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镜湖先生(1/1)

    崔狻如遭雷击:“你就是镜湖先生?”

    谢九龄哑然失笑:“怎么可能。镜湖先生的名号,二十多年前就在世间流传了,那时你我还没出生。”

    崔狻悄悄出了口气。

    谢九龄轻描淡写道:“家师是镜湖先生。”

    崔狻再一次瞪大眼睛:“你是镜湖先生的弟子?不对,镜湖先生,确有其人?”他摇了摇机巧船,“那么这个也是他的真迹?”

    谢九龄沉吟片刻:“我看未必。这机巧船虽然设计稀奇,但不像师父的手笔。师父绝不会做出会把水泼得四处都是的机巧,这点未免太过粗糙。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可能会这么做。”

    “你又知道是谁了?”崔狻咂舌,“你到底是什么人,圣人都请不到的镜湖先生,竟然是你的师父?”

    谢九龄避重就轻道:“崔郎,快收拾行囊,我们两个单独离营,去镜湖山。我要去找那个人问清楚。”

    “谁?”

    “这个煤炉和那台机巧扇子都要带上,还有竹席要带这床……”谢九龄充耳不闻,“路途遥远,这些物件不可或缺,但解决寇船是火烧眉睫之事,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快些准备行装罢。”

    崔狻和它大眼瞪小眼:“这些东西一辆牛车都装不下,你要我怎么准备?”

    谢九龄咬咬下唇,像是下定决心,往账外走去:“你先收拾,我去开青蚨出来。”

    崔狻认命地挥挥手,开始捆扎大件的器具——什么自己会转的宝扇、白天放在太阳地里晚上就可以热水的炉子,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奇巧淫技物件都叫做机巧。

    “机关师都不是好东西。”他给最后一台笨重的箱子上了锁,推到门口,暗骂道。

    一掀开帐帘,他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一头坟冢似的漆黑怪物正蹲在门口。

    崔狻先是魂飞魄散了一息,然后魂魄归位,记起来这玩意就是谢九龄口中的青蚨。

    初建神机营时,考虑到神机营要随时调拨到四方战场,需要极其快速地行军,谢九龄就在研制战甲之余,和妙华公主合伙搞出来一批大型运输用的行军机甲,起名青蚨。行军之时,就将成批的机甲和甲士都放在青蚨肚子里,由青蚨运走。

    顾名思义,青蚨行军甲分子母两种,青蚨子甲瘦小轻盈,只能载人和少量军资,擅长跳跃和低空飞行;青蚨母甲则能搬动极其沉重的机甲,跟在子甲后面移动。成对的青蚨机甲之间灵枢相连,一旦子甲移动,无论它身在何处,母甲都能及时追上。

    现在蹲在帐前的,就是青蚨子甲。虽然名为青蚨,外观却更像只青蝇,它背后两只翅膀不停扇动,形状可憎。

    每次坐进青蚨,崔狻都觉得自己是被蝇子活吞,恶心得要命。但谢九龄已经打开舱门来催他,他不得不迈动沉重的脚步,把骄奢淫逸的谢中郎点名要带的行装都拖进去。

    谢九龄稳坐甲士座,连手指都没伸出一根,待他把行装全部装完,才假模假式地开口:“辛苦了,我已知会妙华公主,我们不在的时候由她和萧校尉代掌神机营。我们这就出发罢。”

    崔狻抹了把汗:“我们真的不会被当成逃兵罢?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谢九龄从袖子里扯出一方绢帕,帮他擦干净额头:“放心,不会的。”

    崔狻这才在另一张甲士座上坐下。青蚨是行军运输甲,不需要复杂的力枢操作,所以谢九龄没有把它的灵枢和力枢分离,而是按照传统机甲的方法,全由一**作。崔狻没有灵识,帮不上手,只能枯坐在甲士座上。

    谢九龄戴上灵枢带,轻声说:“坐稳,我要发动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手推动力枢发机,青蚨子甲垂直跃上高空,飞出十丈,再头朝下落地。崔狻被颠得差点飞出甲士座,五脏六腑都要脱离樊笼,跳出他的躯体。

    他连忙道:“停,等一下!”

    谢九龄松开握发机的手:“怎么了?”

    “青蚨不是这样飞的,你再跳几下,咱们都得死。”崔狻离开自己的甲士座,走到他身后,“你左手先推这个发机,右手再把这个拉起一半。不对,再低点,我说你自己造的机甲,你自己不会驾驭?”

    谢九龄轻声说:“这是甲士要考虑的事。”

    “闭嘴。”崔狻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动手,连他的手和发机一并握住,将那发机推动一半,“看到没有?这样才飞得平稳又远。”

    青蚨轻轻跃起,背后的机甲双翼扇动起来,带着它飞跃了五十来丈,才缓慢落回地面。

    谢九龄的手略微动了动,蹭得他掌心发痒。崔狻连忙松手,坐回自己的位置:“懂了没有?每次落地之后,再这样重复一遍,青蚨就会平安到达了。”

    “我好像把握不准。”谢九龄照他的说法推动发机,青蚨立刻又进行了一次激烈的跳跃,将旁边的树叶蹭落一地。

    崔狻无奈,将他的手推开:“你躺着出,只管灵识,不要碰力枢。我来驾驭。”

    “看来青蚨也要准备几台双枢分离的。”谢九龄轻快道,“短短几个月,崔郎驾驭起机甲来,已经驾轻就熟了,果然是天才。”

    崔狻老脸一热:“别废话,灵枢都灭了。”

    谢九龄连忙躺回去,重新发动灵枢。两人沉默着驶离神机营,行进到桂城郊野另一端,崔狻突然开口:“我还是觉得忘了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用晚膳?”

    谢九龄“啊”了一声:“怪不得总觉得头晕眼花,和灵枢无法顺利交流。”

    崔狻气急败坏道:“饿死你算了,停停停。”

    谢九龄无辜道:“就算现在去桂城,城中已经宵禁,也不会有吃食了。”

    “我知道,沅芷给你准备了点心,我先去找出来,你吃几口垫垫肚子,等到了镜湖山脚下再找家酒家。”

    他把点心盒子找出来给谢九龄,后者也不推辞,舒舒服服躺在甲士座上,摸起一枚棋子酥:“太师府有位厨子,是阿耶特意从临安故居带走的,做得点心甜而不腻,软糯香酥。他做得桂花糕比你买的那盒好得多。”

    “是、是,我玷污尊口了。”

    谢九龄手腕一转,将那棋子酥塞进他嘴里:“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崔狻双手都被发机占着,没有空闲,谢九龄间或喂他几颗。等到达镜湖山脚下,崔狻已经完全领略了谢府厨子的好手艺。

    谢府果真骄奢淫逸!私家的厨子做的点心可以媲美御宴上的。

    镜湖山位处山阴、会稽之间,正在东三郡辖地之内,以青蚨的速度,一夜之间便已抵达。此时山脚下的山民刚好升起炊烟,烟雾依山而起,使得镜湖山的轮廓都模糊起来。

    崔狻从视窗中仰望镜湖山,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奉命进山找镜湖先生,差点被雪冻死,最后还是徒劳而返。我说,你师父能不能不住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

    “镜湖山山明水秀,幽静宜人,我和师父都满意得很。”谢九龄低笑道,“不过有个人确实和你一样,很不喜欢山居生活。”

    “会有人喜欢?”崔狻啐道,“你们山里还有狼,而且连条好走的路都没有,真不懂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狼?”谢九龄忍俊不禁,“如今我们驾着机甲进山,就不必畏惧狼群了罢?”

    崔狻不置可否,操纵着青蚨跳上山道。行至山腰,山道两旁还是无边宁静,偶尔有小兽跳过山道,也是些无害的兔子雉鸡之类。

    崔狻暗自松了口气,谢九龄却突然坐起身来:“当心右侧!”

    崔狻想都没想,立刻拉起发机,让青蚨跳下左侧,与此同时,重物落地的声音在青蚨身后响起。崔狻用余光从后方视窗窥到,是一群狼抱成团滚下山崖,正巧砸在山道上。

    “奇怪,狼会这么下山么?”崔狻咕哝道,“你家的狼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谢九龄忍笑道:“不是狼的问题。”

    说话间,群狼已经翻滚而起,争相追着机甲扑上来。崔狻后颈一毛,推着青蚨飞跃而起,跳上上方的山道。

    那群狼竟然也紧跟着跳上来,死死咬在青蚨身后,以机甲的速度,竟未将它们甩下。

    “我上次进山的时候,这群狼还不会爬山,究竟怎么搞得?”

    谢九龄道:“崔郎,停下罢。”

    与此同时,青蚨的舱门也缓缓拉开。崔狻惊道:“你一开门,它们不就进来了么?”

    谢九龄径自走到舱门前,镇定自若道:“区百川,出来。我的机甲你都认不出了么?”

    正跃跃欲试,想要钻进舱门的群狼立刻僵住,好似突然间化成石像。不远处的一团杜鹃花簌簌抖动,从中钻出个黄衣少年。

    他年可十六,眉清目秀,梳着总角发式,脸颊微圆,透着股稚气。见到谢九龄,他匆忙拍了拍手上的土,朝青蚨走来。

    一看清他的面目,崔狻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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