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神机奇巧(1/1)

    崔狻脑子抽筋,脱口而出:“那你呢?”

    谢九龄笑逐颜开道:“崔郎很关心我?”

    “呸,当我没问。”

    谢九龄却牵住他的衣袖,平心静气道:“我与公主殿下暂且住在神机坊,以便交流破解寇船之法。对了,萧校尉,你和康司戈扎完营,就着人把公主的随身之物送进来罢。”

    萧陌如鲠在喉:“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谢九龄微微一笑,转身伏到书案上去了。萧陌咂舌道:“崔二,你可害惨我了。”

    康欲染盯着他问道:“和我共事,让萧校尉觉得不舒服么?”

    萧陌冷笑道:“我哪敢啊。谢中郎亲笔写信请你入神机营做甲士,我这种被贬谪入营的纨绔子弟,哪能和郎君这等青年才俊相提并论?”

    “那位谢郎不过是看中我天生巨力罢了。”

    崔狻讥笑道:“能把七尺男儿举起来做掌上舞,的确是超群的力士。”

    “崔二!”

    康欲染用鼻音浓重的官话说道:“我听说崔校尉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所以那位谢郎格外看重,和你焦不离孟,情深义重。”

    崔狻摸了一下鼻子:“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他是胡人,官话当然说不好。”萧陌冷声道,“崔二你记住了,要请我去两趟青楼。”

    “还去郁金堂?”崔狻揶揄道,“再点个胡人舞姬。”

    康欲染眯起眼睛看了看他,崔狻只作不知,大摇大摆离开了神机坊。

    多亏谢太傅爱子如命,临行前仔仔细细给谢九龄打了十包行李,吃穿用度应有尽有。崔狻只需做苦力把这十包包袱都背进去,就算完成了任务。谢九龄沉浸在图纸之中,只偶尔和妙华公主对上几句话,没空纠缠他。

    崔狻难得自由自在,换上便装,如鱼得水般流进了桂城最繁华的街坊。

    桂城是安王封国的都城,顾名思义,桂城户户人家都种植木樨花,每值仲秋桂子绕城,有如月宫。正巧这间坊中,就矗立着座金碧辉煌的楼台,名为广寒宫。

    广寒宫中自然有月中仙子,花魁就是。崔狻从东郡将士们口中听到了广寒宫花魁的艳名,于是循着脂粉香找来了,在大厅点了杯酒远远偷瞄起舞的美人。

    可惜这花魁虽然杏眼桃腮、眉清目秀,却过于温婉,称不上艳丽。

    若是眉梢眼角点颗朱砂痣,想必会风流不少。

    崔狻越看这花魁越寡淡,连嘴里的桂花酒都没了滋味,索性丢开酒杯去街上乱走。

    桂城的人也习惯在桂花开、农活闲的时候,集中在桂树下做些买卖,卖的多半是富裕的口粮、自家纳的布鞋,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如今虽然是暮春,还没有满城桂花,但这条街上种了许多三月开花的“天香台阁”,所以这时也会有零零星星的摊子。

    崔狻买了盒农家自制的桂花糕揣起来,打算带回去刁难谢九龄那尝遍山珍海味的嘴。付完钱刚站起身,就听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桂树下,传来孩子的叫喊声。

    他仗着腿长人高,越过孩子群探头去看,只见树下坐着个老叟,正在叫卖木头玩具。他面前摆着口水缸,缸中注满泥水,两条巴掌大的木头小船正在上面飘飘荡荡。

    老叟见人群聚集,便折下根树枝,轻轻**其中一条小船。只见那小船忽地电光大作,如云龙出水般蹿向水缸的另一端,和另外那条船狠狠相撞。后者遭受撞击,不仅没有沉没,反而也亮起雷光,和这条船互相顶撞起来,搅得缸中波浪滔天。

    崔狻看得有趣,挤上前问道:“老翁,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叟觑他一眼,故作玄虚道:“郎君知道神机术罢?我大逢自有神机机甲以来,威赫四方,无不臣服。此物和机甲一祖同宗,都是由古机关术演化而来的。”

    “不就是个玩物么,还能和机甲扯上干系?”崔狻瞠目结舌。

    “它虽是个玩具,却是个机巧玩具。当然郎君说得不错,它到底只是个玩具,哄孩童开心罢了。”

    崔狻不耻下问道:“机巧是何物?”

    老叟无奈道:“世人只知机甲能杀敌,却不知机巧为何物,也是常态。郎君,所谓机巧,便是神机术奇巧一脉,做的多是些玩赏、劳作的小物件,不能上阵,不能伤人。”

    崔狻诚心实意道:“我确实没怎么留意过,神机术还有机甲之外的东西啊?”

    “看你打扮,是富贵人家的子弟罢?不知道才正常。”老叟叹道,“如今机甲术已被奉为读书人的本事,但机巧术还是不入流的贱业,是读书人不齿学的。我年轻时本是机关匠人,就是专做这机巧的巧师,所以穷困潦倒至今,到死也是个匠人罢了。”

    “横竖我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咱们没什么尊卑贵贱的。”崔狻摸出荷包,“我看着玩意儿挺有意思的,老翁,我买了,要多少银两?”

    “郎君既然喜欢,随意给些银子拿去便是。”

    崔狻最怕“随意”二字,硬着头皮扒拉出半袋银子,一股脑堆在老叟手边,抄起小船粗声粗气道:“老翁能做出这么有趣的玩意来,以后定会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哈哈,可这两条机巧船,不是老朽做的。”老叟苦笑道,“这是别的巧师托我来卖的。”

    崔狻干笑着将那两条小船举起来端详,突然在船底看到一对小篆刻章。

    镜湖居。

    崔狻的手猛地颤抖起来,险些把机巧船摔碎在地。老者惊道:“怎么了?可是那船有什么不对?”

    崔狻忙道:“没有,没有,哪能有问题呢?”

    他边说边脚底抹油,逃到无人处才把机巧船举起来重新打量。那船底真真切切写着镜湖居三字。

    也许市井间的小贩不知道镜湖居的名号,但朝堂之上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镜湖居主人,人称镜湖先生,乃是当今第一神机大师;沈鸿羽逝世后,身为其弟子的镜湖先生,更是唯一掌握神机术绝学,能被人称作神机师的机关大师。

    像谢九龄之流,就算在机甲术上再天才,但在机关术其他的领域涉猎不多,也不配称为神机师,只能叫机甲师。镜湖先生的地位贵重,可想而知。

    得镜湖先生,就能得神机术精髓,就能称霸天下。

    所以当今天子也密谋过招徕镜湖先生,暗中派遣一支禁卫队伍前去镜湖山请先生出山。当时崔狻也在队伍中,可惜他们进入山中后,忽然天降大雪,队伍迷失方向,最后只找到一户樵夫。

    不止他们,所有寻找镜湖先生的人都徒劳而返,世间连见过镜湖先生的人都没有,唯有宫中藏有几件镜湖先生所做的机关。

    崔狻得意洋洋地亲了亲那两条机巧船,自言自语道:“虽然是个玩具,也能值不少银子罢,今天可真走运。”

    他是走运了,谢九龄和妙华公主却不怎么走运。崔狻酒足饭饱,揣着桂花糕盒子回到神机坊的时候,小厮沅芷来报,千娇万贵的两位主子进去一整天了,半步都没出来过,别说晚膳,连茶都没进一杯。

    “崔校尉你看,这壶茶都重新沏了三遍,郎君还是嘴唇都没沾。”

    崔狻大惊失色:“你这么惯着他?他要不喝,渴死算了。”他甩开手往卧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拿来,我端进去。”

    沅芷忙道:“那我现在就去再热一热。”

    “热个屁,拿来。”崔狻劈手夺过凉透的茶壶,“又不是冬天,喝口凉茶爽快下不成么?”

    他大喇喇闯进神机坊,只见谢九龄还凝固在书案前,好似一朵长在书堆里的菌子。妙华公主紧挨他而坐,脚边堆了半人高的废纸。

    愁云惨淡万里凝。

    妙华公主气若游丝道:“你说它除了尖底之外,还能有什么奇特构造?”

    谢九龄画废一张草图,揉皱了丢在地上:“毫无疑问,这寇船有灵枢,和机甲一样。但是船只如此庞大,灵枢发动所需的原料也就更多,若是和机甲一样,燃烧延川石液或煤炭,那么要装载的燃料也太重了。”

    “要装那么多燃料,就算是太极级的灵枢,也该跑不动了。”妙华公主无精打采地趴倒在案上,她这么一动,倒是正好看见崔狻,顿时来了精神,“崔二郎,你去赏桂花了么,风景美么?”

    崔狻真诚道:“全是叶子,不怎么美。不过二位该歇息片刻,放松下精神了。”

    妙华公主霍地站起身来:“那本宫出去走走,叫宫人们备好膳食,等我回来用膳。”

    “殿下慢走。”谢九龄说着,眼睛却紧紧黏在图纸上。

    崔狻从怀里捉住片桂叶搔他脸颊:“我听沅芷说,你今日水米未进。你想饿死自己不成?”

    “我没事,倒是那寇船日日前来骚扰,迟早会突破东郡水兵的防线。能早一日解决它,就少一分危险。”

    “那你起码喝口水吧,人家迈着小短腿给你泡了三四道,你赏脸尝尝?”崔狻将茶壶塞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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