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男女之情(1/1)
“师父，你为什么在豫章？”区百川不敢置信地问。他立刻又想到另一层事情，追问道，“您在章阴公主面前发过誓，绝不出山，不插手俗世争斗，您来战场没关系么？”
归海沉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没关系，我不是作为镜湖先生来的，是作为归海沉虹，为接自己的爱徒回家而来，这不算出山罢？哎，好好说着话，怎么就哭了？”
区百川自己都未察觉到泪水涌出眼眶，他只感觉到归海沉虹用手指轻轻擦拭自己的脸，当下再也不能自持，一头扑进归海沉虹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师父，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啊。”
“师父你不许我回山，我知道你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来接我。”
“那不是生气，只是必要的惩罚。你毕竟给九郎造成了那么多麻烦，不惩戒你一下，就让你没事似的回山，那为师处事未免也太不公允。”归海沉虹笑道，“再说，你很努力，现在已经完成了和师父的约定，所以为师没有理由不来接你啊。”
“我做到了么？”
“那是自然，豫章城中，不是人人称颂区先生是个活菩萨么？你已经把为师这个镜湖先生的风头都比下去了。”
区百川埋在他肩头道：“只是因为除了我，城中没有别人敢站出来而已。”
“没错，只有你，只有你挺身而出，只有你挽救了几万黎民。正是如此，你才是豫章独一无二的豪杰。”
“但是如果没有师父的提醒，我想不到建流水工坊，一定束手无策，做不到这些。”
“胡说八道，是你的网笼和傀儡戏让豫章人笑得出来，为师半分也没插手。最后的镜幕幻阵也是你亲自去想，亲手修造的，为师不过轻飘飘地提点一句罢了。做人家师父的，要做的不也就是提点么？”
区百川瓮声瓮气道：“就算如此，我也还没闻名天下。而师兄的名声，早早就传到豫章来了。师兄说我要找的道，就是功成名就，封侯拜将，我一样都没做到呢。这样也算寻得大道，完成约定了么？”
“你在做事的时候，想过要用这些机关名扬天下么？”
区百川摇摇头：“我只想着要让豫章人早些吃饱肚子、安心逃生，没有工夫去想那些。”
“好孩子，这也许就是你的道。作为师父，我认可你已经寻得大道。”
“可是师兄说……”
“九郎有九郎的道，你亦可有自己的道。没有人规定世间之道仅有一条。就像为师的道，是清修无为，不问世事。当然，最后我们会殊途同归，也说不定。”
“太好了……”区百川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泣音，“师父，我自己在豫章城的时候好怕，怕我会死在这里，更怕我无法完成和师父的约定，一辈子不被你原谅。”
归海沉虹轻轻拍着他的头颅，安慰道：“不怕，不怕，为师什么都原谅了。到死之前，师父都陪着你。”
“真的？”
“真的，除非有一天你有妻有子，嫌师父又老又瘸，是个累赘，不想要师父了。”
区百川猛地抬起头来，噙着泪大声说：“我不会。而且我不要娶妻。”
“等你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男人总要娶妻生子的。”
“你就没娶妻。”
“为师身有残疾，不好耽误好人家的姑娘。再说，你不就是我儿子么？”
“我不管，我只想师父陪着我，最多再加上师兄。”区百川赌气道，“如果非要娶妻，我就娶师父好了。”
归海沉虹哑然失笑：“你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已经十七岁了，放在常人家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我什么都懂！”区百川生起气来，“不就是像师兄和崔中郎那样，那样……”他说着说着，自己脸倒红了，自言自语道，“反正只要是归海沉虹，不论是师父还是妻子都好。”
“为师可没法给你生孩子。再说了，师徒之情和男女之情怎能混为一谈。”归海沉虹凿了他一个栗暴。
区百川摸了摸脑袋，跪坐起来：“对不起师父，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真的不知道我对您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我知道，师父是我在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我在世上最后一刻想见到的人，没有谁会比您更重要，妻子也好，孩子也好，我都不需要。”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区百川悄悄抬起眼，小心翼翼问道：“那师父把我当成什么？”
归海沉虹弯唇笑道：“这个么……谁知道呢？总之，为师从没想过捡个媳妇回家。”他贴到区百川耳边，轻声说道，“你要是想娶为师，还需加倍努力。”
区百川一个激灵，向后倒坐到地上。归海沉虹笑得前仰后合，半晌才用袖子擦擦眼角：“百川啊，为师生平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区百川愣了半天，跟着傻笑起来：“我也是。”
“傻孩子。”归海沉虹朝他伸出手，“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思考也不迟，眼下为师还要等你带为师离开呢。”
区百川忍不住伸手握住他干枯变形的腿，他自小被章阴公主打成残疾，从没靠自己的力量行走过，这双腿已经萎缩得只剩皮包骨头，虽然藏在层层衣物之下，也可以想见其狰狞之态。
但归海沉虹就是用这双腿，一步步走着，一次次走到他身边来，哄他不哭。区百川俯**，将脸贴在他腿上：“师父，你又是用机巧走来的么？痛么？”
“现在不痛了，不过为师也走不动了，需要你背为师出去。所以你不可以只身去点引线，和这座暗道同归于尽。”
“我没有那么想过……”区百川道，“好罢，我是想过，万一点火的时候运气不好，被岩石压住躲不过去，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既然也在，我会更小心一点的，我一定会背着师父出去。”
归海沉虹道：“嗯，为师一直陪着你。”
区百川重新将他背起，走出十几里，才将他放在墙角，深吸一口气：“师父，我要引燃火药了。”
“嗯。”
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根手指长的铁棒，最前端和火把一样缠着浸满松油的布条。他将布条点燃，转动小棒的末端。铁棒瞬间抽长，拿在手上就像拿着两根拼起来的鱼竿。他将这长棒举起来，顶端的火焰刚好能触到洞穴顶端。
归海沉虹笑道：“你将火药设置在上方，是为了彻底损毁入口么？”
“是，刺史嘱托我，一定要将石中滑索在豫章的入口彻底损毁。”
归海沉虹：“毕竟这样的利器，万万不能落入靖王手中。石中滑索在平阳的出口只能出不能进，不像豫章的入口，可以通往任何地方。而且没有钥匙，他连门的位置都找不到，恐怕迄今为止，靖王都不知道平阳的出口在哪罢。”
“嗯，刺史也猜，靖王可能听说过石中滑索，但不得其法打不开机关，所以才来打豫章的主意。一旦豫章的石中滑索落入他掌中，朝廷就在劫难逃了。”
区百川说完，又吸了一口气，才将火苗按在了头顶的墙壁上。
眨眼间，那火苗就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蜿蜒而去，不知烧到何处去。但那也是转瞬间的事，区百川只来得及跑到归海沉虹身边，爆炸的气浪就将他们一并掀飞。
不知过了多久，区百川才醒过来。洞穴中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剩归海沉虹手中提着的那一盏，还亮着幽幽的光。后者见他醒来，问道：“还好么？”
区百川的头有些痛，估计是撞到了山壁，他摸到自己流了点血，但并不严重：“没事，只是擦破皮了。”
归海沉虹提起灯，去照来时的路，大大小小崩塌的石块将它堵得密不透风，十几里的洞穴全部坍塌，石中滑索的铁索也随着爆炸断裂，散落满地。
显然，就算来一尊太极机甲，也无法将这石中滑索和暗道复原。
归海沉虹道：“你成功了，这不只是火药，你自己又用了新的机关罢。”
“我只是将几十处火药用机关连在一起，让它们同时爆炸，好增加威力，确保石中滑索彻底损毁罢了。”
归海沉虹笑道：“那我们就继续前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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