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八宝璎珞(1/1)
“这茶色泽暗淡,香气尽失,定是途中保存不当。”谢九龄撇开头去,“这样的茶我不喝。”
“你怎么这么多事?”崔狻横眉竖目道,“我告诉你,就算是壶海水,我现在叫你喝,你也得喝。你当自己是泥胎菩萨,不进食水也不死么?”
谢九龄拨冗瞥他一眼:“我事务繁重,腾不出手来。要么崔郎喂我?”
崔狻哼笑道:“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
他边说边出手如闪电,单手卡住谢九龄的下颌,另一手提起茶壶趁机将壶嘴送到他嘴边,提壶就灌。谢九龄一时不备,被呛得咳嗽不住。
崔狻假惺惺道:“你看你还是渴了罢?别着急,壶里还有茶呢。”
谢九龄深深吸了口气,挑起眼角看他:“崔郎是真不懂风情还是假装柳下惠?话本里面那种喂法,郎君都不明白?”
因为呛咳,他眼梢晕红,那颗朱砂痣越发显得红艳。崔狻的喉咙不知怎么的有些发干,也想喝喝那口茶了。
他迷迷怔怔地贴近谢九龄,眼看就要双唇相接,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前胸。他低头一看,竟然是谢九龄颈子上那领嵌八宝的白玉长命锁,冰冷坚硬地夹在两人的衣襟间。
崔狻一个激灵,猛地向后退开。
这领璎珞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眼前这位不是什么男宠仆婢,可以让他想睡就睡、腻了就丢开的。这可是当朝太傅和永安大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手上还握着神机营的兵权。
这一嘴要是啃下去了,以后两个人谁都别想轻易全身而退。
崔狻自言自语道:“不对,你可以,我不行。”
谢九龄满脸不加掩饰的失望:“如何不行?”
崔狻又瞟了眼那领璎珞。翡翠玛瑙、砗磲玳瑁,颗颗晶莹剔透,更难得的是有谢九龄半张脸大的那块羊脂玉。
崔狻回家问过,这块长生锁,和崔家祠堂的那块御赐白玉,确实出自同一块玉料。当年太宗从前朝宝库找到这块稀世宝玉,十分喜爱,命工匠切为四块,分赐开国三公,剩下的一块琢作传国玉玺。
后来因沈太尉早逝,膝下无子,属于他的那一块便不知所踪;至于崔家,左思右想不知怎么雕琢才不会玷污这块好玉,就放在那供着了。
而谢太傅竟把这玉雕了块长命锁,给了谢九龄。
说谢太傅把这儿子当做掌上明珠,只怕不对,依崔狻看,分明是眼珠。
且不论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为了清河崔氏着想,崔狻都万万不敢去挖太傅的眼珠。这贼心色 欲,都得一并藏好。
“谢珠郎,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罢。你就当我不是个男人,是个太监,从头到脚都不举,别来勾引我了。”崔狻吐了口浊气,抓起茶壶痛饮几口,将它和袖子里的桂花糕一并甩在桌上。
谢九龄抿唇笑道:“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崔郎要是不行,我春猎之后如何会卧床三日不起?”
崔狻无言以对,掉头就走。他一只脚跨出神机坊大门,头也不回道:“记得吃饭,我叫沅芷给你端来。”
谢九龄好整以暇道:“这桂花糕干涩甜腻,难以下咽。但既然这是崔郎特意带来的,我会吃完的。”
“多谢谢中郎赏脸。”崔狻的另一只脚也踩到门槛外。神机坊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洪水猛兽都关在其中。
他没敢回营帐中去。自神机营建立以来,谢九龄以权谋私,命令他住在帅帐里,等谢九龄晚上回来,肯定又要共处一室。
鉴于谢中郎正明目张胆地色诱,为了保全自己不知是前是后的贞操,还是不回帅帐较好。他打定主意,脚下一转,朝萧陌的帐子走去。
萧陌的帐子固然没有谢九龄的精致舒适,但在神机营中也是难得的洁净宽敞。崔狻掀开帘子走进去,没闻到任何兵营常见的异味。
见他进来,萧陌金刚怒目:“你还有脸来?”
“我做什么了,你好大的火气?”
“你还问,还不是为了帮你,我被迫和那个胡人一起安排扎营。”萧陌揉着脖子,“跟他在一起呆了半天,我脖子都僵**。”
“你那么怕他干什么?他一个八品司戈,能压到你这个校尉头上去?”
萧陌冷笑:“他怎么不敢?他是个舞伎的时候还敢对我动手动脚……”
崔狻兴致盎然地哦了一声,萧陌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借宝地睡一宿。”崔狻蹬掉靴子,将自己投入萧陌的床榻,“我今儿不想看见谢珠郎那张脸。”
萧陌冷言冷语道:“我可不敢夺谢中郎所爱,你还是夹起尾巴,老实回去罢。免得谢中郎找不到你,又来寻我的晦气。”
“不就是罚你跟那个胡人呆在一块么,怕什么?他今天对你做什么了么?”
萧陌摸摸后颈:“那倒没有。就是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天魔嘛,当然目光阴险。”崔狻翘起脚来,顺手抽走萧陌手中的纸,“这是什么?训练甲士的安排?”
萧陌用赶蚊蝇的手势向他挥了挥:“该管事的你不管这事,训练甲士的活当然落在我这个副将身上了。你都不知道,训练这些对作战一窍不通的新兵有多难,谢中郎带进来的那个小厮,还有这个康欲染,问题尤其的多。”
“辛苦了。”崔狻毫无诚意地说,“不过,你天天嚷嚷着回京回京,干起活来比我勤快多了嘛。望你日后也兢兢业业,好好治理神机营的甲士,我必定保你前途坦荡,早早回京任职。”
萧陌恼羞成怒,扑上来拽他:“你不想出力就别来碍眼,滚滚滚。”
“借你张床罢了,怎么如此小气!”
两人正拉拉扯扯,帐外忽然有人高喊:“萧校尉在么?萧校尉!”
萧陌道:“什么事?”
“谢中郎昏倒了!公主殿下和崔校尉不在,谢中郎的小厮让我们来找您。”
崔狻拨开萧陌,一跃而起,奔出账外:“你说什么?”
“崔、崔校尉?”小兵怔了怔,“您怎么在萧校尉账里?”
“废话少说!谢九龄怎么了?”
小兵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谢中郎就是突然在神机坊倒下了,我们刚把他抬回帅帐……”
萧陌也走出帐来,安抚道:“别怕,我这就去禀报安王。”
“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啊!你的腿是摆设么,用不用我帮你砍了?”崔狻边破口大骂,边往帅帐跑去。
还没走几步,他就撞上了一个人。此人沉默地伫立在柱子旁,崔狻一直没有看见他在这。
是康欲染。
“崔校尉怎么在,”康欲染指了指萧陌的帐子,勾起一侧唇角,“莫非你们两个,是情人?”
“死戎子,不会说话就别张嘴!”崔狻推他一把,“让开!”
康欲染跟上他:“我略懂医药,或许能帮上谢中郎一点忙。”
崔狻一声不吭,拔腿就走。康欲染也不恼,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一同走入营帐。
小厮沅芷正在团团乱转,见崔狻进来,仿佛看见救星:“崔校尉!快看看郎君他,郎君他怎么了?”
崔狻心头火起:“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看好他。”
骂归骂,他还是大步走到榻边,一把掀起衾被。谢九龄合目仰躺着,脸色苍白,当真是副病容。
崔狻暴跳如雷:“怎么回事?他碰什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沅芷带着哭音回道:“我看过了,郎君身上没伤,就是下颌发红。”
崔狻拨过谢九龄的脑袋,果然看见他颈子上的红痕,是几条还没褪去的指痕,顿时一阵心虚:“总不会真是个瓷人,一捏就碎罢?”
正在此时,小兵们簇拥着大夫进来了。那老眼昏花的大夫看上去比谢九龄还要凄惨,显然是被人硬抓来的。他颤巍巍把了谢九龄的脉,气若游丝道:“这位郎君无碍,只是饮食不调,气血亏虚,需要进补静养两日。”
崔狻满头雾水:“我没听懂,您就先开方子,告诉我怎么煎罢。”
大夫忙道:“其实不用开药方,如果郎君一定要服药的话,我开几味滋补的药材,与鸡汤同煮就好。”
“没事,”康欲染解释道,“饿的。”
崔狻哑口无言,只得目送老大夫一步三颤地离开。他回头弹了谢九龄的额头一下:“看看人家,这么大岁数,都没你娇贵。”
小兵们出去送大夫了,他也就不怕别人瞧见,挽起袖子去提炉子上的茶壶。
“崔校尉。”
崔狻一惊:“你怎么还在这?”
康欲染径自走到榻边,俯首看着谢九龄,意味深长道:“这痕迹,像是男人的手指,可是……”
他伸出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这个姿势,是要做什么呢?”
崔狻吓出满身冷汗,忙道:“没你事了,你回去罢。顺便叫沅芷去准备晚膳。”
康欲染不依不饶:“在大逢,男子间相爱是正常的么?”
“我都说你看错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磕在书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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