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镜湖弟子(1/1)

    崔狻认得这黄衣少年,后者和谢九龄却并不吃惊。

    黄衣少年爽脆道:“我也觉得奇怪,除了你还有人能做得出这么丑的机甲?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山去了么?”

    崔狻**两人中间:“等一下,你们两个认识?这孩子究竟是何人?”他转向名唤区百川的少年,“我记得你,上次进山的时候,你说自己赶路进山,遇到狼群袭击。”

    区百川没理他,径自朝谢九龄说道:“喂,你要把他带去见归海沉虹?”

    谢九龄佯怒道:“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你算哪门子尊长?”区百川哼道,他瞟了崔狻一眼,“仔细看,这是上回赤手空拳冲进狼群救人的那个莽夫罢。”

    崔狻咬牙切齿:“好歹是我从狼群口中救了你和你娘,多少放尊重点罢!”

    “我没有娘!”区百川好似被戳中伤口的兽类,咆哮道。

    崔狻也是一怔。这少年是他从狼群口中救下的,当时他身边还有一个戴椎帽的高挑女子,据区百川自己说,母子俩是山脚下的村民,急着回乡过年,匆匆从山道经过,却遇到狼群袭击。

    也是这对母子告诉金吾卫,山中根本没有所谓的镜湖先生。

    当时这区百川谦逊有礼,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区百川瞪了他一眼,一脚踢翻离自己最近的那匹狼:“哪有什么恶狼,这玩意都是机甲,只不过外观太像真狼而已。它们受我操控,哪会咬我,你别想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

    “那你的母亲,也是机关?”崔狻磨着牙问。

    可是当时那女子受了腿伤,不能行走,崔狻亲自背她下山,可以确定那温软的触感,定是活人。

    他这么一想,不由得全身僵直,连想都不敢想了。

    区百川向他身侧一指:“还不是这厮假扮的!”

    崔狻不敢置信道:“你别唬我。”

    背后有人牵住他的衣袖:“的确是我,现在崔郎终于认得了么?”

    崔狻牙齿咬得咯咯响:“你们什么毛病?扮作女子,在山道上假装被狼袭击,然后引诱我们去救你们?”

    “我也是无奈之下出此下策。”谢九龄摊开手,“自然是为了引你们离开镜湖山,免得惊扰师父。

    “话说回来,当时崔郎见到路人遇袭,竟然孤身一人冲入狼群,徒手制服了那些机甲狼,实在叫人佩服。如此孤勇,方是英雄。”

    区百川嘟囔道:“明明是有勇无谋,只有送命的份。”

    谢九龄不轻不重地敲了他后脑一下:“事到如今,我就和盘托出好了。百川和我,都是镜湖先生的亲传弟子,跟随师父在山中学习神机术。因师傅不愿出山为官,我和百川一向负责在山道上设下机关,诱骗朝廷使者迷路或是下山。”

    崔狻气极反笑:“算了,谁叫我有勇无谋,活该被你们师兄弟当猴子耍。所以你这样缠着我,就是想继续看我的好戏么?”

    谢九龄忙道:“你别生气,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确实曾伙同百川戏耍你们。但我如今只想做你的剑。”他悄悄顺着袖子,摸到崔狻的指尖,试探着握住,“你是我看中的英雄,定然有原谅我过错的肚量罢?”

    崔狻有话想问,但有区百川在场问不出口,如鲠在喉。他慢慢挣开谢九龄的手,面无表情道:“行了,你不是有事要找镜湖先生么?公务要紧,走罢。”

    谢九龄“嗯”了一声,摸了摸区百川的后脑勺:“师父在哪?”

    区百川不耐烦道:“在六天香风。”

    “六天香风?”谢九龄蹙起眉头,“你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区百川咂舌道:“怕什么,他又不是婴儿。既然你来了,更好,你去接他罢。”

    “那你要去哪?”

    “去山下见识见识青楼。”区百川泥鳅似的挣开谢九龄,跳上匹机甲狼,往山下跑去。

    崔狻啧啧称奇:“乳臭未干,就想喝花酒,有出息。我说,要不要去追他?”

    谢九龄沉吟片刻,返回舱内:“罢了,我们还是先上山拜见师父,等天色晚了,他自会回家。”

    崔狻也不强求,调整发机,继续向山上行进。

    但是一个时辰过去,他们已然接近山顶,四周却依旧是阴阴绿树,不见半片楼阁。崔狻有些按捺不住:“你当真没唬我?世间真有镜湖居、镜湖先生?你们不是联手耍我罢。”

    “我若想耍你,早就拿出来镜湖居的印章给你看,何必等你自己买到镜湖居流出的机巧,再把它拿出来?”

    “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人居住?”

    谢九龄指向右前方:“走那边。”

    他指的方向赫然是片密林,荆棘丛生,若是徒步行走,绝对没有落脚之地。崔狻只好一边腹诽镜湖先生没事找事,一边推着青蚨踏过荆棘丛。

    层层叠叠的翠叶向他涌来,但没有青蚨撞到枝杈的声音,他们顺利无阻地穿过深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阔的湖泊,平湖如镜,静静镶嵌在山石之间。绕岸杨柳柔丝如烟,间或有几株火焰般的花树灼灼而开,映在碧波之上。

    崔狻震惊不已,却不是为了镜湖美景。

    在那片湖水的倒影中,有成群丹阁紫室,金碧辉煌。清晨的霞光落在它们交错相连的飞檐上,宛如仙宫中的祥云紫烟。

    但湖的四周,唯有群峰,不见半幢楼台。

    “谢珠郎,你师父难道是条鱼?”

    谢九龄哑然失笑:“怎么会?掩盖行踪的小把戏罢了,和刚才的树林一样,都是障眼法。”

    他坐起身来,使了个眼色:“你看面前五步,有株垂柳,正值盛夏,其中却有一条碧色枯枝,你拉它一下。”

    那条枯枝长长地垂入水中,经谢九龄提醒,崔狻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它,依言照做。他拉起那条树枝的同时,山谷之中回荡起簌簌的绢帛摩擦声,许久才平息下来。

    他眼睁睁看到南面低矮的山丘之上,一阶一阶地现出高楼珠宫的影子,和湖中倒影交相辉映。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洗去附着在画卷上的泥污,露出其本来面目。

    而原本湖中的楼阁倒影,却隐没在花柳中。

    “四周山峰上设置了几百面软且薄的镜幕,将镜湖居的影子影射在湖上,所以湖中有山上楼阁的倒影,却看不见楼阁原本的位置。”谢九龄解释道,“那就是师傅所在的地方了。”

    崔狻吐了口气:“我有点紧张。”

    谢九龄挑起眼角瞥他一眼,崔狻道:“虽然我不喜欢机关师,不过镜湖先生的两仪级机甲在西市能卖到黄金千两,哪怕是随手做的小玩意,也值白银百两。如果可以,我挺想求他赏给我几件大作。”

    谢九龄挑眉道:“师父做的机甲,从不出售。”

    崔狻噎了一下:“难不成是那些商人作假?上面明明印着镜湖先生的纹章,和这条机巧船上的一致。”

    谢九龄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我们先去见师父罢。”

    镜湖居富丽堂皇,楼宇竟与大明宫有几分相似,只是规模比皇宫小得多。在楼群正中,长阶之上,是一座朱漆碧瓦的大殿,其间青烟袅袅,檀香扑鼻。殿前的匾额写着“六天香风”四个大字。

    这字,崔狻隐隐觉得眼熟,却说不上在那见过。只好将它抛诸脑后,跟着谢九龄迈上长阶,后者还未进殿便朗声道:“师父,怎么又呆在这?”

    殿中人没有回身,温声道:“闲来无事,在此处坐坐。”

    崔狻踏进殿门,才发现此人之所以没有转身,是因为他正坐在轮椅上。他身形清矍,头顶披着条长长的白绸,从头垂到脚,若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崔狻一定无法立刻判断他是男是女。

    谢九龄上前推着他的车转向门口,亲昵地蹲在他身旁,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师父,无忧花开得这么好,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一会便去。”镜湖先生温声软语地回答了他,抬头盯住崔狻,“这位是?”

    崔狻连忙拱手道:“在下崔狻,是谢郎的下属。”

    他趁低头的时候,偷偷掀起眼皮继续打量镜湖先生。谢九龄的这位师尊,也有副十足的风流相貌。他看起来年岁不大,明明也是男子,竟然生得面若桃花,贝齿朱唇。

    崔狻也算是青楼常客,长安的花魁名妓也算见遍,竟没有一个比得过这男人媚态天成。明明身姿端正,眼神清澈,可那双凤眸偏偏无端含着三分媚意,望之醉人。

    许是知晓自己生得过于娇娆,镜湖先生的衣装皆是素白,毫无华饰,与殿内的观音像如出一辙,硬要将夭桃秾李伪饰成朽槁。

    崔狻再瞥谢九龄一眼,暗道这镜湖居的男人莫不是狐狸化成,入世就要吸人精气?

    不等他想出结果,镜湖先生就先开口了:“既然九郎带你入山,郎君就不是外人,不必多礼。我是九郎的师父,名唤归海沉虹。”

    崔狻一怔:“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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