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落荒而逃(1/1)

    靖王弃南郡而去不过十几日,他的亲王府、军营和神机坊已经被谢九龄“据为己有”,靖王的寝居被塞满了属于谢九龄的机关和杂物,俨然已经是他暂居的帅帐了。

    紧邻这座院落的几间客房也被收拾干净,留给高阶甲士和将帅使用。其中有间空房自然属于区百川,被褥浴桶一应俱全,他的行李也都安放在房中。

    谢九龄撂下一句“洗干净了来神机坊找我”,就匆匆去处理他的一应事务了,只留下两人在房中大眼对小眼。

    这间房只有一台自动蓄水的机巧水桶,区百川忸怩了半天才开口:“师父先洗罢,我去外面打些井水擦擦就好了。”

    归海沉虹笑道:“依你师兄的脾气,你不好好搓下一层皮来,他不会靠近你的。”

    “说的也是。”区百川垂头丧气道,“那我先服侍师父沐浴,一会再用这桶洗。”

    因为归海沉虹行动不便,区百川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负责他的起居了。后来加上谢九龄这个四体不勤的世家公子,在镜湖山区百川一人要打理三人的日常衣食,这些杂活早就做熟了。

    也多亏他修习了巧术,能用机巧辅助,归海沉虹早年也在镜湖居安置了不少便捷的机关。不然单凭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照顾得过来。

    譬如要沐浴时,他只需将浴池里的冰鉴推出去晒晒太阳,晚上丢在池中就好。池边的机关坡道可以帮助归海沉虹自行入浴。

    但是神机营中,没有那些为归海沉虹准备的机关,只有这种半人高的木桶,他显然没法自己跨进去,区百川不得不自己动手。

    归海沉虹反而没有在意简陋的装置,动手脱起了自己的衣服。区百川懵懵懂懂地认定自己不该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连忙转过身去。

    “你害羞什么?”归海沉虹在他身后笑道。

    “我、我没有,就是按、按礼不该直视师长更衣罢。师兄说过,非礼勿视……”

    归海沉虹调侃道:“不久前才向为师求过亲,早就冒天下之大不韪,眼下为何反而恪守起这等细枝末节?”

    “不是……不是这样的……”

    归海沉虹却长长地叹了口气:“徒弟大了,越长越别扭。为师还是自己沐浴罢,不然浴桶还没进去,先把自己的徒弟羞死了。”

    身后传来拨弄机关的“咔哒”声,区百川视死如归地转过身去,一把将他抱起来:“不行,不可以用那个机巧。”

    话音未落,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他脸上。区百川将眼睁开一条缝,看到归海沉虹手持一只巴掌大的机巧蟾蜍,按在他脸边,气定神闲地问:“为师年纪大了,就不能玩机巧蟾蜍了么?”

    那刺激穴道的竹篾机巧,还好端端地和衣物一起叠放在脚踏上,归海沉虹并没有穿上它自行入浴的意思,就是诈他一诈。

    区百川的眼都不知道往哪看,只好瞟着墙上的画,无奈道:“师父,你怎么这样……”

    归海沉虹没有回答,“咚”地一声,机巧蟾蜍跳进了水里。区百川回过神来,连忙将归海沉虹放进浴桶中,后者感叹道:“你的力气已经这么大了。”

    他已经能轻轻松松地将归海沉虹抱起来了,就像之前在群玉山逃命时,也能背着他奔跑十几里。从前更年幼的时候,是归海沉虹抱着他在山间漫步,眼下已经对调过来。

    他甚至已经比站起来的归海沉虹更高几寸,这才发现,后者比印象中更矮、更瘦削、更羸弱。

    区百川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抓起水瓢,将他的头发打湿,用皂角搓洗起来。

    洗着洗着,他忽然在手中乌黑的发缕中看见了一丝白发。他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连忙将那银发藏了起来,洗净他的头发,再拨开打湿的发丝,用布巾去擦洗归海沉虹的颈背。

    温热的布巾敷在颈上,使得归海沉虹又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只是往返一趟洪州,竟然如此疲乏,连肩颈都僵硬得动不了。”

    区百川闻言,伸手帮他按捏肩膀,归海沉虹欣慰道:“上了年纪,一点苦都吃不得。还好你和九郎都懂事。”

    “……师父还年轻。”

    归海沉虹的后颈有一颗红痣,藏在衣领和发丝间,他从来没有见过。区百川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颗痣,回答道。

    “为师已年近不惑,哪里不老?”归海沉虹轻声道,“就是不知道临死之前,还来不来得及看见你们成家立业。”

    区百川一言不发,他着了魔似的俯**去,吻上了那颗红痣。

    归海沉虹浑身一震,却没有躲开。区百川贴着他的颈边,低声说道:“师父就是我的家,我已经成家了。”

    室内一时沉寂无言。忽然,在浴桶内游动的机巧蟾蜍拨起水花,浇在区百川脸上,将他从如痴如醉的晕眩中惊醒。

    他大惊失色,连忙松开握着归海沉虹双肩的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抱歉,师父,我不是故意轻薄你。我就是一时鬼、鬼迷心窍。”

    他想要后退,但电光石火之间,归海沉虹侧过身来,揽住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傻孩子,归海沉虹永远都是你的家。”

    区百川磕磕绊绊道:“师父,我我、我刚才那么做,你不怪我么?”

    “不管你做什么,为师都不怪你。”归海沉虹答道。

    区百川摸了摸发烫的侧脸,小声问:“那你可不可以再亲我一次?”

    归海沉虹微笑道:“不行。”

    见区百川面带失落,他马上补充道:“为师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但究竟是做师徒还是做情人,容为师再想想,好么?”

    “师父也不明白自己如何看待我的么?”

    “嗯,为师也不明白。”归海沉虹答道,“为人师表,却被徒弟的问题难倒了,是不是很丢人。”

    区百川摇摇头:“一定是我问得太突然了。”

    “是你成长得太突然了。是为师不好,没有想过我的小百川已经长成大人,也没想过人的感情是会变的。”

    区百川却说:“也许我的感情从没变过,所以师父——你夸奖师兄我才会嫉妒,所以我最后想见的人也是你;要上战场我都不怕,我只怕我死了就回不了镜湖山。只不过年少的时候不明白原因罢了。”

    “小小年纪,非要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你现在也很年少。”

    “但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说不定会比你更早想清答案。”

    “如果有那么一天,请你一定不吝赐教。为师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归海沉虹说着,又用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过眼下,为师只能许诺这么多了,好么?”

    “嗯,我会慢慢等的。”

    归海沉虹凝视着他的眼睛,正色道:“看你的眼神,也许那一天并不需要等很久。”

    他话锋一转,忽而又道:“为师答也答应了,亲也亲过了,你还这样看着为师,难不成还想进来一起洗?”

    区百川大为羞窘:“我去外面等着,师父洗好了就叫我。”

    他看都不敢看归海沉虹,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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