天知道你割脉的消息差点晕过去,你知道我在看到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里是多么惊慌失措吗?我那时候以为你就这样走了,顿了好几秒才打了医院的电话。”
他轻缓地揉着单洁的头发,忍不住气呼呼地加重语气:
“我其实真的挺不喜欢你的……如果你还是个人,心疼一下自己吧,在乎一**边人的心情好不好?我真的受够你了……万一,万一真的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啊?”
单洁不敢回头看青年的表情,他拉过许觉辞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擦。”
“单洁……答应我好好活着行不行?”背后的青年蹑手蹑脚地将他圈起,把头埋入肩膀。单洁拉毛巾的手有些僵硬,那个孩子的眼泪都落在他衣服上,他想继续沉默,但耐不住小辞的饮泣吞声。
单洁将眼睛闭上,他视觉本来就单调的黑白灰变成了唯一的黑。
沉默了好久,他别过头,压着开始沙哑的嗓子:
“好。”
“我必须再去看海,
像吉普赛人流浪
像海鸥那样,
像鲸鱼那样,
那里海风刺骨。
听笑谈的同伴讲趣事,
当长长的恶作剧结束,
恬静入睡,好梦相伴。”
——约翰·梅斯菲尔德《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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