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昙花一现(1/1)

    他一定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为了不发出惨叫,他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的伤口,甚至有几片指甲都因为用力过猛折断在血肉之中。但他浑然不觉,依旧意图用痛楚来缓解痛楚。

    成公知偃费力地抬起头,惊道:“是晦月之夜……属下恳请主人赐药!”

    靖王冷漠道:“你们办了这样的好差事,还有何颜面求本王赐药?”

    “求您救救王母。”成公知偃挣扎着爬起身,朝靖王深深叩首。

    “忍着罢。秦苏叶将他偷回月下瑶台,十几年间没服用解药,不也没死?”

    “优昙华的蛊毒直到成年才会发作,您很清楚!”成公知偃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但他立刻将眼泪擦掉,不住磕头,“求求您!万蛊噬心,不是肉体凡胎能熬得过去的痛苦啊!”

    “若是这点苦都吃不得,就不配做本王的儿子,来日也不配继承大统!”

    任成公知偃如何恳求,靖王也没有松口。秦明莺终于忍不住痛吟,哑声叫道:“知……知偃……”

    成公知偃费尽力气爬回他身边,将他揽在怀中,柔声安慰道:“别怕,明莺别怕。就算到阿鼻地狱,咳咳,我都陪着你。”

    他们身上的血混在一处,将泥土都染成了黑色。季羽嘉想象不到,一个人伤成这样,竟还有力气去保护别人。

    他浑浑噩噩地开口问道:“优昙华……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靖王这才记起还有一人在场,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扔在血泊中:“罢了,本王暂且还用得到你,饶你一回。吃了药,让武林盟少主把信写完。”

    成公知偃一把握住药丸,伏**去:“多谢主人。”

    靖王却看也不看他们,带着贴身的侍卫走出了院子。

    成公知偃将药丸服下,拥着秦明莺不让他抓挠自己的伤口,等了片刻,便捏住他的下颌,口对口喂了他什么东西。

    等他放开秦明莺,抹掉唇边多余的血,季羽嘉才意识到他一定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血喂给秦明莺。

    季羽嘉怔怔地问:“这是怎么回事?靖王不是他的父亲么?”

    饮下血后,秦明莺身上的昙花纹路渐渐褪去,因为痛楚平息,他马上就晕了过去。成公知偃抱着他倒在地上,用自己瘦弱的身躯遮挡着夜风:“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莺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我误会他了么?”

    成公知偃吻了吻秦明莺的头发,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有许多说不得的苦衷。你是江湖人,不需要我为你解释阆风苑是什么地方了罢?

    “我的父亲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私塾先生,后来不幸被月下瑶台的一名长老掳走。更不幸的是,那名长老,也就是我娘,爱上了这个奴隶,和他生下了我。阆风苑以女子为尊,教中女子一旦生下男孩,要么充作奴隶去做最苦最重的活,要么直接杀死。但我娘爱上了我父亲,也就不舍得丢掉两人的儿子。

    “当时的西王母秦苏叶与我娘交好,同时也希望得到我娘的势力,所以将我收作名义上的奴隶,实则保护照顾我,将我培养成她的心腹。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被教中不齿她破戒的其他长老杀害,只有我依靠秦苏叶的庇护,活了下来,我敬她也怕她,却无法离开她。

    “我八岁的时候,秦苏叶独自下山游玩,两年后才回来,带回来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长得和秦苏叶很像,但显然不是和教中的奴隶生下的。”

    “那就是明莺?”季羽嘉问道。

    成公知偃道:“是,秦苏叶下山时爱上了一名男子,和他生下了孩子。但她生下孩子后才得知,那男子是靖南亲王贺枕石。贺枕石想要利用她来收服阆风苑为己所用,但秦苏叶痛恨他欺瞒自己,偷走孩子回了月下瑶台。

    “秦苏叶并不像我娘那样爱着自己的骨肉,这是贺枕石骗她生下的,而且还是个阆风苑里最轻贱的男孩。若不是她难产再也不能生育,西王母又必须有女儿才坐得稳位子,她一定早就把明莺杀死了。”

    “难道……是前代西王母逼着明莺男扮女装?”

    “不,没有人逼他。只是明莺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个男子,秦苏叶命我从小伺候教导他,让他从心里以为自己就是女子。而我,也做到了。”成公知偃道,“明莺他当自己是女子,从不知男女该有何区别。可是你偏偏教给他寻常男子的活法。”

    季羽嘉茫然道:“可他本来就是男子,怎么能把自己当女人?太荒唐了。”

    “阆风苑本来就是荒唐的地方,不荒唐怎么活得下去?”成公知偃轻蔑道,“不过,在阆风苑的女子看来,世人才荒唐可笑也说不定。”

    季羽嘉哑口无言:“那优昙华是怎么回事?”

    “贺枕石早就给秦苏叶下了蛊毒,让她不能再有孕,也让她生下的孩子天生身带优昙华之毒,幼时没有大碍,但成年之后,每到晦月夜都会发作,比死还要痛苦。若要缓解,就需要靖王的解药。”

    “所以你们才为靖王卖命?”

    “因为解药只有靖王有,月下瑶台的傀儡术和毒术何等精妙?但纵是秦苏叶穷尽一生,也没能配出解药,早早死于优昙华之毒。临死之前,她才对我吐露实情。”成公知偃低声说,“我,咳咳,我从小看着明莺长大,他是我的全部,我怎么能看着他死去?我只能受制于贺枕石,每月换取一点解药。”

    “这毒不能根除么?”

    成公知偃放声笑道:“根除?贺枕石没有那样的好心,就连每月的解药也并非解药,而是以毒攻毒,暂且压制痛苦罢了。时日一久,毒上加毒,除非世上真有神仙,不然无人可解。我没有办法,只能自己服药,再将血渡给明莺,让他体内的毒少一些。”

    “虎毒不食子,他为何会狠心至此?”

    “贺枕石没有心啊……”成公知偃说道,“他想要的,只有天下。妻妾儿女,都不过是能用和不能用的工具罢了。”

    季羽嘉垂头丧气道:“对不起,我不知你们的境遇,妄加评判。”

    成公知偃低笑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就算是受制于人,阆风苑杀过人,就是杀过。我们都是荒唐人世孕育出的染血饿鬼,没有人能超度我们,你这样的伪君子更不能。你这副慈悲的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答应过明莺,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会帮他。”

    “但他不会开口的,”成公知偃道,“只要我不许他开口,他就不敢要你帮助。我怎么会允许他向外人求助?”

    “你若是真的珍惜他,就该接受我的帮助。”

    “季少侠,我想你我对‘珍惜’的理解有些不同。我珍惜明莺,所以要他永远在我掌中,碧落黄泉我都一同相随。但若他要飞离我的掌心,我宁可让他死去。”

    听到他这番话,季羽嘉汗毛倒立:“成公知偃,不止贺枕石,你也没有人心。”

    “世上之人,本就无心。我与他们何异?”

    季羽嘉无言以对。成公知偃却忽然费力地挪动着靠近他,抬手从他后腰拔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细如牛毛的傀儡吊线。

    银针一出,季羽嘉浑身的僵直感顿时消减,手指也能听自己的使唤微微动弹了。成公知偃不知从哪掏出颗药丸,硬是塞进他嘴里:“这是傀儡吊线的解药,三日过后你的内力就能恢复五成,到时你自行逃走罢。我先拿你的亲笔信交差。”

    季羽嘉道:“多谢。”

    “你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也不是接受你的帮助。我只是突然想到,一旦武林盟归顺,我和明莺就真的没有用处了,所以你得回到平芜山庄去,告诉你父亲实情。”

    季羽嘉提笔重新写了封信,尽力含糊其辞,好让靖王看了满意,自己亲爹看了却不至于立刻跑来归顺。他将信封好递给成公知偃:“你先拿这信交差,靖王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们了。我在牢里待几日再跑,假装是被人劫狱,好跟你们撇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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