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听道理(1/1)

    崔太师下朝回家第一件事,先开了祠堂,提审云麾中郎将。

    好在崔家是将门,他大伯三叔的都在边疆戍守,崔獍守卫皇城也要轮值,只有爷娘和祖父来审,崔狻在祠堂跪着,好歹没那么跌份。就是他娘哭哭啼啼,有点催人入眠。

    崔太师瞪了二夫人一眼,让她止住啼哭:“崔家的媳妇,没事就哭,成什么体统。”

    “我就是高兴而已。”二夫人不以为然道,“狻儿好不容易当了将军,大舅还不准我高兴高兴?”

    当今京畿大营一品将军崔狼、崔狻的生身父亲连忙和稀泥:“阿耶,我也高兴,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嘛。”

    崔太师冷哼道:“四品中郎而已,长安金吾卫里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放在崔家还是品级最低的。”

    “我还是崔家年纪最小的呢。”崔狻嘟哝道。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耳旁风声变化,连忙向后蹦开,堪堪躲过崔太师甩过来的馒头。崔太师一击未中,又抄起第二个馒头,崔狻连忙夺到柱子后面,叫嚣道:“您把祖宗的贡品拿来丢我,不怕列祖列宗发怒啊?”

    “狻儿,少说两句,祖父问你什么你好好回答!”

    崔狻向他爹说道:“我也想少说,但是祖父什么也不问就打我,我都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能怎么办啊。”

    崔太师气咻咻地将馒头丢回供桌:“我问你,你在朝堂之上,为何那般维护璇玑将军?你知不知道,如果能剥去他的首领之位,你就可以做神机营主帅?”

    “那不能啊,我上头还有妙华公主呢。”

    “妙华公主是女流之辈,早晚要回京出嫁;且如今诚王、静王与太子明争暗斗,诚王与妙华公主可算半个一母同胞,圣人不可能将神机营交给她,撼动太子的地位。”

    崔狻不以为然:“太子的地位还用撼动?中宫皇后死得早,后宫淑妃独宠,太子文不如静王,武不如诚王,不如趁早废了。”

    “混账东西,谁许你妄议储君!”

    崔狻噤若寒蝉。但太子地位不稳,朝中人一直心知肚明。太子虽然善良孝顺,但实在缺少锐气,在心思活络的静王和勇猛善武的诚王面前,就像稀薄的影子,天子挑选他作储君,多少是看重他嫡长子的出身。

    崔太师气恼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从实招来,你对璇玑将军的态度,是不是超出本分了?”

    “那个,好歹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我总不能眼看着他去死罢?”崔狻抓抓鼻尖。

    崔太师火冒三丈:“胡说八道,你以为老夫老眼昏花,看不清楚那点猫腻了么?”

    崔狻汗毛倒立,暗道祖父莫不是看出了私情,却听崔太师接着问:“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握着你的把柄,让你替他卖命!”

    “好处您也看见了,短短半年,四品中郎啊。”崔狻暗自松了口气,搬来谢九龄的说辞,“再说了,当着圣人,我总得有副忠心护主的模样罢,不然圣人怎么信任我?”

    “你要表忠心,也要找对主人。你可知为何崔谢二家从不通婚?”

    二夫人心直口快道:“不是因为您与谢家不合么?而且谢家就一个儿子,比枭儿长了一辈,又比小姑雉儿年幼许多,实在是没有缘分啊。”

    崔雉是崔狻的姑姑,崔枭则是他姊姊,是阳盛阴衰的崔家仅有的两个女儿,和谢九龄年岁辈分都不相合。

    “我是看不顺眼姓谢的,但互不通婚不是我不许,是那个穷措大要求的。”崔太师吹胡子瞪眼,“他说谢家是文臣之首,崔家是武将统帅,若是崔谢交好,圣人必定生出戒备之心,或许会考虑动摇两家的根基。”

    崔狻插口道:“谢珠郎也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还敢当着圣人护他?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断袖都断了,熊心豹子胆算得了什么?崔狻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全当听蛙鸣。崔太师毕竟上了年纪,不久就败下阵来,无奈道:“下朝后,圣人特意留下我,说想给你和妙华公主赐婚,奖彰你们的战功。”

    “哈?”

    “怎么了?天赐良缘,明日跟我去向圣人谢恩!”

    崔狻吞吞吐吐道:“这道理说不通啊。你说圣人戒备诚王,不敢把神机营给妙华公主,那我当了诚王的妹夫,再跟妙华公主沆瀣一气,那神机营不就是诚王的了?”

    “糟了,我确实没想到此节。”崔太师怔了怔,“怕不是圣人在试探我。”

    二夫人插嘴道:“况且妙华公主的婚事,不是没有高门权贵去求过,只是圣人都不答应。妙华公主刚及笄,就奉命出家,难道不是为了叫她不出嫁?为何会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许给崔家?”

    她沉吟片刻,犹豫道:“大舅,仔细想来,圣人怕是在试探,我们之前‘藏着’狻儿的目的。圣人要试,我们会选择谢家,还是选择诚王啊!”

    崔狻满头大汗:“祖父,这两位里面我选谢家行不行啊?”

    “不行!谁都不能选。”崔太师吼道。

    二夫人试探道:“那不如大舅这就带狻儿求见圣人,回绝了这门亲事。”

    “而且妙华公主看上萧家的萧子深了。”崔狻道,“这亲事要是定下来,我和公主都得怄死。”

    “萧家?兰陵萧氏?”二夫人奇道,“这萧子深我确实听说过,是个多情风流种,沾惹过不少未出阁的闺秀,实在不是个合适的驸马人选。难不成圣人是为了拆散这对有情人,才借了狻儿这柄刀?”

    “棒打鸳鸯我无所谓,但我不想当棒子。”崔狻苦着脸道,“祖父,您老人家就替我拒了罢。”

    崔太师皱起眉头:“不急,我还没有看透圣人的想法,不要贸然行动,万一一招行错,可是满盘皆输啊。”他冥思苦想半天,拍了拍大腿,“咱家全是粗人,不懂那些读书人的弯弯绕绕,唉,就缺个知书达礼的媳妇。”

    二夫人也是武将的女儿,闻言一声也不吭。崔狻自言自语道:“您要光说会念书的媳妇,倒也不缺。”

    崔太师犹豫道:“要不然你去和妙华公主合计合计,看她打算如何?不然就应了赐婚,让公主和诚王吵一架,也算撇清干系?”

    “我现在去拜访公主,岂不是坐实我和公主相互倾心,这亲事不结也得结了?”崔狻哭丧着脸道,“祖父,我实话跟您说罢,我心里有人了。别说妙华公主,就是那个什么当朝第一美人,平阳郡主我都不娶,斩了我也不娶。”

    “圣人金口玉言,我们没有合理的托词,如何拒绝?”崔太师逼问道。

    “如果有合理的说词不就行了么?”忽然有人在门外朗声道。

    崔狻回过头去,那是位高挑秀丽的女郎,身着胡服,英姿飒爽。崔狻脱口而出:“枭姊。”

    崔枭对他笑笑,继续说道:“祖父您既然说了,诚王和谢家都不能亲近,那就选第三条路好了。况且这条路万无一失。”

    “怎么说?”

    “我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崔家就会效忠于储君。效忠储君即是效忠天子,即使日后太子被废,也不会有损崔家的忠心。”崔枭笑道,“只要崔家有个女儿和太子绑在一条船上,狻儿和谁交好,就都不重要了。”

    “那若是日后太子失势呢?”

    “那我就和离。”崔枭不假思索道,“或者太子若是为人不错,我就和他过下去,不计较荣华富贵。”

    崔狻感激涕零:“枭姊……”

    “不过太子行事谨慎,就算日后失宠失势,也顶多降成亲王,我还是王妃。”崔枭兴致勃勃道,“那二郎赶紧说说看,你的意中人是谁罢?”

    “我的意中人是谁,比你终身大事还重要么?”崔狻老脸一红,急忙往门口退去,“这样罢,枭姊的婚事要紧,你们先商量着,我去问问谢九龄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说时迟那时快,崔太师已然飞来一碟贡品,砸在崔狻膝弯:“是璇玑将军!”

    崔狻拔腿就跑,崔枭眼疾手快,堵住他去路:“璇玑将军怎么了?”

    崔太师震惊道:“我没想到,我怎么也没想到!过了几十年,我的孙子,看上了谢成钰的儿子!他连妙华公主都看不上,却死命护着谢家那小子,他的意中人不是璇玑将军谢九龄是谁?”

    “您宝刀未老,心思很活络啊。”崔狻心一横,也不跑了,盘腿坐在地上,“您要杀要剐随意罢,我就是断袖了。”

    崔狼目瞪口呆:“你疯了?那谢将军确实白净些,但横竖都是男人,你和他能有什么正果?你若是在军营不近女色,一时忘情就算了,既然回了长安,你还是别再想那些歪门邪道,好好娶几房妻妾,做个端正男儿。”

    “我喜欢男人,又不妨碍我行得正坐得直。”崔狻所幸跪起来,一字一句道,“我确实是见色起意不错,但我现在是真的把他放在心里了。祖父,阿耶,阿娘,你们不懂他的好,自然觉得我疯了。但我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他的好我都懂。

    “你们希望我仕途坦荡,不受流言蜚语侵扰,不受君王猜忌,我都懂。我也明白我不该和他夹缠不清,所以最开始我也对他冷言冷语,但到后来,我怀疑和他极为亲近,对他而言有如生父的一个人,另有目的利用他时,我甚至顾不得什么伦理道义,不惜对这个人挥刀相向;他受一点伤,我的心都揪得厉害,哪怕有时候他根本没受伤故意骗我,我都顾不得分辨是不是谎言,我只在乎他的安危。

    “他坏得很,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我明知不该喜欢他。我什么都明白,但我的心不听这些道理。”

    他说完话,也不等回答,起身就走。

    “等等!”崔太师喝道,“你就非他不可?”

    “对。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总之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崔太师咬牙切齿道:“谢成钰啊谢成钰,你不放过我,你儿子还不放过我孙子。”他恨恨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崔家还缺个书香门第的媳妇,如果是谢成钰的儿子,诡计多端,倒也合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