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异曲同工(1/1)

    “可是崔校尉看见这指印时,非常慌乱,定然知道这印子的由来罢?”康欲染抬起头来,用那双翠绿如猫儿眼的眼睛盯着他。

    崔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说辞,只好破罐破摔道:“不错,是我捏的,但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和他没有首尾。”

    康欲染笑出声来:“是么?我还以为崔校尉在谢郎君、萧校尉之间左右逢源,或是攀借谢郎君的地位,却跟萧校尉暗通曲款呢。所以看到崔校尉衣衫凌乱地从他的帐子里出来,我很震惊。”

    崔狻回过味来:“你想问的不是我待谢九龄如何,而是我同萧陌的关系罢?”

    康欲染但笑不语。崔狻按按额头:“我倒是很想问你,你加入神机营不会是为了……”

    “为了接近萧校尉。”康欲染坦荡地承认。

    崔狻头大如鼓:“我说,你才是好男色,所以看谁都像喜欢男色的罢?”

    “不对,我对他没有恋慕之意。”康欲染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看他热茶,“只不过,我在长安举目无亲,恰好萧校尉招惹了我,我就黏着他罢了。这比在青楼当舞伎有趣多了。”

    崔狻鼓捣好机巧煤炉,将茶壶注水放在上面:“你一个七尺大汉,要做菟丝子花未免太难罢。何况萧陌出身兰陵萧氏,家风森严,纳你作妾都绝无可能。”

    康欲染但笑不语,行了个胡礼,退出营帐,只留下崔狻和热气滚滚的茶壶对望。

    他将水烧到半滚,就关掉煤炉,倒出一盏,推了推谢九龄:“起来喝水!”

    谢九龄含混不清地嘀咕了句什么,钻进被子深处。崔狻恶向胆边生,将衾被四角压住不让他出来,果不其然,谢九龄憋不住气,马上找到缝隙钻出来,闭着眼问道:“你做什么?”

    “你先喝点水,用了晚膳再睡。”崔狻没好气道,“自己拿着。”

    谢九龄撇开头去:“我只喝江州进贡的云雾茶,要滚水冲泡的第二道。”

    崔狻气结:“要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难道你非要把自己饿死渴死?”

    谢九龄默认了他的说法:“沅芷呢?他应该知道茶叶罐放在哪了。”

    “够了,不需要那么麻烦。”崔狻咬牙切齿道,“你要是不喝,我就继续硬灌了。一会沅芷送来的饭食,肯定也很粗糙,但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牙敲掉,塞也要塞进去。”

    谢九龄幽幽开口:“崔郎读过艳情话本么?你若要我喝这水,就该自己喝一口,然后……唔……”

    “够了罢?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崔狻按着他后脑亲了个够,喘着粗气说道,“啧,我感觉自己像是个卖笑的。”

    谢九龄笑道:“那我就要千金买一笑了。”

    “废什么话,赶紧喝了,嘴唇都干了。”崔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我告诉你,我就是为了让你听话才亲你,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我知道了。”谢九龄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个方法很好用,崔郎可以多多尝试。”

    “谢九龄,你要是好男风,去找别人罢。神机营几百个青年才俊,你看上谁都行。”崔狻突然开口。

    谢九龄放下茶盏,轻声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崔狻搓了把脸:“之前是中了药,以后我绝不会碰你,你放弃罢。”

    “崔郎莫非是读了圣贤书,突然要做柳下惠?”谢九龄靠过来,倚在他肩上,“可要试试看,你能不能坐怀不乱?”

    崔狻头也不回,单手把他推开:“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有人看出不对。谢九龄,等流言蜚语传开,你我还如何统帅神机营?”

    “若有人要传,任他们传就是。我竟不知崔郎还会畏惧人言?”

    崔狻啐道:“我有什么好怕的?实话说,你长得好,如果你不是谢府的公子,我也许就纳你作妻妾了。但你我背后是崔谢两家,崔家的孙子和谢家的独子若是相爱,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不是说散就散的罢。”

    “当然不能。”谢九龄从衾被里伸出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这一生,我都不愿意和你离散。”

    不等崔狻回答,他又促狭地笑了一声:“有聚才有散,崔郎已经想到分别,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愿意同我结成海誓山盟了?”

    崔狻抽出手来,将双手藏在自己双膝之间:“谢珠郎,你追求谁不好,非得和我搅在一起?难不成就因为我们有过一次露水情缘?”

    “那是我故意的。”

    崔狻一愣,谢九龄拉长声音说道:“崔郎,因为我早就倾慕于你,那夜见你中毒,才放你进我的营帐。我的机关威力,你早就见识过。若不是我默许,你早就万箭穿心毙于我帐外了。”

    崔狻目瞪口呆,不由得扭头去看他。谢九龄顺势看过来,眼中波光盈盈:“看来崔郎早就忘记我了,不过无妨,我记得就行了。”

    “谢中郎,谢将军,您行行好,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崔狻一把男儿泪都快落下来了。

    谢九龄伸出手来,使了个眼色,崔狻忍辱负重握住那只手:“让我死个明白罢。”

    “真乖。”谢九龄笑道,他正要说下去,视线却落在床上一块五彩斑斓的东西上,于是话锋一转,问道,“那是何物?”

    崔狻低头去看,只见是藏在袖子里的机巧船,不知怎么掉了一只出来,正好躺在谢九龄的枕边。后者用两根手指拈起这条船,好笑道:“崔郎对机巧也感兴趣?”

    “不是,我就是看它好玩,顺手买下了。”崔狻挠挠鼻尖,“这船可以自己行驶,还会放雷电。”

    “什么?”谢九龄沉下脸来。

    崔狻重复道:“我说它可以自己行使,还会放雷电……等等,它竟然和南遂的寇船一样!”

    谢九龄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道:“快演示给我看!”

    崔狻连忙找来洗脸的银盆,将茶壶里的水都倒进去,将那两条船一并放入,拨了一下。

    两条船纹丝不动,如落叶似的安静地浮于水面。

    崔狻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在那个卖货的老叟手里明明开得飞快,难道他掉包了货品?”

    “崔郎稍安勿躁。”谢九龄披上外衫,走下床来,“你再仔细想想,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崔狻的目光落在水盆上。清水如镜,将他疑惑的脸拓印得清清楚楚。他喃喃开口:“是泥水。他用的是泥水。”

    谢九龄抿唇笑道:“我懂了。”

    他走到桌案前,捧起一只木匣,从中捻出几撮细白粉末,洒进水中:“然后他做了什么?”

    崔狻用手指拨了一下小船,顿时有股略带麻痒的刺痛感顺着手指爬上来,吓得他连忙撒开手。那只船登时如受惊的马匹,蹭地撞向另一条船,周身火花闪烁。

    谢九龄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崔狻一头雾水:“你懂了?那是什么玩意?”

    谢九龄没看他,摩挲着怀里的盒子:“是盐和泥灰。这船需要在有大量杂质的湖、海水上才能发动,它产生雷电的道理也和这水有关。”

    崔狻大喜过望:“你破解了寇船的秘密?”

    谢九龄正色道:“还没有,我只想到如果换成净水,寇船或许无法运作。但寇船为何能借污水生成雷电,又该如何将海水排净换成净水,我完全没有头绪。”

    他垂首看着打得难舍难分的两艘机巧船,沉吟道:“或许造出这机巧船的巧师,有破解之法。身为巧师,竟能造出和南遂战船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作品,定是个难得的人才,只但愿他和南遂军没有联系。”

    崔狻张张嘴,没说出话来。谢九龄却抖了抖被泼溅的水打湿的衣裳,露出不悦的神色:“这船溅得我一身污水,着实可恨。崔郎,快让他们停下。”

    崔狻讷讷应了一声,赤手去捉两条船出水,被雷火打得两手都麻了。好在他们一离开水,便不再放雷,崔狻的手姑且还没被烤熟。

    谢九龄低声说:“虽然这巧师不爱干净,但我们还是要去拜访他,问出这船的构造。给我看看,上面应该有巧师的纹章。”

    崔狻攥紧小船:“别看了,不可能找到。”

    谢九龄笑道:“凡是有名号的机关师,朝廷都能问到行踪,你给我罢。”

    崔狻不情不愿地将船递给他,谢九龄将那船翻过来,怡然自得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嗯?”

    “镜湖先生此人,真实存在还是传说杜撰都未可知,我此前奉命入山找他,都没有寻到蛛丝马迹。”崔狻苦笑道。

    谢九龄却是副哑巴吃黄连的苦模样,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罢?”

    “你又知道什么了?”

    谢九龄拎起自己的革带,从革包中掏出一条墨玉,塞给崔狻。

    那是一枚印章,通体素洁,没有纹饰。但玉质温润,触手生温,是上等玉料。崔狻将它翻转过来,章上刻着三个小字。

    镜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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