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支援东郡(1/1)
逢朝建立之初,太宗的五位儿子跟随太宗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一位是后来的太子、如今的先帝文宗;另外四位则加封镇国平、靖、定、安亲王,镇守四方边境,世袭罔替。当今安王便是其中一位,封国就在东三郡。
东三郡富有鱼米之乡——八百里洞庭,物产丰饶,远离战火连天的南遂,本是颐养天年的好封国。但数月以来,年事已高的安王都不曾安眠,更休提颐养天年。
沾着春寒的晨雨从屋檐滑落,正巧滴在临窗而坐的安王脸上,这位目光浑浊的老人浑浑噩噩抬起头来,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的炮声。
“是海寇的战船又来了么?”他扬声问道。
门外侍候的老管事连忙回道:“在码头待命的东郡战船正在应敌,今日只来了两三艘贼船,请殿下安心。”
“我如何安心?”安王愤愤扔下手中的书信,“那寇船不知有什么古怪,乘风破浪有如闪电,还会招风引雷。我的将士们虽然屡次将其拦截,但每次都有伤亡。反观寇船来去如入无人之境,毫发无伤。长此以往,我们必败!”
他在房内来回踱步,最终重重拍了下桌子:“准备我的青龙!”
管事大惊失色:“殿下,您年事已高,如何能再次启动青龙?”
“本王不去,还叫东郡军坐以待毙不成?”
“殿下,沙场凶险,您如今身体大不如前,万一有个闪失……”管事绕进门来,眼睛一亮,“您还是先写完这封信,上书圣人请求援助罢。”
“混账东西!”安王怒不可遏,抬脚向他踢去,“奏疏已写了八封,你可见到援军来了?你死了这条心罢,本王就是要亲自上阵。”
管事张口欲言,还未说出话来,门外便匆匆忙忙跑来一个小兵:“殿下,方才有大片乌云从官道上赶来,直接掠过兵营上空,落入海中了!”
“乌云?”安王暴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愣怔取代,看起来十分古怪。
小兵吞吐道:“斥候实在不敢判断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这就去城墙上看看!”
城墙上负责瞭望的弓兵们早就乱成一团,见安王到来,便一窝蜂涌上来。这些弓兵虽然驾驭的只是最低级的万物级机甲,但也都是两丈来高的庞然大物,顿时把安王四周围了个密不透风。
安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条条机甲大腿间挤出去,接过瞭望镜一看,陡然变色:“那是什么?”
城墙距离受袭的港湾还有一段距离,瞭望镜中能看到的,只有盘旋于海战双方船只上空的大片乌云。
说它是乌云或许不太正确,因为这团乌云聚散不定,在双方阵前来回跳跃,时而喷出熊熊大火,活像什么凶猛鬼怪。好在这头凶鬼只盯着海寇的船攻击,不一会就折断了一艘寇船的桅杆。
安王身边的不知哪个弓兵大吼了一声,其余机甲也跟着它手舞足蹈起来,震得城墙上的土灰飞上半空,将安王的耳朵震得生疼。
“寇船的桅杆竟然折了!”
“原来这寇船也不是刀枪不入。”
安王却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皱起眉头:“那究竟是什么?”
正在守城将士沸腾之时,寇船四周都冒起了电光。那团乌云刚撞向寇船的另外一根桅杆,就被爆炸的烈焰掀上了天空。它在空中分崩离析成许多块,最后大部分携着火花落入海中,仅有几片追着寇船在东郡军的船头跳跃。
但那些寇船一见乌云崩落,便纷纷急速转舵向深海驶去。它们体型庞大,航行起来却风驰电掣,瞬息间就消失在滔天巨浪中。
乌云试着追击,但似乎脚下没有支撑,它们便无法在海上行驶,最终全部退到了东郡的战船上。
安王连瞭望镜都忘记放下,急匆匆乘着机关坐骑奔至码头,带头迎接战船归港。这时他才看清那些乌云都是何物——数十尊高大迅猛的钢铁巨人,都用乌钢铸造外甲,所以聚在一起时就如黑云过境。其中有五六尊都像在烂泥中滚过,定是乌钢在将要滴落的瞬间冷却,铸成这副狰狞的外甲。
船刚靠岸,一尊极为丑陋的机甲就率先打开了舱门,里面的甲士却过了半刻才走下舷梯。
那是位仪表不凡的颀长少年,身穿青色的七品武将官服,与众不同的是,他生着满头蜷曲蓬松的金棕色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使得他逆光而来的影子如同狮子一般。
安王在十年前进京赴宴的时候见过狮子,据说是和东汉时西域进贡的一模一样——那时人们不认识狮子,借用神兽的名字叫它狻猊,可见那猛兽是何等威武不凡。
这位头发像狮子的少年,也拥有狻猊似的气概,不怒自威。安王只是看着他,就回想起少年时奋勇杀敌的爽快。
可惜这头猛兽下得舷梯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能拿块旃檀来么?我的甲师嫌弃舷梯上都是海水,不肯出来。”
安王无动于衷:“郎君,你是何人?为何擅自闯入战场?”
“我叫崔狻。”少年挠了挠鼻子,顿时从猛兽变作家猫,“我说不清来意,还是要留在甲士舱里的那厮来说。你们能不能快拿毯子来?”
安王只得吩咐左右侍卫上前为舷梯铺上油布,虽然不是对方索要的昂贵织物,但也能遮盖积水。名唤崔狻的少年见状返身跑回驾驶舱门口,和舱内的人比划着争执起来。
几个回合之后,崔狻败下阵来,啐了一口,将背后转向舱门,弯下腰来。
等候在码头的东郡众将,眼睁睁看着双绫罗包裹的手臂从舱门中伸出,慵懒地搭在崔狻肩头。那姿态如同春闺中的女儿拥抱情郎,在这杀气四起的水上沙场中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但崔狻最终背出来的是个男人,即使他面如傅粉,也绝不是柔弱女郎。
安王的近侍嘀咕道:“圣人这是支援了我们一队——优伶歌伎?”
轻裘缓带的男人怡然自得地撑开纸伞,罩在崔狻头顶,遮去零星的江南春雨。由崔狻背着走下舷梯,他才小心翼翼地踩在濡湿但干净的砖石上,慢条斯理收起伞来,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安王殿下罢。”
“你又是?”
“下官璇玑中郎将谢九龄,奉诏率领神机营前来支援。”
安王皱起眉:“神机营?”
谢九龄微笑道:“神机营建立不过半年,殿下不知是正常的。神机营专为抗衡强劲机甲而来,若殿下还有什么疑惑,圣人的手谕都已解释清楚。”
他从腰间革包内取出谕旨,交到安王手上:“海寇骚扰东三郡边境的情况,下官已经知晓,但有些细节,还需请教殿下和东郡将士——海寇所乘的战船坚逾金铁,但航速极快,对此东郡的甲师可有什么高见?”
安王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手谕扫过一遍,抚须道:“话不多说,我们这就移步本城的神机坊罢。”
神机坊就设在兵营内,崔狻回到机甲内,只不过走了四五步,就到达了神机坊机关大门之前。他不由得晃了晃神,腿也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谢九龄问他。散脂大将的视窗正反复闪动着寇船的影像,和寇船交火时,散脂大将的灵枢将对方的外观粗略记录下来,现在谢九龄正戴着灵枢带,操纵它回放记录。
崔狻呲牙道:“机甲这玩意的威力真是巨大无穷,人和它完全不能相比。难怪不能做甲士的人,就不能当兵。”
“若是手无寸铁的士兵夹在机甲之间,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自然是不能的了。”谢九龄随声附和道。但那寇船的图像还在反复闪动,崔狻暗道他一定在全神贯注地观摩寇船,没有在意谈话的内容。
谢九龄却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别神伤了,你现在可是神机营校尉了,正经八百的叱咤沙场。快跟安王进去罢。”
崔狻啧了一声,连忙让散脂大将弯下高高的脊背,钻进神机坊。将散脂大将在坊内停好,随谢九龄走下舷梯,他才有工夫好好打量东郡的神机坊。
东郡素来安稳,少有战乱,因此神机坊年久失修,与京城兵部神机坊远远不可同日而语。在役的甲师也不过六七人,正聚在一处研究草图,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窝。
谢九龄出得舱门,先是用袖子掩口咳了两声,以示坊内积灰过重;接着提起衣袖侧身穿过机甲之间的通路,以免外甲上的泥水玷污他昂贵的双丝绫衣裳。安王余光瞧着他谨慎行动,一声不吭。
他自己整理好衣裳,才开口问道:“诸位可曾发现寇船的什么异处?”
安王清清嗓子:“你们几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长安来的甲术大师。”
谢九龄谦和笑道:“殿下过誉。我只是来协助各位破解海寇战船的。这副草图可否借我一观?”
“我等耗时一月,也只是粗略画出了寇船的架构图。”
谢九龄将那草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脸色转阴:“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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