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班师回朝(1/1)

    虽说驰援东南二郡、守住望鹃、诛杀南遂主将都是不小的功劳,但之前与月下瑶台鏖战延误军机也是大过。天子将刚进城的神机营四品以上的将领直接传到兴庆殿上,风风光光地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之后,便忽地龙颜大变,责问道:“先前你们在剑南道滞留月余,究竟是何缘故?若是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朕必须按军法严惩,你得知道,如果是你有意拖延,按律当斩。”

    之前妙华公主已在书信中说过,是魔教月下瑶台拦路。但天子显然并未被这借口说服:月下瑶台是否真的存在,对朝廷来说仍旧是个谜。而且就算世上真有这么一个神出鬼没的教派,江湖草莽又如何抵抗得过朝廷精锐的机甲大军?别说天子和百官,就连崔狻也觉得这解释听起来站不住脚。

    他跪在丹陛之下,战袍还没脱,中衣被汗水浸透,黏在脊背上。谢九龄刚封了从三品下将军,官阶又压他一头,跪在他前面。因此崔狻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从得知他打算如何应对。

    天子大怒,连妙华公主都跟着跪下,朝中众人都屏息凝神,无形的阴云压满宝殿。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除了把区百川叛军的事供出去,还有什么说辞能说服满朝文武?

    他用余光看向身旁的区百川。后者连气也不出了,死死地盯着地砖上鎏金的西番莲纹,脸涨得通红。

    崔狻攥紧拳头,正在挣扎要不要开口禀报,谢九龄却先他一步开口:“是臣无能,之前修造的机甲有缺陷,长途行军之后,关节处轴承磨损,致使大量制式机甲损坏,不得不重新加固机甲。我们失去机甲庇护,这才给了月下瑶台可乘之机,甚至一度被他们掳走营中将士。”他看向兵部尚书王庭芝的方向,诚恳道,“神机营内的大部分两仪机甲应当都有关节损坏的痕迹,圣人命兵部甲师一查便知。”

    神机营的机甲上自然有磨损痕迹,因为区百川的天女梭在战场上扭松了它们的螺栓。王庭芝上前回道:“方才臣在长安城前迎接神机营时,发现营中制式机甲的关节都被雷击木包裹起来,想来确实是战场上机甲关节损坏,谢侍郎才想办法改进了这些部位。至于谢侍郎所说磨损痕迹,臣即刻去验看。”

    皇帝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下朝之后再去也不迟。只是谢卿,你要好好想清楚,你所言是否句句属实?依你所言,你虽然没有刻意拖延之罪,但也错在玩忽职守,仍要重罚。”

    谢九龄斩钉截铁道:“臣自愿领罚,毫无怨言。但请圣人给臣一次机会,允许臣留在神机营中,戴罪立功。”

    天子沉吟不语,谢太傅见状连忙道:“犬子年少轻狂,才有这一时疏忽,但圣人请看在他尽心竭力修造机甲的份上,饶恕他一次。革职也罢,罚俸也罢,但请圣人看在他体弱多病的份上,不要施加重刑。”

    “太傅爱子心切,人尽皆知。”一直没吭声的薛太尉开口道,“但谢侍郎的错,岂是一句倏忽、罚些银钱就可以揭过去的?若是因其是太傅爱子,就可恣意妄为不受惩罚,以后诸位将军都会效仿,如此一来,置律法于何地?依臣之见,应革谢九龄兵部侍郎、璇玑将军之职,交与大理寺查问。”

    “谢侍郎虽然年轻气盛,行事思虑不周,但在甲术上的才能冠绝长安。这样的人才不可或缺。”王庭芝梗着脖子道,“圣人,依臣之见,可以改授谢侍郎六品参事,允许其留在兵部神机坊协助修造机甲。”

    崔狻忍不住道:“尚书说得对啊。要是没了谢珠郎……要是没有谢将军,神机营根本无法建成。就算他马失前蹄没造好几个关节,也比造不出太极机甲的那些甲师强。何况他造出紧那罗、破了南遂战船、又杀南遂主将,别说功过相抵,功还大于过呢。”

    他话才出口,就听最前头的崔太师冷冷一哼,不由自主地就觉得腿隐隐作痛,连忙住口不再言语。天子没搭理吵成一锅的几派官吏,沉吟道:“也罢,我也想过,桢儿和九郎是甲师,其实也没必要跟随神机营四处征战。不如革去你们二人神机营统帅之职以作惩戒,留任兵部,只负责修造机甲便可。”

    桢儿便是妙华公主贺兰桢的小字,这位刚从沙场回来的公主还没褪去发号施令惯了的脾气,当即回绝道:“父皇,儿臣又无错。况且我们屡建战功,我还没讨封赏呢。”

    皇帝无奈道:“那谢侍郎你说怎么办?打也打不得,罚也罚不得,朕还得由着你们胡闹不成?”

    谢九龄忙道:“只要是圣人下令,打也打得,罚也罚得。臣自请领受五十廷杖,罚俸三年,革去璇玑将军名号,但只求圣人准许臣继续为圣人效力。”

    区百川膝盖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崔狻却没功夫去管他,急忙去拍谢九龄的肩,企图制止他自找苦吃。

    “胡闹!”谢太傅惊道。

    天子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你自幼体弱,受过五十廷杖,焉有命在?”

    谢太傅也道:“珠儿,不要胡搅蛮缠。圣人只将你革职,已是网开一面了。”

    谢九龄不言不语,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崔狻连忙走上前去,道:“罪不止在谢将军一人,臣也曾疏于防范,致使月下瑶台趁虚而入……”他话到嘴边,还是没将区百川供出来,“月下瑶台的教众都会一种奇异的轻功,来去无踪,防不胜防,所以我们才会被阻拦在半道。所以延误军机,臣也有错。谢将军体弱,请圣人准许臣一并代受他的五十廷杖。”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臣才是神机营首领,没有让副将代受的道理。”谢九龄寸步不让,“请圣人明裁。”

    天子道:“要将谢卿革职,确实也会触动神机营的根基,实为不妥。既然你甘愿领受廷杖,功过相抵,加上你体弱,朕就酌情减去二十杖。你去领三十廷杖,罚俸两年,革职一事就不再提了。太傅,薛卿,你们还有异议么?”

    谢太傅欲言又止,最终袖手退回原位。薛太尉一派也不好再争辩,纷纷退回原地。崔狻火急火燎道:“圣人,请准臣代为受过罢。”

    “这是谢侍郎自己讨罚,也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你代为受过又算怎么回事?”忽然有人高声讥笑道,“何况神机营所有人都有玩忽职守延误军机之嫌,圣人宽宏大量,只罚了谢侍郎。崔中郎是觉得应该所有人一起挨廷杖才对么?”

    崔狻循声望去,只见丹陛之下,百官最前方,站着个穿深紫蟒袍的青年。他身量颀长,器宇轩昂,只是姿态未免过于盛气凌人。见崔狻看过来,他冷笑道:“怎么?本王说得不对,还是你觉得三十廷杖太少,把谢侍郎打死最好?”

    崔狻怒火攻心,霍然站起身来,就要冲到他面前去。谢九龄却从后面扯住他,低声安抚道:“相信我,没事的。”他挡住了不甘的崔狻,朝那紫衣人道,“诚王殿下说得没错,臣也对圣人的宽宏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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